《吾道不孤》凌壹贰叁

142、初建博爱村 七 尝试开启种

　　余蛟见沈晏清帮着村民种下油桐，问道：“咦，铁果树不给他们？”沈晏清背着手，望着外面来来往往的村民：“还不是时候。我有一事问你，上次你说地底火妖，那是何物？与你们妖灵有联系吗？”余蛟说道：“没有。凡是这世间不是人或魔、却拥有法力、开了灵智的都可以被称作妖，可妖与妖还是有区别的，分作生灵妖与地灵妖。生灵妖就是我这种，飞禽走兽、花鸟鱼虫化成的妖；地灵妖则是天生地养、原本人们以为是死物的妖。你说的那个孙猴子，就是披着生灵妖皮的地灵妖。火妖也是地灵妖。没有哪个妖知道它们是怎么来的，只知道天地初定时，火妖从地底涌上来，肆虐大地，是天族将它们封印回地底的。天族留了天水在封印地，诞生了魔族。”“天水？”“火妖怕水，天族取四方之水，炼作天水。不过这事我也是听山里大妖说的。”“水...”沈晏清慢慢思索着，“水...肾属水，主欲...三荤五厌...八戒...”
　　余蛟也听不懂她在念叨什么，好笑道：“沈师父，你自己都被放逐到这个小村子了，还惦记魔族火妖做什么？下一次妖兽劫还有几百年才来，你修行也没跟上，现在就考虑怎么对付它，是不是太早了？”沈晏清笑道：“怎么，怕我活不到那时候？”余蛟撇撇嘴：“就你现在这修为，还有那个安师父，依我看，你们两个还是先修行为上，渡人先渡己。”沈晏清对于她说安长乐的部分倒是非常赞同：“长乐的修行确实有些耽搁了，不过她再过几个月就要回苍元派，想必师父和师伯会教育她的。”
　　油桐树种下之后，时不时还有村民来找沈晏清，有的说自家船也锈了，有的说自家地种不好，总之，希望她一视同仁，一并帮了。余蛟有点幸灾乐祸地说道：“我让你别给钱吧，找个树就可以了。”沈晏清没好气地看着她：“我要是出手帮他们打猎捕鱼，山上海里的生物还有活路么？”余蛟佯咳两声：“你说怎么办，我听你的。”沈晏清头疼地搓搓前额：“怎么办，上山下海一起干活呗。”
　　她去问村长，找了一片无主的空地，也扛着锄头早出晚归，开垦荒地。村民们见了惊讶问道：“沈姑娘怎么也来种地了？”沈晏清说道：“没办法，长乐行医赚不到几个钱，我们也要吃饭的呀。”“修士还要吃饭吗？”村民们显然不信。沈晏清也笑：“我哪一顿少吃了？”村民们一想，似乎也是，沈晏清家每天都会定时飘起炊烟，想来她俩都一顿不落。
　　“你们不是有钱吗？”又有人问。沈晏清笑道：“全给张家大哥了呀，欠条都没打，现在也不好意思再去要。”“咦，你不是说，赵大人以前给你发俸禄？”“发了俸禄我们也要生活，那枚金币是从俸禄里省下来的积蓄。”沈晏清坦然说道。她这话其实不假，作为修士，她确实没有多少赚钱的渠道，因个人习惯问题，她的钱几乎全用来买衣物和被褥，平时根本存不住什么钱。安长乐自来了渔村后更没有积蓄：本来渔村附近百姓就穷，基本无力支付诊费，她日常行医的同时还会随手救济周边贫苦百姓，沈晏清的俸禄大半都给她拿去用了。
　　村民们却不太信，她一边说自己是个活了许多年的修士、身上衣服用的都是极好的面料，一边又说自己没钱，怎么看都像作秀。但村民见她确实每天勤勤恳恳耕地、吃的东西也极普通，便不再多说什么了。
　　虽然种地的技术稀烂，但沈晏清知道一些沤肥的道理，也会根据自己需求将农具改造成趁手的模样，种的菜苗长势竟比其他村民的还要好些。耕地过程中，她惊讶地发现这里百姓竟然直接将海水仅作简单沉淀后就拿来浇地。沈晏清咂舌：“你们这个浇法，能种出来粮食才有鬼了。”好在村民们平时喝的水倒是记得烧开了再喝。
　　因这里近热带，一年四季温度都不低，沈晏清教他们挖了个大池子，将海水引进来，在池子中间撑起许多大大小小陶制的盖子，又在这些盖子刻了凹痕，用草茎做的吸管引到旁边的水缸里。
　　村长不解：“这是做什么？”沈晏清解释道：“太阳一晒，海水会蒸发，蒸发上来的水是干净的。这些蒸发的水遇到陶盖子会冷凝，又因为盖子做了一点刻痕，相当一部分凝结的水珠会顺着凹痕流向导管，一直到这里，”她指了指水缸，“这样就有淡水了。虽然效率比较低，但是一天下来收获还是很可观的。另外，平时村民也要做好雨水储存，虽然这里雨水不少，但任雨水白白流走实在可惜。”
　　村长咂舌：“沈姑娘真是太费心思了。可是这些东西，海风一刮就没了。田里种的庄稼也很容易被风刮倒。”沈晏清也皱起眉头：“是啊，有台风，得想个办法抗台风。你们以往是怎么抗台风的？”村长说道：“沈姑娘说的是天风？唉，天风一来，我们根本束手无策，只能往山上去躲一躲。”“听天由命可不行。”沈晏清听了直摇头。村长见她一直认真地在想办法改善村民的生活条件，与她说话时态度也和蔼了许多，劝道：“姑娘，那是天风，我们有什么办法呢？人哪能与天斗。”沈晏清抬头看了看天空，笑道：“求生而已，怎能叫做与天斗。”
　　因有她和安长乐天天四处奔走，村子里的风气渐渐有些松动，平时总算偶尔可以看到年轻的妇人走出家门、跟着男人一起去赶集。沈晏清觉得这里对女性的约束简直荒谬：女人可以随着自己丈夫一起出海捕鱼，但如果渔船上有其他男子同行，则女人不得去，哪怕那个男子是女人的父兄；与此同时，女人随时可以下地做农活，但是绝对不能离开村子、不能没有男人陪同就去赶集。
　　村里的男子给出的理由是：女人没见识，所以不能单独出门，而渔船是一个相对私密的环境，夫妻俩共处没关系。沈晏清对此嗤之以鼻：一边给女性设限禁足一边说女子没见识，不给人出门的机会哪来见识？至于后者就更扯了，明明是将女性当做私人财产的陋习，非要包装一番，问题是也没有包装好。
　　沈晏清逮着机会就和村里的女人聊天，她也不聊别的，只跟她们分享自己的种田经验和农具改造原理，顺便聊一聊附近农田地势和耕地方案。当妇人们问起她从哪里知道这些知识时，沈晏清总是会给她们讲述一座座她游历时见识过的城市和乡村。慢慢的，村妇们都开始对外界的生活产生了好奇，也开始想要探索另一种生活方式的可能性。
　　这里的渔民们习惯追着鱼群一路向南航行，沈晏清一有空，就四处勘探地形，她希望在台风季到来之前能找个靠谱的地方安顿好这些村民。她发现这里三面环山，南面临海的山势尤为陡峭，西面山势虽然平缓一些，但山脉连绵数百里，莫说村民，就连余蛟横穿这山脉都嫌累。北面山势最平缓，往北近百里有个大一些的镇子，平时村民们就是去那个镇子赶集。
　　沈晏清大致画了一下地形图，标出镇子的位置和渔村的位置，然后没有走惯常的山路，而是沿着海岸线一路北上，终于找到一条古河道。这河道原是一个河流入海口，河流就在镇子北面。沈晏清长舒一口气，要是这河道疏通了，村民从海上去镇子做买卖，比走陆路方便太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