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吾道不孤》凌壹贰叁

129、秘境 十二 她对帝制的

　　见到安长乐，沈晏清暂时放下手里的事，临走时不忘挥着拳头对那书生喊：“杯弓蛇影，是杯弓蛇影!”书生轻蔑一笑：“杯弓蛇影你自己写，我就写虚张声势。”安长乐赶在沈晏清骂出声之前将她拖走了。
　　沈晏清叹口气，将摇摇欲坠的头发拆散，皱着眉快速挠了挠，又重新理顺，用发簪绕头发转了个圈盘起来，问道：“如何？”安长乐笑道：“还好。师父问起你，我说你过得很好。”沈晏清坐下来给自己倒杯茶，半开玩笑道：“师父该说我没良心了。”安长乐的笑表示她猜对了。安长乐又拿出几个瓶子：“玉骨师兄如今做了分坛坛主。武师姑让我拿些丹药给你，让你不要误了修行。”沈晏清喝了一口茶水，说道：“再说吧，我忙着呢。”
　　安长乐笑道：“潘师伯听说你在整编书籍，让我从藏书阁带了些古书来。”沈晏清有些感动：“师伯费心了。可是藏书阁的书我都大致浏览过呀。”安长乐拿出一本心法书，说道：“潘师伯知道你看过许多，又说，不如送你一本心法书，就当是收下你重编入门心法书的回礼了。”
　　沈晏清翻了翻，发现这是一本固本培元、滋养灵根的心法书，心知这是潘蒙特意为她准备的。她默了默，摩挲着竹简，轻轻笑了，问道：“师伯他们，修行如何了？”安长乐说道：“妙天宗和钧天派已经在用灵胚和晶石了，据说陈浦和宗主的修为涨得很快，已经突破一阶。师伯说，苍元派还是再等一等。”沈晏清点点头：“也罢，倒是你，跟我在外面跑，修行半点长进也没有。”安长乐嬉笑：“这也是我的修行。”
　　编撰工作还在继续，安长乐跟着药材商四处游历。沈晏清也是过了好久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你路费哪里来的？”安长乐说道：“我采药、行医赚的呀。”沈晏清放下心来：“那便好。”安长乐笑道：“师姐放心，我还给过赵大人一些铜子付作你我的生活费，不过赵大人坚持不要，我就让赵仪拿去造纸了。”沈晏清笑道：“好，如今是长乐养我了。”
　　安长乐收拾着行李，说道：“我要去留风谷一段时间，师姐这几日不要忘了修行。”沈晏清调笑：“倒是你来教育我了。留风谷有什么药材吗？”安长乐说道：“我在研制一个新方子，有一味七红草可能用得上，留风谷那里有户人家专门种植七红草。”沈晏清眉头微蹙：“专门种植是什么意思？”安长乐说道：“听说原本许多地方都有人种七红草，后来只有那一家生意做大，便将其它地方的七红草田买下，不许别人种，所以不仅是南月郡，整个大梁国买七红草都得去留风谷呢。师姐我不跟你说了，他们还在门口等我，我走啦。”
　　沈晏清望着安长乐匆匆离开的背影，越想越觉得不对劲，起身去找了赵云峰。赵云峰此刻正在书房打盹，一如所有上了年纪的老人一般，他晚上少眠白天易困，甚至都没有察觉沈晏清的到来。沈晏清没有打扰他，静静地坐在外室等着。
　　许久，赵云峰猛一点头，醒转过来，看见沈晏清，忙道：“沈姑姑怎么来了，真是不好意思，我竟睡着了。”沈晏清笑道：“无妨，我也刚到。”赵云峰刚醒，身子惫懒得很，欠身道：“坐，坐。”
　　沈晏清依言坐下，问道：“我来，是想问一问留风谷的七红草。”“那东西，那是留风谷薛家种的，”赵云峰说话刚开始很大声，似乎是竭力证明自己已经清醒了，很快音量就弱下去，带着一点初醒者的迟疑，“薛家世代种植七红草，也只有他家在种。如今不管哪里要买七红草都只能从薛家买。”
　　沈晏清缓缓道：“赵大人不觉得这事不合理吗？”“嗯？”赵云峰还在醒神，反应慢了许多，“什么不合理？”沈晏清问道：“这世上，先有七红草，还是先有薛家？”赵云峰说道：“先有七红草。”沈晏清又问道：“七红草是只能在留风谷生长，还是在别的地方也能生存？”赵云峰说道：“当然是到处都能生长的。”沈晏清问道：“那为何，薛氏要将这自然之物据为一家独有？”“因为…”赵云峰本就困倦，此刻更是答不上来。
　　“因为他买断了经营权？”沈晏清替他答道，“可是薛氏买断经营权之后，市面上的七红草够百姓需要吗？”赵云峰摇摇头：“不够，重金难求。”沈晏清说道：“那薛氏卖的七红草，质量又如何？质量标准是谁制定的，和薛氏垄断之前相比是更严格了还是更宽松了？”赵云峰听着听着就慢慢坐直了身子。
　　沈晏清接着说道：“今日被垄断的不过是一味药材，大不了百姓以其它药品替代。倘若他日有人垄断了家禽牲畜、大米小麦，又当如何？七红草本是四处生长的自然之物，人类家族凭什么垄断它的种植权和经营权？手握本不应当独属自己的自然资源、将名利尽收囊中，这种行为，该如何处置？”
　　赵云峰静静思考许久，沈晏清也不打扰他。他逐渐清醒过来，也慢慢理解了沈晏清话中的意义，拱手道：“请沈姑姑赐教。”沈晏清说道：“取消薛氏的垄断权，开放七红草人工种植和自然生长，促进药材市场的良性竞争。”赵云峰说道：“沈姑姑的教诲，赵某记下了，只是这改变恐怕非一朝一夕所能成。”沈晏清笑道：“无妨。这是资本的天性，既得利益者会不顾一切地巩固自己的地位，力求形成垄断，即便现在你打击了薛氏，未来还有可能在其它行业出现李氏、钱氏，我们要做好与这种趋势长期斗争的准备。”
　　薛氏毕竟经营多年，树大根深，赵云峰想要一次性取消他们的特权相当有难度。好在朝廷念在赵云峰是开国功臣，对他颇为信任，并没有受薛氏在朝中打通的关系影响，给予赵云峰极大的支持。最终，在赵云峰的不懈努力下，薛氏终于向他妥协，不再阻挠七红草广泛培育政策，也放弃了自己的垄断经营权。为了给薛氏补偿，赵云峰允许薛氏成立对应的药材商会，任命薛氏为商会会长。
　　在得知薛氏的让步之后，沈晏清立即叫回安长乐，让她尽力培育野生七红草：“这种药材原本是生长在自然界中的，是生态环境的一部分，被薛氏从自然界中掳走多年，对生态环境造成很大影响，必须想办法尽快恢复。”安长乐却道：“现在不少药材商和农民都想种七红草，这药材虽然价格昂贵，但实际种植难度不是很大。可不少人说，那些与薛氏交好的药材商种的七红草都没事，其他人，包括农民们自种的七红草往往死的死、干的干，再想买草籽，薛氏就推说不是季节，不肯出售。有人怀疑薛氏做了什么手脚。”沈晏清哼笑一声：“赵云峰成立协会本意是为了安抚他们。薛氏却不知好歹，借协会之名行垄断之事。不必管他。你尽管去山里种，但是不要让别人知道，记住，要将种子留好。如今七红草昂贵是因为量还没放开，等产量提上去了，价格自然下来了。”
　　安长乐听从沈晏清的安排，去山里埋头种了两年七红草。因有法术加持，这些七红草长得极好。安长乐将草籽收集一番，先是在野外到处播种，再在沈晏清的授意和赵云峰的默许下，将余下的草籽全部分给南月郡和四周郡县的百姓。
　　薛氏失去七红草垄断经营权之后一直处心积虑，试图重新掌控这个市场。他们派人四处挖野生七红草、控制草籽供给、哄抬七红草价格、随意制定药材质量标准却对自己人大开方便之门。虽然沈晏清一直在暗中鼓励百姓反抗薛氏的垄断性质商会，但并没有从根本上动摇他们的地位。如今，竟有人背着他们弄出这么多草籽，瞬间瓦解了薛氏的垄断地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