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吾道不孤》凌壹贰叁

116、所谓天道 十四 诘问

　　沈千鹤到无极殿时，有些意外地发现白一啸也在这里：“白师叔。”白一啸倒是不意外：“你来了。”沈千鹤这才知道密辰宗定期都会派白一啸来这里帮忙重组无极殿。
　　杜雨宁看到她并没有什么好脸色：“你来做什么？”沈千鹤也有些局促：“我想看看有没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杜雨宁讥笑道：“已经不需要了。”沈千鹤登时觉得自己就像错过小朋友关键成长期的失职监护人一般手足无措：“我一直在做别的事...”怎么越说越像那么回事，说着说着她自己也没底气了。
　　白一啸解围道：“无极殿招了一个新弟子，结界术方面颇有天赋，小沈法师不如去看看。”这事她能做，沈千鹤忙不迭应道：“我去了。”杜雨宁看她匆忙离开的背影，“嘁”了一声，说不出情绪。
　　无极殿那个弟子叫许锦春，是个貌不惊人的少年。见到沈千鹤，他规规矩矩地行了个礼：“你是哪位？”沈千鹤看他动作一板一眼，莫名觉得有些好笑：“苍元派沈千鹤。”许锦春点点头：“哦，我听说过。”沈千鹤极快地皱了一下眉头，无所谓地笑笑，说道：“白师叔说你对结界术似乎颇有天赋，我来和你探讨探讨。”许锦春思考片刻，说道：“我修为太低了，恐怕对您没有任何助力。”沈千鹤注意到他称呼的变化，笑了笑：“不用这么客气。修士之间本就该互相学习，与修为无关，也许你能给我新的灵感呢？”
　　许锦春张了张嘴，皱眉又思考许久，终于问道：“那我要如何称呼您呢？”沈千鹤说道：“都可以，叫我名字，叫我师姐，都可以。”许锦春略一思量，叫道：“沈师父。”沈千鹤一惊：“啊？这恐怕不合适，我是苍元派弟子，你是无极殿弟子...”许锦春说道：“您刚刚说修士之间互相学习，我向您学习，按照礼仪，我应该叫您师父。”有点意思，沈千鹤更仔细地打量着这个少年：“师父太重了，你不介意，叫我老师也可以。”“沈老师。”许锦春从善如流道。
　　沈千鹤很快发现，这个少年对结界术的理解方式与其他弟子差别不大，他真正可贵的是领悟能力奇佳，换言之，这是个全方位的修行天才。沈千鹤这才明白，白一啸当日只是为了给她个事做、将她支走。她诚恳地对许锦春说：“你很适合修行，天赋、根骨远在我之上，我恐怕教不了你太多。”许锦春显然不这么想：“沈老师，你说的‘水滴石穿’是不是这样？”说着他驭水怼穿了一块一尺见方的石头。他控制得极好，以至于石头都没有被击碎，只有一个细小的孔贯穿石头。虽然一句关于毅力与恒心的成语被他理解成了杀招，沈千鹤还是看得目瞪口呆：这孩子才练气阶段就有如此精准的控制力，假以时日必成大器。
　　“你们干什么？！”杜雨宁被突过来的水滴吓了一跳，急忙让开了。虽然只是水滴，杜雨宁依旧感觉到它蕴含的法力和能量，直觉要是毫无防备的人被这水滴击中，皮肉之苦是免不了的。她从未见过什么人能将水滴驾驭得如此自如，下意识认为这是沈千鹤做的，对她怒目而视。沈千鹤连连摆手：“不是我...你没事吧？”许锦春又规规矩矩鞠了一躬：“杜宫主，我在学艺，不好意思惊扰了。”杜雨宁凶道：“无极殿的心法你学会了吗就学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许锦春说道：“学会了。”杜雨宁一噎：“会背了？”许锦春又是点点头：“全部会背了。”杜雨宁气不过，问道：“我抽查你几句。”沈千鹤默默堵住耳朵走开了。
　　杜雨宁抽查半天，发现许锦春居然真的将练气阶段所有心法背得滚瓜烂熟。她看了一眼不远处自觉弄了个结界的沈千鹤，心头又是一阵不快：“既然全部会背了，怎么还是练气阶段？”许锦春坦然说道：“修为储备不够，还要一点时间才能进阶。”杜雨宁知道他句句都是实话，但他那副过于理所当然的模样实在惹人不快。她又看了一眼沈千鹤，凶道：“既然修为不够，那就快点安心修炼，不要做其他无谓的事浪费时间！”
　　杜雨宁说完就气冲冲地走了，留下许锦春在一旁摸不着头脑。
　　沈千鹤见她要走，挥手撤了结界。许锦春见了眼睛一亮：他还没见过谁布结界、撤结界能完成得如此之快。
　　沈千鹤追上杜雨宁：“等等，我觉得我们应该聊一聊。”杜雨宁甩开她的手：“聊什么？没什么好聊的。”沈千鹤说道：“我知道你心里有气，但是我们还有很多事要做。我们聊一聊，然后好好合作，好吗？”
　　杜雨宁转过身背对着沈千鹤走了两步，又顿住，而后猛然回过身：“我没有气，我有什么好生气的呢？我没有资格生气。我原本是气的，气师父竟然信你才能帮他解脱，更气师父只能信你；气你竟然真的听了师父的话，更气你必须听师父的话；气你甩了无极殿回苍元派，更气你有理由回苍元派；气你宁愿在边界苦行也不来无极殿，更气你竟是真心苦行；气你如今又来无极殿，更气你竟是真的有心来无极殿做事。白师叔说得对，我不是气你，我只是恨当初自己没能力帮师父摆脱困局。”杜雨宁越说越激动，最后嚎啕大哭，“师父一生刚正不阿，却因进阶失败修为错乱。我原以为，她找你，是因为你有什么法子，至少能保她一条性命，哪曾想到师父竟存了以身殉道的心思！我没有资格责备她，也没有资格责备你。可我不甘心，我不甘心啊！”
　　沈千鹤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背：“刘殿主与结界融为一体，其实并没有离开，不是吗？”杜雨宁哭红了眼瞪着她，不说话。沈千鹤接着说道：“其实...我和刘殿主研究过，可能有办法避免这种事再次发生，但当时，刘殿主等不到了。你愿意和我一起研究吗？”杜雨宁擦干眼泪，冷着脸说道：“你我都知道师父当初为什么等不到。仙门之间一直有流言，我必须快点将无极殿重建起来，至少给师父一个体面。恕我不能陪你。”说罢，她便径直走了。
　　许锦春走近了想要请教结界术，沈千鹤突然问道：“无极殿还有谁去参加仙门大会？”许锦春想了想：“好像只有杜宫主一人。”
　　沈千鹤提出要看一下无极殿如今弟子的名册，杜雨宁正和无极殿另一名弟子袁江议事。她虽然依旧表现得不悦，但并没有拒绝沈千鹤：“名册在点书堂。”
　　沈千鹤轻车熟路地往点书堂走，杜雨宁叫住她：“你怎么知道方向？”这几天沈千鹤一直跟许锦春在那一小块地方切磋法术，并没有参观过无极殿。沈千鹤说道：“刘殿主曾经跟我讲过...”说完她也愣了一下，她意识到刘明英当初详细地将无极殿地图介绍给她时，并不仅是邀请她来做客，或许已存了托付之意。杜雨宁神色复杂地看她一眼：“既然如此，你自己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