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星星和朋友 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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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心事，除了星星还有你。
——《木槿日记》
木槿回到教室刚坐下，上课铃就响了。
尤雪只比他慢了一秒进来，高昂着头，目视前方，一手拿教鞭，一手拿教案，依旧踩着高跟，穿着小香风套装。
她没说话，站在讲台上用眼神冷冷的扫视了一圈。教室气氛蓦地降低冰点，王晓晨急忙将薯片袋子攥成一团，塞到抽屉里，正襟危坐。
木槿座位靠北，小角落。他安静的将书翻好，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情况，但跟着噤声就对了。
他的这个位置正是传说中的风水宝地，后排靠窗，王的故乡。在这里打瞌睡抄作业特别保险，老师的目光也扫不到这来，要是干什么坏事，比如偷吃零食，将窗帘一拉，什么都看不见。
风穿过走廊，蓝色帘子被绑成蝴蝶结，尾端轻轻撞着暖气管，飘逸极了。
“还背什么，现在着急有用？”尤雪冷笑一声，“都把书合上，叫到名字的上来。”
她这节课抽背课文，是屈原的《离骚》，尤雪关照新同学，特意嘱咐这两周之内先让木槿赶进度，抽背环节可以暂时不参与。
木槿默默点头，其实这篇课文他上一学期就背完了，以前的语文老师不上课，只让他们背课文，三四个月的时间，高一高二的文言文和古诗都差不多了。
嘈杂声此起彼伏，木槿看向窗外，铺满绿塑胶的操场空空荡荡，他稍稍有点遗憾，高一教学楼靠北，与操场对望，看不到花园和整墙的蓝雪花。
高二教学楼离他们很远，陆清都把他送回来的时候只有两分钟了，赶不了下一趟，尽管李知潜说朱主任很喜欢陆清都，但木槿还是有些担心。
一中管学很严，打扫卫生的同学倒垃圾迟了几秒钟都得蹲门口罚站。
他正这样想着，眉毛蹙在一起，目光无意识的落在虚处，突然和窗外的陆清都对上眼。
“你——”
陆清都逆着光站着，额角的几根发丝飘到眼角，那双纯色的眸子里装着星河，像五彩斑斓的黑。
“陆清都……”
木槿怀疑自己看错了，整个人贴上光滑的平面，拿一角蓝帘遮住自己，眼睛里满是惊恐，“你、你被赶出来了吗？”
好像是声音太小，陆清都垂眸没回答。
木槿却越发笃定这个可能，如果不是陆清都送他回来，自己也不会迟到，想来想去，于是决定先道歉，“对不起。”
“没有，别道歉。”这下倒听清了，但陆清都不太乐意听到这两个字，窗户大开着，清冷的声音在木槿心里羽毛似的挠了一下，“那你……”
“体育课。”
木槿还是不放心，他看不到操场有人。
陆清都抬起手，隔着风轻轻抚了一下。木槿不清楚他是在干什么，也想不明白他为什么不着急，于是将小半张脸伸出去，“你在做什么啊？”
“你猜。”
木槿很焦虑，手都在抖，他想说些什么，但又不知道怎么开口。陆清都很早就发现，木槿在紧张时会不由自主的攥紧拳头，软软的，也不知道揍谁，只把自己捏的疼。
于是他开口，“别攥了，指甲剪了没？”
木槿愣了一下，松开手，他不喜欢留长指甲，一旦过线就要剪，短短的，一整个小圆盖。
“好。”
陆清都笑了，木槿这个样子真的很像一只仓鼠球，黄白团子，粉色小爪子张开，尾巴都找不到，“别担心，我就是来看看。”
“看什么？”
陆清都挑眉，“还能看什么，看你适不适应，和同学相处怎么样。”
“现在看来不错，白担心了。”在来之前，陆清都思考过这个问题，木槿胆小内向，从来不主动搭话，这种性格在班上本来就不太有存在感，尤其他还是转校生。
他不怎么放心，送到教学楼下又跟了上去，站在走廊里盯了半晌，觉得没问题，正准备下楼时就被木槿发现了。
说真的，他没想过被木槿看见。
说不出是什么感觉，有种不像尴尬的尴尬。
“同学们都很好，尤老师也很好。”
木槿诚实的回答，一股暖流涌上心头，流走至四肢百骸，是太阳的味道，每根骨骼都开了花。
“那就好。”
说完后两人一阵沉默，陆清都没再发问，木槿也没有再开口。
空气中升起许多看不见但摸得着的气泡，摇摇晃晃，晕晕乎乎，像雪碧气泡水的临界点，只差开瓶，就会炸个满天。
“我，我放学会等你的。”木槿结结巴巴的说，“这节课下了之后尤老师要我去办公室，所以我……”
所以什么，我不能来找你，还是你不能来找我？
这话怎么这么奇怪，还有点暧昧。
木槿说到半处没声了，陆清都看着他低垂的睫毛，眼白落底，又翘又弯。
“高二一班在四楼第一间。”陆清都勾起唇角，“来找我有惊喜。”
“……惊喜？”
“就当是你第一天到兰城一中的礼物。”
陆清都闲适的斜靠在墙上，左腿屈起，像是给木槿的话一个台阶，“或者放学也行。”
“你只要等我就好。”
木槿只觉得心跳加速，他也学着陆清都的样子抚了一下，风速流转，在手指间流逝，浅浅的薰衣草味低低钻进木槿的鼻子，他嗅了嗅，很清，很淡，很好闻。
兰城一中虽是重点，但放假却宽，没有别的高中那么变态的作息，六点放学，八点上晚自习，通校生可以自由选择，除了高三外不强制要求。
陆清都的车停在校门外一条美食街旁的地下车库，一中富家子弟不少，基本上都是家里开车来接，但也不乏自己偷偷开车过瘾的，为了不惹麻烦也为了清净，陆清都鲜少跟人提起。
木槿背着书包等在花园里，绿树垂下的柳荫挡了大半光，对面就是高二教学楼，木槿默默等着，这个地方，陆清都一下楼就能看到自己。
等了几分钟，陆清都果然一眼就看到了木槿，他步履不紧不慢，直直走过去，“走吧。”
木槿赶紧跟在他后面，两人中间隔了两三步，放学高峰期，校园里人很多，这样的距离既不会太显眼也不会跟丢。
总而言之，安全。
陆清都却不太满意，眉心微不可查的皱了一下，退后两步拉着木槿的书包带子靠近自己，“跟我走嫌丢人？”
木槿简直要被他突如其来的一下吓死了，点头如捣蒜，“没有没有没有，我只是，只是觉得这样有人会误会……”
“误会什么？”陆清都不想放过他，偏要他说个一二三出来，“说出来让我听听。”
“就是，”木槿支支吾吾，被迫无奈和陆清都并肩，少年的体温灼热，似乎能烧起整个草原，燎了整个世界，“会误会……我们关系好，然后……”
“我们关系不好吗？”陆清都抬眸，眼睛里似有流光溢彩，嘴角似笑非笑，“住在我家，一个屋檐下，吃我的用我的，我这个主人还陪你喂鱼看花，你说，我们什么关系？”
难题又被抛给木槿，他咬着唇，本来想偷偷看一眼陆清都的神色再斟酌，没想到，刚抬头就被逮了个正着，“是……是朋友吗？”
陆清都黑眸如海，吸进去一个木槿也显得波澜不惊，他停下脚步，道，“是。”
“我们是好朋友。”
“……谢谢。”
“又谢什么？”
“谢谢你跟我做朋友……”
木槿很珍惜来之不易的友谊，以前因为自己的性格和身上的淤青，基本上没有同学愿意和他一起玩，每次体育课的自由活动时间，为了避免尴尬，木槿只能装作自己很忙，一圈一圈绕着操场跑。
有时候他也会羡慕别人，但更多的还是对自己的不自信，自卑，敏感。
如果问木槿小时候最大的愿望是什么，那排名第一的就是可以交一个朋友，他可以把自己最宝贵的东西和对方分享，如果是个女生，他可以当最称职的男闺蜜，陪她逛街，陪她吃饭，过年还可以互相打电话说新年快乐。
可惜，幻想终究是幻想，现实中，别说香香软软的女生，那些男生也瞧不上他这样畏畏缩缩的性格。
木槿喜欢将秘密写进小纸条，再叠成星星的样子，藏进五角圆罐里，乡镇没有高耸入云的大厦，星星和月亮毫无阻拦落在他的眼底。
穿过这片山海，他的心事只有星星知道。
现在，木槿又一次偷偷看陆清都垂下的眼睑，是温暖的，没有嘲笑，陆清都的瞳孔总是能传达各种感情。
“你知道一起走是什么意思吗？”
“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陆清都一把揽过他的肩，声音里盛满了笑意，“以后要和我一起走。”
木槿怀揣着一个很大又很小的秘密，轻轻嗯了一声。
“你是我的第一个朋友。”木槿心弦微颤，声音小的只有自己能听见。
陆清都送他的礼物是一颗会发光的水晶球，大概二十厘米，很闪，里面是一览无遗的宇宙星河，蔚蓝海岸。
地下车库很黑，车厢里也没开灯，水晶球发出银蓝色的微光，两颗心在一起碰撞，像银河系的共鸣，也像大海里的珍珠。
木槿抱着水晶球回了房间，他从未如此渴望拥有一张很漂亮的星星纸。
还应该有支童话里的鹅毛笔，请仙女棒一挥，蘸下女巫的药水。
陆清都的话还回荡在耳畔，“能成为你第一个朋友，我荣幸之至。”
原来他听到了啊。
你乍响春光，我未眠梦乡。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星星和朋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