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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不就是郊区吗?! 事实上,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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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就有人(没有人,好吧,其实是我自己想说)要问了,如果让郊区和发电厂进行绝对公平公正的决斗,到底谁会胜出?我的思考过程是这样的——
第一,Level 9生存难度5,Level 3生存难度4,在宜居方面Level 3胜出,0:1。
第二,Level 9是室外层级,Level 3是室内层级,在环境方面Level 3不怕风吹日晒也不用担心室外的环境(因为根本没有),0:2。
第三,郊区名字是两个字,发电厂名字是三个字,Level 3具有(不)绝对优势,0:3。
第四,Level 3跻身于尊贵的后室九大层行列,而Level 9不幸与之失之交臂,0:4。
综上所述,我认为Level 3大获全胜,让我们恭喜这位伟大的获胜者。
我都不用想就知道此时你要骂我,说哪有这样进行对比的。事实或许如此。不过这只是一个无足轻重的小玩笑而已,我永远拥护Level 9在后室前12层的统治地位和危险性,虽然后者很显然并没有必要进行拥护。
好。实际上,通往Level 9的深色木门并没有上锁,它甚至上面连个门闩都没有。我被这一景象惊奇到在它旁边绕来绕去地转了几个圈,反复确认它是不是一推就能打开,直到裘德终于忍不下去催我快点走:“你还要看到什么时候?这门从它发现的那天就没锁过!”
“那它为什么不锁啊?”
“因为没必要,M.E.G.管天管地难道还能管得着有人想去危险层级送死?”
那我们也算是送死小队的一部分吗?我如是想,但是我具有一些基础的情商,所以我并没有直接说出来。而且我其实很相信裘德的能力——事到如今不相信也没办法,与其责怪真正活着的身边的人,不如责怪为什么自己在管道噩梦晕过去醒来时切入的不是宜居地带。
走过这扇门的感觉大体上和来到Level 5时是一样的,如同跨过一扇不冷也不湿的水帘,唯一不同的是我觉得有人把我眼睛捂住了,这里黑得简直就像晚上刚关灯时伸手不见五指的房间。“我在这,”应该是裘德的东西把手伸出来在我眼前晃了晃,“不适应是正常的。欢迎来到郊区。”
“这种地方就不用欢迎了吧。”
“呃,也对。”他听起来是在笑,“趁着还没有实体发现我们,我得说——必要时记得往路边的花坛里走一走,切入9.1再回来它们就找不到你了,坏处是要重新找路。”
“9.1。”
“如果现在是曾经,我会极力推荐你切入9.1后就不要再出来,可惜深红森林就像人间蒸发一样消失了。”裘德似乎在身上翻找什么东西,“居然还有人觉得深红森林根本不存在。当然,那些都是后话,你现在切入9.1只能看见一堆陨石坑。”
我挠了挠胳膊肘。是像某四字末日游戏里远星高校旁边那块弹坑一样吗?
“嘿,来看这个。”他从身上某个看起来很深的口袋里找到了一条长长的纸,“凑合看吧,毕竟不能用电子设备。”
又是一张地图,但是显然和Level 4的那张不是出自同一个人之手。裘德将地图举到我眼前示意我用左手拿住它的其中一边,指着地图边缘的一个角落向我比划:“从Level 5的门进入郊区后流浪者会固定刷新在这一块,总之误差不会太大。我们的一个同事去年被派遣来对郊区进行第三十二次安全性考察的时候发现了一条稍微稳定点的线路——就是这里。”
他的手指在刚刚所指的位置上方画出一条长长的线。“M.E.G.在这里建立了暂时性的地标,方便进来的人辨别位置,你看那边。”
我顺着他目光的方向看去,离我们最近的岔路口竖着一盏奇怪的绿色路灯。“对,就是那个奇怪的玩意儿。走它旁边的人行道就能以最快速度到达Level 11的切出点。”
“我猜我是明白了。”我认真地表示听进去了他的介绍,“然后呢?我们真的要走200英里走回Level 11吗?”
“那倒不用,会有车停在那的。”他手指一伸,挂在指关节上的车钥匙在灯光下一闪而过,“别问我从哪里搞来的,内部提供。”
呃,探险者总署还提供这东西?
现在我确信我是听懂了,不过我还有问题想问:“郊区现在的实体是变少了吗?”
“也就那样。”裘德似乎有点惊讶地看了我两眼,“最近一年各个层级实体的活跃性都被压制下去了,但是我也不清楚是什么原因,我不负责研究这个。”
“怪不得敢从郊区走。”
“也是原因之一吧。小心点。”裘德伸手在我上台阶的时候拉了我一把,“说实话,现在的郊区已经不太算得上生存难度5了,实体横行该改成中量实体。”
人行道上偶尔有一些浅浅的水坑。“起码铃华……噢,就是我们的那个同事,上次来进行考察的时候一路上几乎没有遇见任何敌对性实体,她的报告里说最多也就是猎犬和笑魇一类的东西。”
“那太好了。”
“碾压者好像刷新的频率也变低了,话说你知道碾压者是啥吗?”
“知道哇。”
(长得有点像凋灵骷髅。)
“探险者总署的考察队伍基本都会在郊区停留一周左右,虽然第一个发现碾压者的倒霉蛋好像是十一天的时候看见的,但是前十几次也有遇见碾压者然后人员伤亡的报告。”裘德踩着树叶发出轻微的嘎吱声,“不过也大概就是在铃华参与的那次前后,碾压者在Level 9就像灭绝了一样不出现了,居然一次都没有。”
我产生了一种熟悉的汗流浃背感。难道我要告诉他这是因为高维度世界的wiki里,(我低头看,哦不对,在郊区没法看手机)碾压者的条目正在重写吗?!
“呃,那邻里守望呢?”
“差不多,也挺少见的。但是理论上来说见到一次就会全军覆没,然后M.E.G.就又不得不暂时搁置郊区的探索计划。”
哈哈,我就知道。不过这个条目的重写起码是一年前的事了,很难想象一年前探索郊区的探员们发现了什么。比如说之前还以为就是普通实体的眼球怪物突然在某天新的一次探索里长出了能快速行动且几乎是可以无限延伸的触手,于是伤亡惨重,活着的人报告另外一群活着的人,再让更多活着的人进入郊区去逐步摸索全新的邻里守望的生存习性。而且因为邻里守望在一天内进行的重大变异,郊区一度被要求更改生存难度为死区——
算了,别想了,对我或者对死去的那些人都是一种残忍。
裘德突然不再介绍了。当我想起来要抬头看看他时,他已经不在人行道上,转而靠上了路边一个类似配电箱的玩意,警惕地从侧边伸头出去四下张望。这一定不是什么好的前兆,我尽量小声地从他后面溜过去,和他一起背靠着配电箱,这时我才想起来要问他到底发生了什么:“诶,老大你……”
我差不多是在用气音说话了,但是裘德还是条件反射般回身捂住我的嘴,其速度之快让我感觉他应该进行过这方面的专项训练。他的那只手上还戴着装饰繁复到有如外骨骼般的手套,于是它们一股脑地给了我的嘴前所未有的触感,我这辈子还没吃过这么新奇的东西。他又伸着脖子往外看了一阵,像是确认完什么后才回来看上我一眼,路灯惨白的光打在他的头上,显得他刘海下的阴影更加明显。
“猎犬。”裘德言简意赅地用一个词回复了我的所有问题,“我不知道它们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但是我们得小心了。”
他看上去前所未有的紧张和严肃,这绝对不是好事。我的心脏开始狂跳,节奏不规律且音节沉重,就像一台正在以最大功率运作的水泵,以一种过了今天没明天的大无畏不怕死气概向全身宣战。并发症是轻微的眼前发黑和手抖。“你走前面吧,”裘德用眼神示意我继续走到人行道上,“我殿后。别太紧张,这些都是正常的,实在不行就去9.1凑合着休息会。”
我重新走上铺着石砖的人行道,裘德宽慰般拍拍我的后背:“不着急。”
咦,什么声音——天杀的,我的牙齿为什么在打战?!“你有感觉这里好冷吗?”
“冷吗?那你跑起来。”
神经病啊!
很显然,我的体力和精神状态已经不支持我用快速运动的方式提高体温了,现在我能站着都是超越极限的励志奇迹。如果我来到后室的目的就是看见各种实体然后两腿一蹬被吓得晕厥,再丢脸地死了或者被任何认识的人捡回去,那我只能说后室你又赢了,我认输,可以把我放回前厅去吗?我会给出除了我的家人朋友外一切的东西作为代价。
当然,我的学校也不行!那可是我在高中过了三年屎一样惨无人道的日子才考上的!
真是一生注重学历的中国人。
好在接下来的一段路基本是相安无事,我走的速度很慢,裘德也没催我,他在我身后沉默不语地不知道在想什么。连续的走路动作使我的两条腿陷入一种温暖而麻木的诡异状态,运作轨迹有点像圆规,机械地在实在不是很平坦的石板路上发出轻微的哒哒声。我忍不住一边走一边嫌弃,理论上这条人行路也是后室意志的手笔,但是它也太——呃,太颠簸了。如果现在我是一个滑着轮椅的残疾人(帅!),我相信我会以帅气的角度飞起来的。
郊区的天呈现出一种沉闷而美丽的晴朗天气,我甚至能看见星星,但是没有月亮。这个问题不需要深入思考,毕竟我不是天文学家,而且郊区的天外面要是真的有月亮在后室才是最奇怪的。于是我无所事事地看着天空走了一阵,说实话,它其实是一片相当正常的夜空;只有一点很奇怪:它看起来离地面太近了。
我控制住了想低头看wiki的手。在我的记忆里郊区的空中并不存在实体,所以说在这个层级凝视天空并不会掉san或者获得一些比死亡好不了多少的结局,然而它确实给了我一种贴近的感受,几乎要和我面对面。好吧!想都不用想我就知道,看到天空即将塌下来就算是在后室里也不是什么值得感到荣幸的事情,但是好在我有打不过就放弃的自知之明,这也是一种美德。总之我决定专心看路了。
“等一下。”裘德听起来是突然向前跑了几步追上我,把一只手搭在我的肩膀上,“到这里该左转了,记得别踩到草地。”
喂,没人告诉过你走夜路的时候不要突然拍朋友的肩膀吗?!在刚刚一瞬间我的脑海里闪过了各种回头就会吃人的实体和一些不是实体的东西(大概是恐怖传说吧),我甚至有点担心我回头时看到的是笑魇自信洒脱不顾死活(主要是我的死活)的脸,你知道这对于一个胆小鬼来说是多大的惊吓吗?!
但是现在我有更重要的问题要问。“为什么不能踩草坪哇?这里的草也是实体吗?还是会有环保组织把我们抓走?”
“会切入9.1,我们的路就白走了。”
“原来是这种原因?!”
“虽然切入一般不会这么容易就发生,但是还是小心点好。”裘德轻快地从人行道跳到沥青路上,几乎没有一点动静,“这里。”
呃。我缩在他身后看着眼前辽阔的马路,可视范围中的大部分路段在明亮的灯光下一览无余:“我们真的要从这里走吗?”
“没办法,再往前走不是走房子里就是走田里去,那我俩一辈子都走不到Level 11。”
我抽了抽鼻子。地面看起来干燥而平坦,上面没有覆水的区段也没有落满树叶,在我的印象里这样的路大多是安全的。
——好吧!虽然道理都是那些道理,但是我还是害怕,我的头皮比塞进嘴里的灯泡糖还硬。所以我决定在迈出在灯光下的第一步前先看看裘德的脸色,他没有看前面的路,反而是一脸死了人的表情在盯着路边的灌木丛看。我觉得他的心情看上去突然变得不太好,那这时我和他说话和直接撞在枪口上也没什么区别;老天啊,也没人告诉我在后室里我还要这样紧张地察言观色哇!
并且他站在阴影里。一杆美丽的路灯正好将它细长的影子打在裘德身上,他帽檐下的脸看起来更黑了,我完全不知道这是出于环境还是出于情绪。人的运气怎么能背成这样?!
“呃,老大你怎么了?有什么事吗?”
“嗯?”他听起来刚刚将自己心不在焉的神志拉回眼前,随即他开始有点焦躁地用一只鞋的鞋尖去踩另一只的后根、东张西望、手指相互摩挲,视线在街边一片茂密得很诡异的高草丛上游移。
我决定修改一下我的观点。他看上去对我并没有意见,这是好事。所以我偷偷地挪了两步凑得离他更近了一点。
“算了,你本来就该知道。”
裘德像下定决心一样长呼一口气。我的心跳一瞬间如同欲来山雨般激烈——远处有虫子在发出很怪的叫声。时间就像切开的面剂子一样被拉成不符合其原本外貌的长长一条。
直到他终于再次开口。
“邻里守望开始重新在郊区活跃了。”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