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鸣响的月光》吉锡歌

55、逞回大的 人才不是攥

　　后来卓年趁着年骞拿到手机的功夫，警告他不要拿她当笑柄。
　　年骞笑得更大声：“你好像还有点兴奋？”
　　卓年毕业论文正遇到瓶颈，过半天才打字：【我焦虑。】
　　年骞：【你有点像被绑匪绑票了，虽然有点害怕但又有点兴奋不知道怎么回事的样子。】
　　卓年疲惫地叹了口气：“你别提他了。”
　　【东张西望跟绑匪搭话，就是你现在这样了。】年骞揶揄着。
　　他迅速拉了个三人小群，艾特成朔：【我训练呢，你跟她打电话去，把她控制住，别一天到晚太较真。】
　　这回不说卓年想得多了，说她较真，卓年费解。
　　成朔解释说：“年年，你这么介意我们取笑你，是不是也代表你放不下谈的唯一这段感情？也许柏克恭之前略微表现出喜欢你的意思，但恋爱无趣，他也就保持朋友关系了。”
　　“我没有。你之前的恋爱都失败，是因为你觉得无趣吗？”卓年很不舒服。
　　成朔：“忘了。”
　　卓年抓到主动进击的机会：“这也能忘？”
　　成朔轻咳一声：“这是进阶的教程，你知道也没用，你现在听听入门就行，怎么跟人说话不冷场之类的。”
　　卓年：“你们说了这么多，一点实在的都没有。”
　　年骞突然冷硬插话：“大鹅实在。”
　　卓年无语很久：“也可能你们是到岁数了，但没经历过什么有价值的恋爱，所以超级好奇我的。你们谈一个比什么都强。”
　　“……”
　　·
　　卓年诗集出版前，她比读者更先收到样书，她注意到书的边角有被暴力运输磕碰烂了，皱巴巴的纸张像被水泡过干涸的硬茬儿，恢复成树皮状。
　　一角磨人又割手，一角绒绒地被压平，灰尘和不知名的脏东西早已经割破塑封渗进扉页。
　　她只当是个例，翻翻没有问题就收了起来。
　　但，这不是个例。
　　诗集上市后，好评声音不断，闻月鸣这个名字蜚声中外，她沉郁顿挫的笔力很容易让人带入北方寒凉的春日。
　　共鸣和向往让这些诗有了能够承载住流浪心灵的真正价值。
　　网上的诗集大多都是节选，一些短小段落远没有纸质书上的内容丰富。
　　纸上阅读能够诱人思考，由她这本诗集作为印子，渐渐也掀起了纸质书阅读风潮，文海平书店畅销榜单上，《鸣响的月光》赫然在列。但除了书店的库存，从网上买来的书籍都有大大小小的物流问题。
　　暴力运输屡见不鲜。
　　柏祖承的物流公司出了岔子，池萍在柏祖承的公司上班，公司内部仿佛也随着领导的婚姻趋向分崩离析，人才流失得厉害。
　　这次不止图书物流没做到位，公司内斗改版后，水果、食品冷冻区等等的冷链物流都没达到相应标准。
　　卓年学的就是管理科学与工程，她没有管理的经验，只有一些书本上的知识。
　　课堂上老师没少拿柏祖承的物流公司举例，从库存分析到运输，供应链一整条分析下来话题渐渐开始跑偏，开始讲些柏祖承的花边新闻。
　　哪个年过半百的大学老师没有点商业版图呢？都是同城的领导，六人定律不是胡诌，一些事情瞒不住的。
　　柏祖承来学校了，为了求救。
　　名人讲座、学术会议，柏祖承以嘉宾的身份来了不下五次，目的就是和学校各领导商量该怎么为企业引进人才。
　　但他太习惯弯弯绕绕着说话了，讲了一个小时，都是讲他的发家史，用来时路的坎坷去模糊如今的绝境。
　　以为这也只是一道坎而已。
　　说实话，傻子才去帮他打工解决问题，就算他出再多的钱，公司也看不到前景，人往高处走，人才永远不会是这么容易被攥在手掌心的一杯水。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
　　水利万物。
　　古人早就讲过的。
　　这天卓年穿着简单的白衬衫和西装裤，带着工作挂牌给各领导倒水，柏祖承看她一眼，抬手按住杯口，阻止了她的动作。
　　俩人在会议室相安无事，茶歇的功夫，柏祖承约她去到一个小厅单独说话。
　　他站在那里，拿过纸杯和水壶，“你这么有才学，应该知道我找你是为了什么。”
　　卓年没听他的那些假大空客套话，“或许于公于私都有，这两者相辅相成。”
　　柏祖承站着给她倒水，见卓年这么直白，他也开门见山。
　　“是，你和我儿子的关系不一般，你早晚会是我们家的人，我需要你，你可以向你的同学老师寻求帮助，某种程度上会少很多利益关系。”
　　卓年不知道自己这个大物挂科的人能帮柏祖承这么多，更不知道和柏克恭分手后还能参与一下他家的破烂事。
　　“您太抬举了，柏总，我无法和您挣利，更无心与您挣名。”她斟酌措辞，不急不缓：“您、池总、公司的声誉……包括柏克恭都和我无关。我只想为我的诗集负责。”
　　“你的诗集？”柏祖承只困惑这点。
　　卓年轻轻点头，“我可以找我的老师，尽我所能自学术界为企业提供优化方案。这其中少不了一些流言蜚语，我以一个学生的身份，没有要衬托对比、打垮公司声誉的意思，但我也希望在我做这些的时候，您可以少找律师旁敲侧击。”
　　柏祖承大方点头：“你想太多了。”
　　卓年说这些只是有备无患，“做这些对我自己发展也有利，我应该感谢您给我团队协作的机会。”
　　柏祖承觉得她人特别好，真的，是柳绿花红又一村的桃园地。
　　“我把柏克恭叫到公司来帮你，等他上手后你和他沟通。”柏祖承不假思索地说出这句话，熟人好办事，他已经越想越美了。没有说是一个领导任人唯贤的处事行为，而是一个父亲对儿子的颐指气使。
　　安排柏克恭打杂仿佛成了宣之于口的习惯。
　　卓年对他想当然的话失语了片刻，笑出来：“那我也大胆说了，我做这些不是为了柏克恭，我想这样一间毫无秩序与原则的公司也不是柏克恭的人生选择。您不用顾虑柏克恭的未来，他和公司的烂摊子没有一丝一毫的关系。”
　　她顶着柏祖承皱眉隐有怒意的眼神，从容说：“管理者任人唯贤，这是一项不错的选择，但不能借‘施恩’之名扭曲成任职安排，柏总您说是不是？在把‘为你好’‘为公司好’挂在嘴边牟利之前，也要听一听柏克恭的意愿，这才能为科学管理做足前提条件，柏总不会不懂这个道理。”
　　柏祖承冷冷地盯着卓年：“我是你的长辈，有些话你是不是得掂量着说。”
　　卓年想说她已经掂量过了，她已经脑细胞快用完了。
　　“柏总，我说这些，是将您和柏克恭放在对等的关系上，在您心里恐怕你们只是父子。”
　　恐怕？
　　不。
　　是甩不掉的包袱，是道德失衡的证据，是可利用的工具。
　　柏克恭是他可以永远站在伦理制高点进行批判、以抬高心理满足度的趁手装饰品。
　　“您是不懂如何做到科学，还是不懂如何管理？择其善者而从之，柏总您虚心一点，我可以教你。”
　　在柏祖承面前，卓年逞了回大的，她尽情地维护柏克恭，尽情地从柏祖承身上找到她作为一个初生牛犊的自信，尽情地释放自己的阴暗面去阴阳怪气。
　　趁手的沙包啊，柏祖承。
　　他值得。
　　卓年喝掉了柏祖承为她倒的那杯水，抬了抬杯子，不忘补充一句：“还是要感谢您。”
　　“我和柏克恭的人生选择都和您无关，我们只是我们，单拎出来一个人，都能自食其力拼出一个出色的前程。”
　　卓年心硬得像石头。
　　小破公司少来拖后腿。
　　她的阴阳怪气让柏祖承越想越不是个事儿，半夜起来都得寻思仨小时才能睡着的程度。
　　柏祖承不可能不找柏克恭出气，俩人约在一间咖啡厅的包厢。
　　柏克恭知道这回事儿之后，头一次在柏祖承面前笑得那样轻松自在，嘴角忍不住咧开。
　　卓年也真是的，说着分手分手不是在帮他，结果句句都是为他说话。
　　他的关注点跑偏了。
　　柏祖承越骂他，他心情越好，骂得柏祖承词穷了要上手打他了，柏克恭轻飘飘地、魂不守舍地站起身走了。
　　“你他妈给我滚回来！我公司完蛋了你怎么办？你没有底气！”柏祖承从来都不是一个儒雅懂礼貌的中年人。
　　柏克恭只当耳边在放一首不好听的歌，当他是个中年老男人，笑呵呵地走了。
　　底气？这话他过脑子了吗？
　　“你和池萍的儿子又当隐形人了？”
　　他点到为止，游云影再来找他聊些有的没的的闲磕时，他也温柔了很多。
　　游云影：“我刚吃了地瓜拌饭，你能懂在国外含泪用微波炉叮个烤地瓜，我心里的思乡之情吗？”
　　柏克恭：“你放屁逮屁玩儿。”
　　游云影：？
　　·
　　沈韩的毕业大戏排练地如火如荼。
　　一大帮卓年认识或单纯眼熟的学院同学聚在二教大厅放肆打闹。
　　男生高歌：“亲爱的，让我来为你点一杯冰冰凉凉带冰碴的米酒吧！”
　　女生靠近：“啊！亲爱的！你好贴心！让我来分你三串羊肉串吧！”
　　男生深情对视：“亲爱的，我给你煮了碗长寿面！”
　　女生害羞跑开：“啊！亲爱的！你好能干！让我来喂你吃烤羊腿吧！”
　　“什……么？”
　　卓年嘴角抽动，羞耻地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想打人。
　　沈韩看得投入，直乐呵，满足感几乎要溢出来，靠着墙晃晃悠悠傻笑。
　　男主角做作地呐喊：“亲爱的，你别哭，离开我你会更好！让我离开你！”
　　卓年就在这样的声音中低着头离开。
　　冬末春初的时节，图书馆南侧十米的梨花树上，有嫩绿的小芽被料峭寒风吹得不停抖擞。
　　卓年在图书馆打印完论文，抱着资料出来扫共享单车，一抬头，就看见柏克恭站在树旁深深地注视着她。

作者有话说

　　写这章的时候我纠结很久，因为我发现的我的阅历、我对物流层面的认知、我对年轻与年迈、学生与领导之间的对峙把控还不足以呈现出一个很现实的观感，更多的是以“我是我脑子的主人”这样的心态在写一出女王戏码。卓年和柏祖承的阶级被我淡化，柏祖承这个缺点很明显的人像是宅在家的二大爷，我改了很久很久，没满意，也许未来会有好的灵感修一下吧……鞠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