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赛博玩家决定拔刀》原来是水煮鱼

3、蝴蝶标本（2） 恭喜您，初

　　　　一切变故都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快得令人心惊，再反应过来时已来不及。陆川咬牙，迅速后退，正想掉头就走，却感到身体生涩如锈蚀的铁轮，缓慢无比。她的目光被不可抗力牵引着，望向诡异的少女雕塑。

　　【她在流泪】

　　【她很痛苦】

　　【她希望有人能陪着她】

　　【留下来吧】

　　【留下来吧留下来吧留下来吧……】

　　一个轻盈而鬼魅的女声呢喃着，低声蛊惑，她一遍遍重复，一遍比一遍急促，最终演变为万千个翻滚的长啸，在陆川耳边引发巨量的爆炸。

　　陆川感到鼓膜几乎要被震破，她沉心静气，充耳不闻，用僵硬的手指从口袋里翻出之前找到的钥匙，紧紧攥在手里。冰冷的金属被体温捂热，钥匙齿的缺口划破了手心，尖锐的疼痛使她清醒过来，夺回了身体的掌控权。

　　这把钥匙是她醒来后唯一找到的有用物件，勉强可算作锐器。出于某种谨慎，她将钥匙藏进了口袋。没想到，刚离开房间一会儿，这把钥匙就派上了作用。

　　尖啸声无可奈何地消散了，雕塑少女眼角的泪痕迅速淡去，仿佛一切都只是恍惚中的幻觉。

　　手掌的伤口溢出鲜血，顺着指缝流出，湿滑粘腻。陆川脸色阴沉，本能直觉依然警铃大作。

　　【精神值：88】

　　【生命值：95】

　　陆川抬头望向高远的天空，依旧是阳光普照，晴空万里，但“游戏须知”里的对生命值和精神值的警告，依然如同秃鹫一般在心头盘旋，给世界蒙上一层阴沉的雾霭。

　　又是这种控制不了自己身体的感觉……已经第二次了。

　　她真的非常，非常讨厌失控。

　　陆川转身离开喷泉草坪，没有回头看一眼。流泪雕塑虽暂时告一段落，但那道充满着恶意的窥视眼神依然如影随形地紧随着。

　　她被“盯”上了。

　　再呆下去，精神值恐怕会受到持续性的污染。

　　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涌上心头，陆川沉下心，习惯性地摇摇头。现在需要冷静，她还不想早早精神值下降然后神经错乱。

　　清风拂过，空气中充满草木的气息，混杂着水汽，清新而湿润。回去的路上依然鸟语花香，陆川却没了欣赏的兴致。这个表面宁静的美丽世界，已经揭开它神秘面纱的一角，露出诡谲的阴影来。

　　她突然意识到自己一直以来忽略的一个问题。

　　这问题突兀而明显，不应该等到现在才发现。

　　从莫名其妙进入游戏开始，异变丛生，陌生感几乎将陆川淹没，以至于她忘记了这最怪异的一件事。

　　这里实在是太安静了。

　　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更多的奇怪之处出现了。

　　为什么探索的时候没有碰见别的npc？根据背景介绍，青城第二疗养院服务良好，声名远播，理应客源充足；更何况疗养院客房居住区是统一规划的建筑群，应该有很多人才对。可从出门到现在，陆川居然一个人也没见到。

　　陆川始终记得自己处于【红月】的游戏副本中，青城第二疗养院是个不小的地图，不可能只存在小文一个可活动的人员，那样的话，游戏的互动性会大打折扣。

　　人都到哪里去了？

　　难道这个疗养院费用昂贵，因而住户稀少？这解释未免太过牵强，就算看不到别的住客，也不至于一个工作人员都见不到。

　　说到工作人员，不得不想起违和感极强的护理员小文，与其说是高级疗养院配备的专业护理员，不如说是来闹着玩的，态度、行为，没有任何专业性和规则性可言。

　　她神色关切，语言温柔，想把玩家困住，手段却错漏百出。她会是谁？

　　【剩余时间：5小时00分00秒】

　　被异变的少女雕像拖住了一会儿，现在时间已经过去一小时，闪烁了三下红光，算作一个警告。陆川注意到视野右上角，有另一个半透明的长方形数值框，显示故事核心的收集度。现在它依然为0%，呈现未激活的暗淡状态。

　　【线索不足】

　　树叶簌簌，发丝也被微风吹动，陆川的疑惑涌上心头，隐隐有了猜测。

　　她直视着空无一人的前方，眼神笃定，低声开口。

　　“提交线索：小文。”

　　“小文的真实身份不是护理员，对或错？”

　　安静的空间、稀少的住户、表面正常的护理员。对小文的简介语焉不详，背后还有更多的谜团。她究竟叫什么名字？整个疗养院运行的深层逻辑是什么？

　　陆川不敢做出太大胆的推测，她只想先确定一个方向。

　　伴随着一声夸张的音效，游戏面板再次蹦了出来，它迅速放大占据了眼前大半视野，语音喜悦，荧幕背景甚至飘着礼花彩带。

　　【滴！】

　　【恭喜您，故事的发掘度已达到5％，下面请抽取您的初始道具！】

　　陆川吓了一跳，连呼吸都放轻了不少，生怕影响到眼前的屏幕。探索进展不多，但验证了第一个猜想。

　　面板闪烁，无数发光的游鱼游过，它又重复了一遍：【下面请抽取您的初始道具！】

　　深呼吸，陆川表面波澜不惊，内心按捺不住地欣喜。她都不知道还有初始道具这种设定，根据博览众游戏的设定，初始道具往往有着开荒的强度美。

　　她谨慎地伸出手指，于前方轻轻一点，指尖略微受到虚空的阻力。下一秒，面板闪烁起刺眼的光芒，一个金色的圆圈缓缓翻转：

　　【物品详情：捡来的长刀。】

　　【虽然有些钝，依然可以拿来劈柴。】

　　陆川：“？”

　　手中忽的一沉，一把锈迹斑斑的长刀突兀地跌落在她手中，陆川下意识握住，感到它分量不轻。

　　不是？

　　就这？

　　这是什么免费垃圾小道具？

　　陆川的表情难以言喻，她用死鱼眼瞪着手中凭空出现的破伤风之刃，简直要被气笑了。

　　如果没有锈蚀，这把长刀也许算得上是一把好刀，纤长挺直，毫无花哨装饰。但陆川从未使用过冷兵器，拿着它也只是大眼瞪小眼，实在想不到如何在副本里使用一把如此夸张的兵器。她试探性地凌空挥舞了一下，果不其然感到吃力，沉重的刀身惯性极大，破空声倒是十分威武。

　　陆川无语地关闭了面板，点击了几下，将道具长刀扔进储存格里吃灰，刀的实体迅速消失了，她还能微妙地感觉到它的存在。来了点兴致，她试探着用意念把刀取出来，随着召唤，手中好像握住了无形的介质，长刀再次被凭空抽出。

　　哦吼，还是挺帅的嘛。

　　陆川很快振作起来，她收获了道具和线索，心中隐隐有了对故事核心的猜想，正要一鼓作气探索完全地图。当然她决定老老实实走大路去行政办公区，路线能离雕塑少女有多远就多远。

　　——

　　眼前是一栋洋房式的小楼，呈对称结构，两侧是郁郁葱葱的花坛，一排矮矮的楼梯次第而上，再抬头一看，“行政楼”三个金属大字就悬挂在正门口，十分显眼。

　　没有记错，她到了。

　　两扇落地玻璃大门没有锁，看得出里面的大厅空无一人。陆川轻轻将门推开，一脚踏进楼内。气温骤然降低，混合着淡淡消毒水的清凉空气涌入鼻腔。

　　顶灯明晃晃亮着，银白色的光线撒落，给大厅的金属联排椅镀上一层柔光。光洁如新的瓷砖面映射出身影的轮廓，侧面墙壁上贴着大幅地图，标识清晰——档案室在顶层五楼。

　　陆川上下扫了一眼，然后快步走向楼梯间。

　　她不愿去走廊尽头的电梯，直觉告诉她那里不太安全。狭小、密闭的空间，在恐怖故事中往往是事故多发地。

　　虽然楼梯间也好不到那里去。陆川推开沉重的消防门，木质大门回弹，发出“咚”的一声，声响在幽暗的楼梯间回荡，不由得令人心慌。

　　动作得快点了。

　　陆川一步一台阶地走着，步履稳定，呼吸平稳。这里安静的只能听见她的脚步声，她侧头瞥了一眼楼下扶手间的空隙，光线没能落下去，那块空间像一只漆黑的眼睛。

　　或者是坟墓，吸收了一切声音的坟墓，她想。

　　“哒、哒、哒。”

　　一阵轻盈的脚步声突兀地插了进来，混在陆川原有的脚步声中，显得格外突出。

　　有人!

　　陆川一惊，楼梯间的防火门格外沉重，开关都会发出巨响，但她上楼以来从未听到声音。这个突然出现的人是谁！

　　来不及思考，陆川本能地开始向上狂奔。墙上贴着红底黄字的圆形字牌，现在是三楼，快、快、快、她抓着扶手闷头跨过两个台阶，旋即转身向更高层飞奔，却猛然止住自己的动作。

　　她大口大口喘着气，死死盯住面前的楼栋字牌。

　　大红底色的贴纸上，依然是黄色的数字“3”。

　　她根本就没有成功离开。

　　“哒、哒、哒。”

　　清脆的脚步声不紧不慢，只是越来越响，越来越近，好似蜘蛛面对走投无路的猎物，收紧了细而韧的蛛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