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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蝴蝶标本（11） 刀面如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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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剩余时间：0小时15分00秒】
梦境溃散，露出本真的内里，原来只是一个陈旧腐朽的房间。完全密闭的正方体，没有窗户，不知道如何通风，但陆川能感知空气微弱的游动。
这里看不到明显的光源，乳白的地板和墙壁自内而外散发着暗淡的光芒，被灰尘蒙着，可能添加了荧光涂层。
角落里，贴着墙是一台长方形的睡眠仓，全封闭式，看不清内部。一台怪模怪样的机器摆在旁边，应当是观测和输送营养所用，现在数条延长的机械臂和导管都被拆了下来，颓然垂落在地。
陆川还保持着之前站立的状态，感觉眼前天旋地转，视网膜前似乎还残存着剧院的影子。她将眼睛闭上又睁开，重复数次，终于适应了环境的变化。
不用再问了，这里恐怕就是真正的病房。
研究人员进行实验观察的地方。
文俞青的精神状态似乎一直不太稳定，她向前在疗养院释放污染，在剧院以和平女神的姿态提供庇佑，最后又试图将陆川困住。好在攻击性不强，现在已经平静下来，只是颓然坐在地上。
陆川谨慎地观察着眼前人。剩余时间不足，强烈的危机感使太阳穴急促地跳动，但她的手依然稳稳地向下伸着，保持邀请的姿势。
文俞青的意识一层层嵌套，现在是最后一层世界了。
她会配合，放人离开吗？
“……是的，差点都忘了，我的舞蹈还没有结束，还在等人献花。”
文俞青握住陆川的手，借力将自己拉了起来。经过这一场动荡，原本盘起的发髻乱了，她干脆将盘发拆散，顺滑的乌发披落，像一条河流。她很浅的微笑，之前的癫狂痛苦茫然的神情像初春薄雪，无声地融化了，干净的眼睛像两汪清澈的湖泊。
“只剩下你一个观众了，你有准备花吗？”
没有等待回答，她径直转过身，向着前方的空间走去，那里没有占位置的机器，会更方便待会的谢幕。
“我有准备花。”陆川从口袋的缝隙里翻出一朵干瘪的，已经皱巴巴看不出什么造型的小野花。她自觉不好意思，笑了一下，“没想到吧，剧院外捡到的。”
居然没有消失，也是个奇迹。
聊天不代表她失去了戒心，剩余时间越来越少，但故事探索度却卡在了96，还没有办法通关。难道文俞青需要跳完这一只舞？
陆川能感受到力量的恢复，最明显的一点就是，那把刀，锈迹斑斑的冰冷的刀，正在意识中微微颤动。她很有拔出来的冲动，但现在不是时候。
她只是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捏着小花。
空白的空间内，舞者再次舞蹈。
【剩余时间：0小时10分钟00秒】
文俞青完全没有犹豫，她将一整套连贯的舞蹈动作刻进了本能记忆里，流畅的动作衔接上了中断的舞蹈。
她的脚尖点地，在微光的地板上触碰出一圈圈电子涟漪。光芒颤动了一下，碎成点点模糊的星光。
陆川没有去看舞蹈，她不为所动，只是在等待。
除了跳完这只舞，一定还有别的条件。
就像是重要资料藏在上锁的柜子里，游戏一定有线索指向。她需要在这最后关头确定计划。
谜面是文俞青的人生经历，谜底到底会是什么？
陆川尽职尽责扮演着唯一的观众，一心两用，默默将已经获取到的信息分类，每一层地图都有自己的逻辑链。
武力平推绝对不可行。疗养院是最外层的包装盒，虚假的病房，关于衰老与孤独的恐惧。解决办法是纯武力，疗养院本身就是水上阁楼的空架子，怪物没有智力，顶多就是恶心了点，所以才能完成清扫污染的支线任务。
精神上的弱点也已经找到：早衰，想要塑造青春；小人物，想要舞台和观众。
但是，要怎么破除……
文俞青的动作慢了下来，舞蹈本就只剩尾声，表演快结束了。
不，还有一个重要势力，剧院内外的双重污染。有人尝试着入侵，选择的方式是直接污染观众，但后来观众消散了，对了，她似乎还听到了一声陌生男人的嗤笑。
那方势力留在了梦境内部？
陆川面不改色，大脑飞速地设想出各种可能，最棘手的就是有人斜插一脚，但既然对方迟迟没有有效动作，很大可能是力量不足，不需要太担心。
【剩余时间：0小时05分钟00秒】
密闭的房间里，静默得像深海，充斥着来自旧时间的腐朽味道，她仿佛在永无尽头地下沉。
文俞青以一个轻盈的姿态停住，定格动作，随即起身，深深行礼。她的脸庞柔和而平静，皮肤白得发光，澄澈的眼睛里倒映着整个房间，包括面前的陆川。除此之外没什么表情，整个人像被蒙上了雾气。
她眼里某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永恒的孤寂、惆怅和释然。这双眼睛应该属于垂暮老人。
青年早衰之后，她在梦境里困住了多少年，没有人会知道了，连她自己也不知道。
她轻轻地说：“谢谢观看，我唯一的观众。”
一个想法猛然击中陆川后脑勺，眼前豁然开朗，一片清明。
对了，镜子。
还有镜子！
化妆间里破碎成无数片的镜子，木质镜框里被拆掉的镜子。陈旧的积满灰尘的空间。观众。舞蹈。眼睛。衰老和青春。
陆川知道是什么了。她直视着舞者的眼睛，手里攥着那朵小花，粉红色的。
她向文俞青走近，步伐不快，但是很稳。她深呼吸，然后露出一个微笑：“我喜欢你的舞蹈。”
文俞青接过花朵，很珍惜地将小花别在耳边。
【故事探索度：98】
【警告，游戏即将结束】
下一秒，陆川从虚空中抽出了本不存在的长刀！
黑色的液体金属随着她的动作猛然出现，顺着手腕流淌，快速汇聚成一把光滑的长刀，凛冽的寒意几乎可伤人手，陆川抬起手，冷静地横过来一划。刀锋稳稳递到了文俞青的眼前。
在剧院期间，她的能力进行了进化。陆川被自己吃了一惊，她的力量和掌控力提升了。
文俞青同样吃惊，身体后仰躲避，但她迅速反应过来，收住动作，语气恢复了平静：“你的能力。”
她用的是肯定句。文俞青还没亲眼经过陆川使用能力，但这不是什么令人惊讶的事，这名年轻女子一定还有很多秘密。
“请不要害怕，我是真心认为你的舞蹈很美。”陆川说，“我只是想帮助某些人逃出来。”
“帮助你自己么？”
“还要帮助一名舞者，她被关在房间里太久，我想让她去更远的地方，去见更多的观众，去追究研究项目的责任。”
文俞青无懈可击的表情破裂出一条缝隙，认真审视了一下陆川，看出这绝非戏言。但她最终只是摇了摇头。
“即使你逼问也没有用，我不知道怎么出去。”
“我做过很多错事。”
“我建造出一个又一个蜘蛛网，将误入的人们囚困其中。”
“我塑造出无数个自己，漫无目的地游荡，污染了很多人。”
“我将他们订在剧院里，做成不会离开的标本。”
“我以为是在保护他们，实际上只是徒增痛苦。”
“我忘记了很多事情，就算出去又能怎样呢？被困在这里，也许这就是命运对我的惩罚。”
陆川心跳如擂，血液奔流。随着文俞青语音一个字一个字落下，锈蚀的长刀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残损，逐渐显露出光洁可鉴的刀身。
【剩余时间：0小时00分钟59秒】
光滑雪亮的刀身，明镜般映出文俞青的容颜。
一张衰老的，松弛的，布满皱纹的脸庞。
刀面也是镜子。
文俞青好似梦醒，她第一反应是捂住自己的脸，却又慢慢将手放下，现实中的她如同镜面中的自己，开始衰老、萎缩。她的白发生长，身形佝偻，本就纤细的身体变得更加瘦削。
剧院里根本就没有任何可以反光的东西，金属大门锈蚀，大理石地面铺着地毯，化妆间镜子破损。更重要的是，入侵者同样选择了镜子为突破口。
镜子，或者说光滑平面上的反光，就是破局的关键。
其实不难理解，疗养院内文俞青一直在塑造新的躯体，还产生了很多发育不完全的怪物，这证明她能力不足，本体并不能保持稳定的青春。
陆川曾听别人见过一个很老的鬼故事，大意是死者忘记自己已死，徘徊人间，被人点破后才重入轮回。
所以，她现在拔刀而出根本就不是为了斩杀，只是为了现实。
黑发黑瞳的年轻女子横刀于前，说：“文俞青，我们出去吧。”
10秒。
文俞青没有发出一丝一毫的声音。
9秒。
她完全衰老了，无力地站在原地。陆川用另一只手扶了她一把。
8秒。
牵动脸部肌肉有点艰难，但她坚持露出一个释然的微笑。
7秒。
她说：“谢谢。”
6秒。
“原来我不会被困到尽头。”
5秒。
4秒。
“你是我真正的、唯一的观众。”
3秒。
2秒。
“送你一份礼物吧。”
1秒。
时间归零。房间陷入一片虚无，深邃的黑淹没了头顶。陆川手中一清，她紧紧扶着的文俞青消失了。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眼前屏幕急剧放大，光芒刺得她闭上了眼睛。
【故事探索度：100】
【恭喜您成功通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