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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第 2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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底下人带着吴往的棺椁回京已有两日,倾白这边却再没有什么进展。倒不能说他太心急,只是拖得越久,证据就越难找,那么真相也就越难被揭漏。
关洁那边没有音信,这两日没怎么出来露面,倾白不好再上门找他。
于是只能等。
这么一等,便等来了一个倾白意想不到的人。
倾白本就觉少,近日思虑太多,更是半点儿都睡不着。他索性在城内四处探查,晚了就随便寻个地方歇着。
这日午后,倾白刚往城门楼上一站,便看到外边缓缓走来匹骏马,马上的男人一身黑袍罩着,看不出面容。不过就算倾白居高临下,也看得出这人身材高大,肩膀宽阔,浑身气息难以遮掩。
倾白忍不住啧了一声,他实在想不通这人在战场上怎么潜藏蛰伏的。
当前城门未闭,男人进城顺利。
倾白观察他身后并没有其他人,摸不清他到河东来的目的是什么,于是只默默地跟着他,没有声张。
但显然,男人早就察觉到了倾白的行动,行至一处僻静小巷,他头也不回地说道:“跟着我做什么,又不是来找你的。”
倾白见形迹败露,从一处墙头一跃而下。
“你来这里做什么,展仰月?”倾白问他。
“你很闲?项景呢?”展仰月褪了帽,露出一张英俊的脸来。
“北边太平了?你敢乱跑?”倾白反问展仰月。
两人这么驴头不对马嘴地问了一串,终于是展仰月认输,“行了,我到此地来拿人,秘密出行。”
展仰月没说是谁,倾白便知道是不方便说,他在说了自己的住处后,还道:“你需要的话,到那里找我,虽然我不常在。”
展仰月打量了一番倾白,恍然道:“你来办事?几品官职?”
倾白知道展仰月少不了打趣他,于是懒得同他讲,摆摆手就要走,却被展仰月喊住。
“等等,项景近来如何?”展仰月认真问道。
“你们没有通信?”倾白问。
“对于他自己,他只会说一切都好。”展仰月似是苦笑了一下。
“公子那样说,那便是如此。我并不闲,先走了。”倾白状若冷漠道。
展仰月这次没有再喊他。
倾白见到旧人,虽然是不怎么待见的人,但也能让心情扬上一扬。
他缓步走在街上,想着今晚不如回去睡一睡,视线却被一处暗红吸引。
那是一处院墙的拐角相连处,一抹血迹蹭在了上面。这有可能只是一只猫或狗受伤留下的,也有可能是谁在处理家禽时无意溅上的,甚至有可能是谁被刮破了哪里抹在上面的。但是倾白眉头皱了皱,他下意识地觉得到不对。
倾白试探性地往那拐角深处走了走,目光所及之处没有什么异常。他又沿着脚边的墙根仔细看了看,他确定那里面渗入的是血。
倾白一直往里寻去,直至一户大门半敞,破败不堪的小院。
倾白推开那门,一股血腥之气扑面而来。倾白刚想进去一探究竟,就感受到了前方疾风冲他杀来。他没有抬手格挡,而是侧身反转,单手拎起了院门边上废弃的木架子,往里一扔,木架应声碎裂。
一柄断刃插在地上。
倾白听见了重物落地闷响的声音,他猜到那人已跳墙逃走,不过依这院中情形,此人武功再高深,也是强弩之末了。他跑到院外,见一人蓬头垢面,浑身血腥,正蜷缩着倒在地上,展仰月解了身上披风往那人身上一盖。
“误打误撞,倒让你替我省了事儿。”展仰月嘴边勾着笑。
倾白没看清那人面容,见并不是自己要找的人,也不深究,只道:“你在此地留多久?”
“人已找到,片刻不敢多待啊。”展仰月无奈道。
倾白听此,便去了让他帮忙的心思,道:“是,你还是尽快回去,别叫人发现。”
说来展仰月刚进城便完成任务,和自己比起来未免太幸运,倾白告诫自己:急不得。
展仰月不知倾白为何事,但他看出来倾白心中郁闷,还是没说什么。一来他自己那边也急,二来若是让旁人知晓他插手了地方政事,只怕是哪方都不得痛快了。
他们二人告别后,倾白又绕回了那处院落。
断刃被倾白拾起,他细细观察了一番后用布包好,自己收着了。
倾白回了住处,底下的人送来封信,说是关家的人给的。
倾白打开一看,正是关洁所写,字儿写得不错。
关洁先是说了自己最近几日被困家中,苦苦不得与外界获得联络,琐事一堆,写了足足有四页纸,最后一页才写到自己托了人打探得知,从前杨继在一个小县收了位武功高强的能人,此人名姓不得知,只知道这人目力极佳,臂力极好,使得是什么武器旁的人也不清楚,只有人听到过杨继唤他“泉弟”,别人见了便喊他“泉兄”。这人曾经一直有差事要当值,不过最近的时日里一直没露过面,杨继也没有提起过……
信的最后,关洁似是有什么难言之隐,颠三倒四了好些话,倾白读:“家中之事我从不插手,知父兄素日傲气凌人,却绝无伤天害理之事。我与将军一见如故,日后家中如有冒犯,万望将军手下留情,放父兄一条生路。”
倾白抿唇,关洁自己查出来了些什么,还未深入,便先怕了。
此人日后恐是不能再用了。
不过倾白已经知道,这位泉兄弟,应当就是杀害吴往的凶手,也是那日在城外遇到的人。
他往金都尉那处去,问了问金都尉是否知道此人。
“我认识他。”金都尉回忆道,“我也不知他的姓名,但他早些年确实时常出入杨继府中,杨继给他派的不是什么重要的职位,人员冗杂,除了与观察使走得近些,他没什么特别引人注意的。”
“督尉可知他的出身?”倾白问。
“我记得他是河东人,杨继提到过。”金都尉认真想了想,“是了,汾州太和县人,杨继曾在那里担任县令,他们那时相识。”
倾白道:“多谢金都尉,今日所言,不要对第二个人提起。”
金都尉道:“这是自然,你是怀疑……”
倾白没说什么,起身告辞。
金都尉又道:“你不要以身犯险!”
倾白笑了笑。他年纪轻,可以说太小,但总是板着脸揣着副老成样子,倒不会让别人觉得他不可靠。只是这一笑,又起了些少年意气,眉宇间都是千头万绪里梳理出一缕线头来的明朗之意。他道:“督尉不必担心。”
言罢,衣摆飞扬着,消失在了金都尉的视线里。
太和县需往东南去,没有多远,不过一路上都人烟罕见。倾白听闻此处曾经山穷水恶,盗贼横生,后来虽得到了治理,可出去的人也不再回来,老的人也不足以让此地兴盛。
他一路打听,终于问到这位泉哥的身世——王泉,父母早年双亡,听闻是被强盗打劫不从所杀,留他一人与年迈祖母相依为命。祖母双目已瞎,得知儿子儿媳双双殒命后更是身受重创,将全部家当留与王泉后上吊了。自此王权就混迹市井,为了生计偷鸡摸狗,一直到他投了新来的县令身上,王泉才真正开始了他的人生。
县民是这么说的。
至于王泉的踪迹,没有人知道。
“县令走了,他也走了,没有再回来过。”有人这么说。
倾白探到王泉旧居,一座破落的茅草小房。倾白抽出了刀,刀尖贴上了经久失修的木门,“吱呀”一声,门被推开。
腐朽的气息涌入鼻腔,倾白只觉得每踏出一步都尘土四起。
“你还是来了。”
倾白听到深沉地一声。
“果真是你。”倾白冷声,握刀的手微垂,他走到了床边。床上躺着的正是之前茶摊上那人。
“我那时就该杀了你。”王泉声线虚弱。
“小人手段,杀不了我。”倾白手中刀起,轻轻地点在了王泉枕边,“倒是你,如今怎么只能成为我刀下亡魂了?”
王泉闻言双眸睁大,似有不甘,他双腿被折,如今连坐起来都难,但是很快,那点不甘化作癫狂,他放肆地笑了起来,连着咳了几声后,带着嘴中的血腥气说道:“你不就是要为吴往寻仇吗,哈哈哈哈哈哈哈!他就是我杀的,不光他,我还杀了他母亲和姐姐,亲人遭难,他该如何是好,只能下去陪她们了。”
倾白手脚冰凉,浑身的气血似乎都涌到了脑袋上。
“你——”倾白声音极颤。
“泉叔!”外面匆匆走进来一少年,年纪看上去比倾白还要小上几岁,那少年粗布常服,面目却有几分令倾白眼熟。
“你是谁!不要妄动!我要报官了!”那少年冲倾白喊道。
“你应当快些杀了我的。”王泉念念有词,而后他又向少年说道:“你快走!去找你父亲!”
倾白心下明了几分,轻笑了一声:“杨继竟也舍得让自己的儿子来冒险,你们交情不浅。”言毕,他腰间刀鞘飞出,直接砸中少年胸口,“你们谁都走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