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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 16 章 ...

  •   “最是一年春好处,绝胜烟柳满皇都。”少女吟哦。
      “早春时节好,阿知吟这诗倒也应景。”少年道。
      被唤作阿知的少女微笑,温声道:“东都果然名不虚传,比长京还要热闹上几分,哥哥之前说到东都办事,可要先去?”
      “不急一时,阿知先逛,咱们玩好了再去。”少年笑道。
      “都是要封王的人了,哥哥还如此不稳重。”阿知眉头微蹙,双眸似一方秋水,漂亮得温婉,灵动得可人。
      那时的南安王真真就是一俊朗少年,浑身是纵意不羁,远没有日后传闻那般城府幽深手段狠戾的模样。
      李翊冠都没戴正,他朗声笑着:“阿知最重要了,不是吗?”
      阿知不再理他。她望着名震四方的东都城,心里第一次有了天下的概念。她生于长京长于长京,人生的前十几年从未踏出过长京,此次若不是李翊提出带她出来看看,她真不知外面的世界是何模样。
      “东都牡丹最是闻名,只是眼下还未到花期,若我们待得久,也许还能看上一看。”李翊道。
      “那我们就待久一点,好不好?”阿知眼睛亮亮的,满眼期待。
      李翊当然招架不住,连声道好。
      这里商铺遍地,小摊小贩也多,全是新奇,全是盛景。阿知手上捏着糖人,眉眼弯弯,美似画中人。
      这里人多眼杂,按理来说很难注意到什么特别的人,但阿知向来心细,又喜欢观察,瞧来瞧去,就看到了一个依偎在墙角的小孩儿,破破烂烂,连男女都看不出。
      “哥哥,那里。”阿知扯住了李翊的衣袖,指了过去。
      李翊的视线顺着阿知的手挪到了那小孩儿身上,他皱皱眉:“睡这儿怎么能行。”
      阿知迈步过去,蹲下身轻轻拍拍那小孩儿的背,细声细语问:“走丢了吗?”
      那小孩儿就是严许仪,年幼的严许仪在家中过得并不好,东都严家分支庞杂,轮到她家已算不上什么豪家大族,家中并不富裕,什么好处都轮到她头上两个哥哥去了,家中长辈对她不是漠视就是讥讽,有时连饭也不给她吃,忍无可忍,那么点儿大的小人儿,选择离家出走。说是出走,其实也没走多远,一没吃的二没钱,她走不了多远,于是就混迹在市井里寻些别人不要的东西充饥,晚上就躲在废弃草屋里睡觉。
      就是在这种情形之下,一只素白的手伸向她,洁净的袖摆落在她身上,好似神女降世,将光辉都普照到了她。
      阿知神情温柔,关切地望着严许仪。
      李翊弯腰,小声问:“不会是个小哑巴吧?”
      “我不是。”严许仪从呆愣中回神,听见这大哥哥这么说她,立刻反驳。
      “哟,还挺有劲儿。”李翊笑。
      阿知掏了帕子轻轻为严许仪擦拭脸颊,她人柔动作也柔,帕子触在脸上,就像羽毛拂过,她问:“怎么不回家呢?”
      严许仪心中委屈涌起,眼泪大颗大颗往下掉,打湿了帕子,也打湿了阿知的手。
      “别哭。”阿知心疼她,忙道。
      严许仪就这么哭哭啼啼地向他们二人讲述了自己在家中的生活,惹得阿知难受得不得了,总把严许仪抱进自己怀里,又是摸摸头,又是拍拍背,让自己的衣服也沾上了好些尘土。
      李翊看不下去,就道:“先找处客栈,把她收拾一下吧。”
      阿知点头,牵着严许仪的手一起走。
      严许仪虽然是真的很委屈,为自己的遭遇而难过,但眼下,她更多窃喜,她想,再可怜一点,再乖巧一些,是不是就能一直留在这位姐姐身边了。
      阿知为严许仪清洗干净,换上了李翊去买的合身的衣服,她一边为严许仪梳头一边笑眯眯夸赞严许仪真可爱,真漂亮,夸得严许仪害羞得直低头。
      此后在东都的每一天里,阿知到哪儿都带着严许仪一块儿。为了严许仪,阿知也确实在东都多留了两月,还带着严许仪一起去赏了牡丹。不过在严许仪眼里,牡丹再国色天香,也就那么回事儿,美不过她姐姐。
      待到必须离开时,阿知计划好了要将严许仪接回本家。阿知送严许仪回家那日还给了严许仪那不靠谱的爹娘不少银钱,要他们在严许仪还没走的日子里好好待她。
      之后严许仪家中确实也没再刻薄她,毕竟收钱办事,天经地义,何况那是长京贵女,他们得罪不起。严许仪就那么等啊等,终于等来了前往姐姐身边的日子,谁知长京未到,先迎接来了灭顶之灾。

      “严家之事,究竟为何?”项景问。
      “前后隐情我所知不全,但严相绝非险恶之人,那般人如何生的出姐姐那样的女儿?姐姐信她父亲,我也信。这其中是非曲直,万般无奈,几分能被世人看见?我还知道,严家抄家是南安王所为,可我,可我全然无法恨他,因为我知道这绝非是他的本意,更何况他与姐姐有情!”严许仪恨道。
      “有情?”项景道。
      “那也并非是什么男女之情,他们二人青梅竹马,彼此以兄妹相待,若不是姐姐许了人,那皇帝还真要南安王对姐姐也下杀手不成!我这么说,是因为当时南安王抄家之日整个严府上下无一活口,连条狗都没留下。”严许仪痛极。
      “那,小姨是如何来京的?”项景道。
      “抄家之前,我已动身,还在路上就收到了两封信,一封南安王,一封你祖父的。”严许仪抬眼,看着项景,“南安王信上只说为我安排好了人家,若有机会就会将我送到姐姐身边。你祖父他,则是劝我不要往长京来,他得了严相的托,要问我的意见。我那时一门心思地要找姐姐,便毅然来了,可连姐姐身死,我都无法再见她一面。”
      项景搭手在严许仪的小臂处,很轻地抚慰着。
      “小姨,我需要知道更多。”项景道。
      “你想干什么?”严许仪警觉道,“你不能!”
      “我不会,我不会以身犯险。”项景承诺。
      “你不用知道更多。我在长京二十多年,项大人没有让我见过你一面,说明他已打定主意不让你牵扯前尘往事,仇不在你,我要亲自报。”严许仪说得笃定,好像她真的有能力,能够手刃仇敌。
      “仇在何处?小姨为了母亲,还是为了严家?前朝罪案小姨要去翻吗,母亲离世也是无可奈何……”项景顿住,严许仪望着他的那双眼里,溢满了仇痛。
      “我这一生,只惦念姐姐一个人。”严许仪起身,“所做的一切,也只为了姐姐。”
      “金吾卫与小姨有何关系?”项景问。
      “朝中鱼龙混杂,”严许仪回首,“好些人心肝尚在,我们……”
      “他们什么也做不了。”项景笃定。
      “你口中的‘他们’,包含太少。”严许仪道。
      “你们不可妄自行动。”项景的手捏紧了衣袖。
      “小景,你又站在哪一边?”严许仪眼中深沉。
      “我……”项景言止。
      “公子,我们走吧。”倾白这时出声。
      “回去吧,小景,不要踏进这其中半步。”严许仪背对着他们,落下了泪。

      项景回到府上前,心中盘桓的都是严许仪问他的“你又站在哪一边?”
      他其实心有不解。父母恩怨早已离他远去,南安苦景他知之甚少,皇朝本就不是简单的东西,他是想践行君子之道成就天下万姓,可他牵挂太多,担忧太多。老师退朝,解逸之事尚不明了,倘若严家真是一桩冤案,惨死的亡魂如何得以安歇,南安王又是否真的暴虐,那些真真假假,他怎么看得清,怎么判得准。
      站在哪一边?
      项景不知道。
      可是没关系,不知道也没关系,项景有把握迈出去,选择开始掌握,开始为他自己心中的道。
      “秋猎在即,你要……”项景话未说完,迎面碰上了项栩。
      “哥哥去哪了?”项栩问,语气很温和。
      倾白稍有不悦,代项景回答了他:“随便转了转。”
      项栩不理倾白,依旧对着项景说:“明日我们一道,我会一直在哥哥的马车外面。”
      “今日祭天,父亲不在,你将一切都准备好了?”项景淡声问。
      “是,哥哥呢,需不需要我帮忙?”项栩热心道。
      “不必,倾白都会做好的。我有些累了,要回去歇着。”项景抬眼,终于对上项栩的目光。
      “是。”项栩让了路。
      “公子想说什么?”倾白在路上问。
      “嗯,”项景回神,“秋猎你不必时刻看顾我,我们随圣驾,若有机会,你可多出些头,好好表现。”
      “那公子可要时刻看着我,虽然先前公子让我不必争,可我思来想去,就是想赢下彩头来给公子,若赢不下,我会很伤心的。”倾白嘴角带笑。
      “要是那彩头是张大弓或一柄长刀,给了我有何用?”项景也笑。
      “公子觉得我能赢,对吗?”倾白停步,俯身问。
      项景微仰着头,状若回忆:“若是仰月在……”
      倾白立刻摇头:“他不在,所以就是我赢。”
      “是,是你。”项景青衫微动,在晚夏的黄昏落日间接下了几片翻飞的花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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