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芒》海棠落下

33、第三十三章 我永远是你

　　劳动节假期的最后一天，叶云峥一行四人收拾好行李，准备踏上返程回家的路途。

　　行驶的车厢里气氛沉闷，姜黎初侧头，余光落在身旁心不在焉的贺淮安身上。贺淮安敏锐察觉到那道视线，抬眼对上她的目光，转瞬摆出一副漫不经心的模样，扯出一抹浅淡的笑，看似毫不在意。

　　姜黎初没再多理会他，转头望向后座佯装熟睡的姚静姝，轻轻叹了口气，身子微微倾斜，安稳靠在了身侧叶云峥的肩头。

　　叶云峥抬手，温柔揉了揉她的发顶，随即闭上双眼，安静陪着她。

　　后座的姚静姝等了许久，才缓缓掀开眼皮。自从她鼓起勇气，向贺淮安全盘坦白心底藏了许久的心事之后，两人之间就彻底变了味道，相处处处透着冷漠疏离，从前熟稔的亲近荡然无存。

　　她犹豫再三，指尖微微发颤，小心翼翼抬手，轻轻碰了碰贺淮安的肩膀。

　　贺淮安闻声转头，视线直直撞进她的眼底，四目相对。两人都沉默着，谁都不愿先开口，凝滞的空气压得人喘不过气。

　　半晌，贺淮安率先打破这片死寂，语气淡得像隔着一层薄冰：“有事？”

　　短短两个字，疏离感扑面而来，尾音里又藏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

　　姚静姝攥紧衣角，眼底带着忐忑，轻声开口：“没事，就是想问问你，你还好吗？”不等贺淮安给出回应，她又慌忙补了后半句，声音轻得几乎要融进车窗外的风声里：“我那天……是不是让你为难了？”

　　贺淮安垂眸，避开她焦灼的目光，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裤缝，沉默了好一会儿才低声回应：“没有为难，只是一时不知道该怎么面对。”

　　姚静姝鼻尖一酸，眼底泛起薄雾：“我不该冲动把心里话都说出来的，要是往后相处让你别扭，我以后会注意分寸，不会让你尴尬。”

　　“我没有怪你。”贺淮安抬眼，神色柔和了些许，“只是需要一点时间捋清楚，我从来没有怪过你。”

　　前排的姜黎初听见后座细碎的交谈，轻轻抬了抬眼，叶云峥察觉到她的小动作，伸手悄悄握住她的手，低声安抚：“别操心别人，我们管好自己就够了。”

　　姜黎初回望他，轻轻点了点头，心里却还是忍不住为贺淮安揪心。

　　后座，姚静姝望着贺淮安冷淡却并未苛责的眉眼，喉间发紧：“那我们……还能像以前一样做朋友吗？”

　　贺淮安顿了顿，沉默许久才缓缓开口：“当然可以，我从来没想过要疏远你，只是需要一点缓冲。不管你喜欢谁，我们还是朋友。”

　　姚静姝紧绷的肩膀骤然松了下来，压在心头多日的大石终于落地，眼眶一热，连忙低下头掩去泛红的眼角。

　　贺淮安看着她隐忍难过的模样，心底软了几分，轻声补充：“不用有负担，有任何心事都可以跟我说，在我这里，你永远都有退路，我永远是你的避风港，还是你最熟悉的朋友。”

　　话音落下的瞬间，姚静姝积攒多日的委屈彻底绷不住。她死死咬着下唇，不让哽咽声溢出喉咙，滚烫的泪水却猝不及防砸落在手背，温热的水渍晕开一片湿痕。

　　贺淮安见她落泪，心头微涩，终究是不忍，抬手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动作温柔又克制，是习惯性的安抚。

　　别哭了。”他的语气彻底褪去了先前的冰冷疏离，多了几分无奈与温柔，“你喜欢谁都可以，是我的错，让你为难了。”

　　姚静姝埋着头，轻轻点头，肩头微微颤动：“你干嘛道歉？你明明知道我喜欢谁，你干嘛对我那么好？你是傻子吗？”

　　贺淮安的声音有些哽咽：“是，我是傻子，我知道你喜欢江恒，可我还是控制不住喜欢你，你满意了吗？”

　　话音落下，车厢里瞬间静得只剩下车轮碾过路面的轻响。

　　姚静姝猛地抬起埋着的头，通红的眼眶里满是错愕，方才还在流淌的眼泪骤然顿住，她怔怔望着眼前神色落寞的少年，一时竟忘了该作何反应。

　　贺淮安垂着眼，长睫遮住眼底翻涌的情绪，平日里总是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少年，此刻浑身都裹着化不开的委屈。

　　他只能自己一个人独自煎熬着。

　　“从你说喜欢江恒开始，我就想该怎么面对你，”他低声开口，喉间的哽咽还未散去，“这几天我一直劝自己放弃对你的喜欢，可我做不到，真的做不到。”

　　姚静姝的心跳骤然失控，怔怔地看着他，指尖微微发颤：“对不起贺淮安，我知道你对我好，可我真的只把你当朋友，真的对不起。”

　　贺淮安抬眼，直直撞进姚静姝湿润的眼眸，语气认真又酸涩：“我嘴上说着只能做你的避风港，你的朋友，心里却贪心地想，能做你一辈子依靠的人。”贺淮安自嘲的笑了笑。

　　姚静姝再也绷不住，眼泪再次汹涌落下：“抱歉，希望你能找到一个喜欢你的人。”

　　“我知道了，祝你得偿所愿。”贺淮安他清楚，这份突如其来的喜欢没有对错，错的只是猝不及防的相遇与不合时宜的心动。

　　姚静姝无法回应他的爱意，却也舍不得彻底推开这个义无反顾对她好的人。

　　姚静姝缓缓闭上了眼，从这一刻起，她就要亲手推开那个始终对她义无反顾好的人。

　　她知道，这一推，便是永远。

　　姚静姝的指尖微微颤抖着，却还是毫不犹豫地伸向了前方。

　　她的脑海里闪过无数画面——那些被温柔以待的瞬间，那些不求回报的付出，那些如春风化雨般的关怀。

　　可她还是选择闭上了眼。

　　不是不心疼，只是有些路，注定要一个人走；有些痛，注定要一个人扛。她的手终于落了下来，像一柄无情的刀，切断了最后的羁绊。

　　自此，姚静姝和贺淮安划清了界限。

　　姜黎初和叶云峥对视了一眼，二人都没有说话。

　　沉默在他们之间蔓延开来，仿佛连空气都变得凝重。窗外夕阳的余晖斜斜地洒进来，在两人之间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叶云峥的手指在腿上轻轻叩击，节奏缓慢而有规律。

　　良久，叶云峥终于开口，声音低沉：“这件事，你打算怎么办？”

　　姜黎初握住叶云峥的手：“给他们两个人一点时间吧，我相信贺淮安会释怀的。”

　　车厢里紧绷的氛围，终于慢慢化开，车窗外沿途的风景缓缓向后倒退，沉闷的空气里，悄悄漫开一丝温柔的暖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