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伪装成小丑的王子》许汐月

25、藏 黏糊糊

　　听到周秋霖叫她，本就有些易受惊体质的姜云依，本能地一哆嗦。

　　姜云依随即转头用笑容掩饰尴尬。

　　这一转头，她才猛地惊觉，周秋霖现在一副“湿漉漉”的样子，发丝垂在耳边，眼睛里润润的泛着粉意。

　　方才隔着距离听他说话，只觉得他依旧是那副单纯，没心没肺的模样，可现在这模样，姜云依直把脑袋里一切的一切又一次都抛诸脑后。

　　“依依。”

　　周秋霖开口，声音依旧是那样的软软糯糯，还在这么甜甜的叫她，还在装作无事发生。

　　根本就是故作坚强啊。

　　周秋霖什么都没有说，但姜云依她都懂。往日的成熟稳重不过是被迫成长，可年龄上，他也不过只比她年长了三岁，也还只是个小孩子。

　　他总是把所有的不安包裹在笑容里，始终在她面前强打精神，装成熟装坚强的大人模样。

　　在成年人的世界里，有时候不需要过多言语，只需要一个眼神，一个动作。

　　周秋霖迈步走近：“怎么往这边走？”

　　姜云依没有回答，也不等周秋霖说出下一句话，她张开手臂，小大人模样朝他抬了抬手臂，示意他进她怀里。

　　来，暖暖你的心。

　　姜云依心里是这么讲的，只是言语上不好明说。

　　小蛋糕装扮的姜云依，朝你索要怀抱，周秋霖明显一愣，眼神闪烁一瞬，脸上笑意更浓，而后乖乖走近。

　　姜云依伸手，他直接被一把带入怀里。

　　感受到怀里人的僵硬，大概是“久旱逢甘霖”突如其来的依靠让他心里软软。

　　姜云依能感受到他微微抖动的肩膀，她松开周秋霖的手腕，转而拂上他的脑袋轻轻倒向自己，使他靠在自己肩上。

　　几秒钟后，姜云依运用起她最熟练的顺毛手法，指腹顺着发丝，一下一下顺着他的发丝。

　　“辛苦了，周秋霖。”

　　姜云依只感觉肩上的脑袋晃了晃，双手不知什么时候环上她的腰间，虚虚在上却是实实笼罩。

　　颈窝处的脸埋得更深了些，鼻息不断提醒着她两人间陷入的距离。

　　姜云依没打算在此刻戳破他的心事，更不准备将此刻的感情基调就这样持续下去。

　　趁着自己的呼吸速度还算正常，姜云依掌着周秋霖的胸口，拉开些距离，让他支起点身子就能对上她的眼睛。

　　姜云依故作难过的叹气：“你是不是也应该对我说声辛苦了，全力以赴期末考试真的很累的喂。”

　　周秋霖嘴角勾着笑，从背后抽出一只手，指尖轻轻拍了拍她的脑袋：“依依，辛苦了，今天也很棒啊。”

　　明明是她自己非要他与自己视线持平，可真对上周秋霖这双眼睛，姜云依却先眼睛失了神，想逃。

　　“好了。”她猛地推开他压过来的重量，指着前方的餐厅，故作镇定地转移话题，“走吧，吃饭去。”

　　不只是行为上的人文关怀，姜云依暗戳戳的小心思还体现在眼下服务员呈上的满桌的菜品上。

　　只是在点完菜后，趁着菜还没上齐，周秋霖郑重地将一切都摆在了桌面上摊开来讲。

　　“其实，我一直未曾联系的爷爷，最近来找我了。他身体不太好，希望我能回公司接管他手中的事情。”偌大的公司管理交接事宜在周秋霖的转述下都显得如此平静，“这些天我想了很久，还是决定回去。”

　　“回去啊，回去好哇。”姜云依装作吃惊，因为自己刚刚就在网上了解了个底朝天，现在完全是在装新奇。

　　周秋霖垂着眼眸，睫毛颤动：“会不会觉得我这样有些感情用事，又或者……见利忘义……”

　　是她表情不对吗？姜云依紧急调整面部表情：“和自己爷爷团聚而已，和与不和解，最终选择都是在于你自己的感觉，想那么多干嘛？”

　　她拍拍桌面义正言辞地教育他不当的提问：“在一起开心那当然是选择开心咯。”不过有一点，“不开心就一定要紧急撤离，别内耗自己。”

　　想起刚刚的场景，林志远那话里有话的嘲讽，有林志远作乱其中，也许会这条路本就没有多么开心，但去留随心，自己的心意最为重要。

　　周秋霖看着她一本正经的小模样，忍不住轻笑出声：“姜老师，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这时，端着菜出场的服务员来报：“您点的备注软糯的海参鲍鱼粥，少油少盐的鲫鱼豆腐汤，山药排骨以及人参鹿茸鸡，菜上齐了，请您慢用。”

　　菜都是靠姜云依这边摆的，姜云依手动将菜往周秋霖身前推了推。

　　又想起什么似的，开始在吃饭中有意无意的力荐几部电视剧————《甄嬛传》和《美人心计》。

　　“看完真的会发现受益颇深，感觉人际交往方面会上升到一个新的维度。”

　　周秋霖在一旁用公筷公勺给鲫鱼剔骨，听她认真的语气，忽然抬头：“原来你每天说的忙，在追剧，都是在做人际关系的学术研究。”

　　这话听着没什么，可姜云依总觉得那笑意里带着点淡淡的“讽刺”，不过仔细想想，他说得好像也没毛病。

　　姜云依敲重点：“所以这些推荐给你的都是精选，你回去一定要去看，看完脑袋痒痒，会长脑子的。”

　　周秋霖将盛满鱼肉的碗递到姜云依跟前：“那姜老师，多吃点鱼肉。”

　　姜云依看着碗里的鱼肉，忽然想起民间流传千古的方法，吃鱼也能变聪明，她直接盛起一大勺放回周秋霖碗中。

　　“你也多吃点，补身体的。”说起补身体，姜云依又想起了学校最近正在举办的强身健体篮球赛，刚刚看班级群，啦啦队还能加学分，她正犹豫要不要参加，“对了，过几天的篮球大赛，你报名了吗？”

　　周秋霖惊讶：“你知道我会打篮球？”

　　“你啊，可是周秋霖，当然无所不能咯。不过我前几天翻相册，碰巧看到你有参加去年的友谊赛，好可惜那时候没注意你穿篮球服的样子，按理说这么帅的大帅哥我肯定会注意到的啊。”铺垫了那么多，私心杂念铺满在青春洋溢的篮球男大的标签上，姜云依满心满眼期待着，“所以，今年你会参加吗？”

　　“嗯。我有报名。”周秋霖拿起手机回了班长消息，同意了那场之前一直没同意的邀约。

　　两人正吃得热闹，身后一个熟悉的声音传来：“云依？这么巧。”

　　姜云依转身，就看到李笠穿着笔挺的西装站在楼梯旁，手上还提着大包小包的包装，显然是刚处理完事情被他哥使唤过来买吃的。

　　“我回去一定好好说说我哥，居然又敢使唤你来买吃的。”姜云依跑过去大包小包接过放到桌上，“你要学会拒绝啊。”

　　“不过是打赌赌输了。”他李笠目光落在她身上，习惯性地抬起手想摸摸她的脑袋，手在半空中顿了顿，最后变成轻轻拍了拍她头顶蝴蝶结：“跟朋友出来吃饭？”

　　“是啊是啊，这是我的……”姜云依拖起手介绍，“超级好超级好的朋友，周秋霖。周秋霖，这是李笠哥哥，我哥最好最好的朋友，我哥没他不行的。”

　　周秋霖抬眸，跟着姜云依叫他：“李笠哥哥好。”

　　李笠看了眼周秋霖，感觉还是个长相软软糯糯，稚气未脱的小孩。

　　像是看出李笠的想法，周秋霖先开口：“23岁了。”

　　“嗯，那也是个大孩子了。”李笠手毫不客气的揉上他的头发，挑眉，“好了，那你们先吃，我就回去复命了。”

　　临走，李笠提醒到：“今晚记得早点回家，明天十点我来接你？”

　　“好。”姜云依心里将卷头化妆穿衣的步骤意义往前推算，“要不还是十点半吧，十点半来。”

　　李笠摆摆手留下叮嘱：“手机记得开音量。”

　　姜云依在座位上站着送李笠离开，转身坐回椅子上时，就看到周秋霖一言不发地喝着旁边不知道什么点单的鲜榨梨汁。

　　他脸色淡淡，看不出情绪。

　　“好喝吗？”姜云依将杯子递过去要上一杯。

　　周秋霖慢慢将壶中的梨汁倒进姜云依杯中：“一般，可能梨子有点老，没那么甜。”

　　姜云依点头接过，喝了一小口品尝，味道还是不错的，她对水果没那么敏感常不出新不新鲜，于是她接连喝了几大口，在一步步鉴定中站队了周秋霖的味觉。

　　竟真品出些不同，可能是有那么一丢丢的老。

　　“依依，明天又要和他出去吗？”周秋霖忽然开口，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噗，这悠悠柔柔的语气搭配上周秋霖今天总体的气质，姜云依怎么有种被捉的感觉。

　　但坦坦荡荡的她断不该有这种感觉。

　　姜云依嘴里的果汁咽了干净，她挺直腰板：“明天是青青姐姐的婚礼，我们都是她从小的青梅竹马啊，所以邀请我们过去当伴娘哈哈哈，不知道明天他们会穿成什么样呢？幸好是中午接亲啊。”

　　“青梅竹马……”周秋霖表情默默暗了下去，也不知道是谁看电视剧时在朋友圈强烈推荐并甩出评论“竹马就是最棒的！”，现在看来，也许是有感而发吧。

　　周秋霖突然起身离席，微笑的摸了摸姜云依的蝴蝶结：“你先吃着，我去买单。”

　　姜云依看了看桌上的菜，数了数：“顺便再拿两个打包盒吧。”

　　他们吃饭买单都是很随性的事情，有时候谁先想起来了或者谁去厕所去买饮料就顺便买单。

　　然而去了没几分钟，周秋霖就回来了。

　　又到了她最爱的猜价格环节，猜对了其实也没什么奖励，但两人每次乐此不疲。

　　“360！”姜云依势在必得，毕竟自己点的单，价格早就扫了一遍，“对不对啊？”

　　“嗯……答对了。”周秋霖点点头，将打包盒放到桌上。

　　姜云依感觉他怪怪的，又是那种湿哒哒的感觉，甚至感觉自己身上也黏黏糊糊的。

　　她起身：“我也吃好了，我来帮你打包。”

　　“依依，刚刚你那个青梅竹马的哥哥，帮我们把单买了。”周秋霖继续慢条斯理的处理起桌上的余菜，而后封盖，他抬眸看她，朝她微笑，“下次，把他约出来，我们一起请他吃顿饭回礼，好吗？”

　　我们，一起！

　　姜云依红着脸点点头，这话说的就像他们俩是小夫妻似的，请朋友吃饭回礼，难怪感觉空气黏黏糊糊的，是他们间黏黏糊糊的暧昧呀！

　　红灯砰砰在她脑袋里紧急跳动。

　　而在红灯亮起的马路上，车里正在等灯的李笠感觉背后微微发凉，指尖敲击方向盘：看来，小鬼有被逗到。

　　————

　　次日，在林宅。

　　厨房里，烧水壶咕噜咕噜地冒着热气，水蒸气拼命地想往上涌，却被杯盖死死压住，只能在壶内徒劳翻滚。

　　周秋霖站在水池边，看着手机屏幕里的照片。

　　身着粉色纱裙的姜云依手捧鲜花笑得明媚，眼里有活手上依旧是没闲着，她蹦蹦跳跳着给躲来躲去的李笠头上戴去短纱，而一旁的姜昭明显磨平了棱角，在左下角带着短纱不吵不闹。

　　不远处的旁边是一对新人挽腰偷笑。

　　周秋霖指尖摩挲着屏幕上姜云依的笑脸，眼神却是渐渐沉了下去。

　　下方突然弹出一条评论。

　　依依：让我们祝福这对新人（撒花撒花）

　　他深深叹了口气，握着手机的指尖渐渐泛白，他到底该拿自己怎么办才好。

　　“在看什么？”林豫章的声音突然出现。

　　周秋霖迅速锁了屏，转过身时，脸上已经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他将洗好的苹果放到切板上，语气恭敬：“没什么，刷了会朋友圈刷到。爷爷，您身体还没好利索，再去床上躺会儿，一会儿我将热茶和果盘给您端过去。”

　　林志远也陪着笑上前，想扶林豫章进屋，林豫章却甩开他的手，坚持要自己走。

　　两人擦肩而过时，林志远嗤笑一声，压低声音：“你以为你那点心思，能藏得住？”

　　周秋霖没有说话，只是继续手里的动作。

　　他将水果一个个重新投入池中洗净，然后切成均匀的小块，放进果盘里。他端着果盘走进林豫章的房间陪在他身边。

　　他打趣陪笑在林豫章身边，目光渐渐被他身后出的小鸟吸引。

　　阳光透过玻璃照进窗边的华笼，原本追逐果肉的笼中之鸟吱吱喳喳地蹦去，扑腾着又去追上太阳，展翅想要高飞，却最终只能被困于这四方笼中。

　　周秋霖看着看着，一瞬间忽然晃了神。

　　有句话，林志远没有说错，有些事，藏是藏不住的。

　　而且，谁又愿意自己的爱永远尘封于阴暗之中，不见天日。

　　他起身，拿起切水果时剩下的一小块苹果，轻轻扔进鸟笼。

　　“吃吧。”

　　小鸟一颤一颤地埋头品尝。

　　林豫章看着周秋霖的动作：“在想什么？”

　　周秋霖摇摇头，伸手逗着笼中的鸟儿，声音轻轻的：“爷爷，您有没有想过，放它走？”

　　林豫章看了眼鸟笼，忽而有了笑意：“打开笼子吧。”

　　周秋霖愣了一下，还是依言打开了笼门。

　　受宠若惊的小鸟在笼门口犹豫片刻，终于迈出笼中，可只在房间内低低盘旋了一会儿，便又飞回笼中，不在出来。

　　“圈养了这么久，它早就不习惯外面的世界。”林豫章拿起一块苹果送入口中，“即使离开，也活不了多久。”

　　他顿了顿，语气平静：“它的羽翼，早就被折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