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伪装成小丑的王子》许汐月

22、日常而已 有缘，再见

　　“干，干嘛。”姜云依低低的，糯糯的，顺着点鼻腔在说话。

　　空气、人体温度的升高，姜云依觉得现在的她，跟感冒那天一定没有差别。

　　“我来捡就可以了，小心果汁粘到裙上。”

　　周秋霖借过姜云依停滞的手，小心翼翼拾起一旁的蓝莓，将它包在纸巾。

　　指尖裹着纸巾的动作细致得不像话，可起身时，周秋霖依旧以往那副清俊温和的模样，刚才那瞬间的触碰仿佛只是处于礼仪性的抬手，没有半分多余的情绪。

　　小心粘到裙子上吗？

　　姜云依猛地抽回手，她抬起脚，指尖撵着裙摆将裙子提起地面几分，耳边染上的颜色多了分心中火苗转投去的愠色。

　　先前不觉得，只觉得他是清俊温润，现在姜云依倒真觉得周秋霖像块木头，一个好看且会勾人的……木头。

　　好比你从一棵美树身边经过，衣领不小心被它枝丫勾住，你以为是它在留你，结果就是单纯不小心散发了魅力。

　　每每这时，他还会礼貌地递上台阶，一句“抱歉，是我没注意”，把她那点小心思衬得格外罪恶。

　　姜云依将手中的水一饮而尽，冰凉液体没压下那点烦躁，她拿起桌上的纸巾擦起嘴角。

　　刚刚那么好的氛围，简直就是电视剧课堂上攻略crush的优秀事例再现。

　　注意力应该在裙子上吗？应该是关心这条裙子的好坏吗？今天周秋霖三次蹲下，拜倒在她石榴裙旁，次次不动声色安如山，只为守护这件红裙吗？

　　那周秋霖是很喜欢这件裙子了。

　　回到自己的小公寓里，姜云依一进门就把那条“备受青睐”的红裙脱了下来，随意丢进了脏衣篓。

　　她扑到床上，抱着枕头跟方榕发微信诉苦，字里行间全是“周秋霖就是块木头”、“气死我了”、“这么漂亮的大美女在面前居然只关心裙子”的控诉。

　　消息刚发出去，没等到感同身受，手机铃声就响了，来电显示“大哥大”。

　　“哥~ 怎么这个点想起给你亲爱的妹妹打电话啦？”姜云依心里的小别扭暂时抛至脑后。

　　姜昭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带着点对她惯有的调侃：“听你声音，在外面过得很不错嘛。”

　　姜云依鼻子翘得老高：“那当然！我从小就是独立的小公主人设。”

　　“哦？”姜昭轻笑，“是谁抱着我大腿喊‘哥哥不要丢下我’？”

　　“反正我不记得了，这是一面之词。”姜云依嘴硬，翻过身趴在床上，对着枕头锤了几下棉花，“哥你别老翻旧账嘛，说吧，找我干嘛？”

　　“你这次放假准备我什么时候去接？”

　　“三号吧，我最近还在宠物咖兼职呢，赚了好多好多零花钱。”姜云依戳着屏幕，忽然眼睛一亮，“对了哥，明天是五一，劳动节快乐呀！你打电话来，该不会是想给我送劳动节礼物吧？”

　　“嗯，劳动节礼物，已经都准备好放你房间了。”姜云依喜滋滋地应着，就听见姜昭接着说，“后天我就去接你吧，家里有个家族聚会，是爷爷老朋友的寿宴，需要小姜女王的莅临。”

　　姜云依的脸瞬间平了下来。

　　她对聚会向来是又爱又恨。

　　爱美食华服，解放双手就能大程度的“改头换面”，恨那些没完没了的社交寒暄，还有长辈们暗戳戳的相亲试探。

　　她实在搞不懂，人怎么能那么自然的凑上来和一群不认识的人寒暄客套？聊得更是热火朝天宛如老友重逢。

　　每次放假只要不是多人视频电话，一定是爸妈把事情推给了她这万能的老哥。

　　好在姜昭他们从不会强迫她做不喜欢的事，除非是这种重要长辈之间的寿宴，需要全家人出席以表诚意，而这种时候，姜云依一般也不会拒绝。

　　“那我要加条件！”姜云依立刻讨价还价，“要最新款的粉色包包，再加三次李婶上门清扫，不过分吧？”

　　“成交！”姜昭爽快答应。

　　“放心吧，到时候你就跟着我们一起打个招呼。”姜昭一向知到她的心思，提前给她吃定心丸，“我已经约了方榕，到时候你们俩在旁边安心吃东西就好，不用管其他人。”

　　“哎？你什么时候加了榕榕微信？”姜云依好奇地追问，手指飞快地给方榕发了条“我哥居然有你微信？什么时候的事！”的消息，结果两边都没立刻回复。

　　姜昭直接略过没有接话，转头在电话那头絮絮叨叨嘱咐她日常生活注意安全、按时吃饭、别熬夜等等等等。

　　真是长兄如父。

　　姜云依听着敷衍，手指无意识地点进了带周秋霖头像的视频号里。

　　忽然，她动作一顿，眼睛瞪得快要撑圆，心脏又开始不争气地狂跳。

　　是那窘迫的羞耻心。

　　因为这个视频，将她本就昭然若揭的意图完完整整摊开在他面前。

　　姜云依不淡定的看着视频号上的内容，点赞处，她和周秋霖的头像肩并肩在爱心的旁边。

　　视频名为“三招教你拿下crush”，为了特意点了赞收藏，结果现在，那个点赞的小红框后面，赫然跟着周秋霖的头像！

　　也就是说，她今天的行为，他都能大致预判，所以无异于是小丑级别的情景再现。

　　她就说，她就说。

　　为什么电视剧里这段，女主的这些动作对于本就喜欢她的人来说简直是最高杀伤力级别。

　　难怪周秋霖没接住，原来是因为看过，并且没有拆穿……

　　哄好自己，姜云依美美睡下了。

　　第二天，姜云依按时去宠物咖工作。

　　她感觉这件事情已经成为了她生活上的小习惯，就这么几周工作下来不能说是盆满钵满，那也是有了一笔较为可观的数目。

　　只是，上班时间，周秋霖最近总是见不着面，好几次在宠物咖，她都有默默的看向店口。

　　周秋霖总会在下班时间出现在店门口，然后两人一起吃晚饭，再顺理成章的送她回家。

　　傍晚，白色轿车停在路边，车窗降下，周秋霖清俊的侧脸浸在霓虹里：“下班了？吃饭了吗？”

　　“我们能不能换个开场白？”

　　姜云依扶额，他们好像每次交流的开端都是这句，嘴上虽调侃着，她其实也乐在其中。

　　和周秋霖一起干饭，总感觉每天都在期待菜单，期待遇见，忙碌的每一天都充满盼头。

　　姜云依拉开车门坐到了副驾，关门瞬间，封闭的空间内她闻到淡淡的木质香水味，掩住了汽油常带给她的晕乎乎。

　　姜云依眼神落在一旁的驾驶座上，这是她第一次看周秋霖开车。

　　光影变幻打在周秋霖的侧脸，高挺的鼻梁更显立体，他修长的手指从容地转动方向盘。

　　姜云依看向他的目光从不带掩饰，周秋霖笑：“饿了吗？”

　　姜云依收回直勾勾的眼神，“饿惨了！”

　　“那先垫垫。”汽车缓缓驶停，趁着红灯周秋霖从荷包里取出一颗糖果放到姜云依腿上，“还有十分钟就到了。”

　　姜云依眼前一亮，拆开包装丢进嘴里，果汁味的硬糖，她一直很爱吃这款，本以为很小众，想不到周秋霖也爱吃，而且是随身携带。

　　想起他一丝不苟的认真模样，随身从包里像哆啦A梦的百宝袋一样掏出源源不断的果汁糖，意外的反差萌。

　　姜云依嘴里含着糖：“一会儿吃完饭，陪我去挑挑给爸妈的礼物吧。”

　　因为有车，今天去的是攻略里留存的商场吃饭。姜云依就想趁这个机会买些东西回家，就如同网上的春运回家，让大家看看自己的小心肝已经长大了。

　　她扯了扯身上的安全带继续说：“其实我手工给他们一人做了一个，但是嘛，纪念第一次拿工资，我还是想在旁边配点用这个工资买上的礼物。”

　　商场里卖小东西的店铺真的很多，东逛逛西看看，各种各样的商品都有，只是价格嘛……碍于姜云依只准备用手中赚到的金额去购物，对比以往不计价格的消费，她显得有些局促，无从下手。

　　周秋霖耐心陪着，时不时提建议：“茶叶？”

　　姜云依摇摇头：“我爸妈其实喝果茶多一些。”

　　“或许按摩仪？”

　　她小声答：“家里有按摩椅了……”

　　路过手机店，周秋霖停住脚步：“智能手表呢？我看新出了很多检测身体健康的功能。”

　　“这个可以有，居然还可以测血压血糖。”她爸妈平常都戴的什么机械表、翡翠玉镯，主要起到的是装饰作用，所以像功能性的这些相对实用性更强，“只是……”

　　姜云依眼睛从一旁的功能表落到价格牌，笑容却慢慢淡了下去。

　　一块手表就要两千多，她的这些工资遇上补贴顶多只够买一个。以前不觉得，现在才发现这价格也是一个不小的数目。

　　姜云依叹了口气，点进手机计算机，键盘敲得噼里啪啦响。虽然一旁价格有稍低一点的档次，只是功能表对比起来，它显得可有可无。

　　“要不我还是等等，下次再买吧。”姜云依咬了咬唇，把手表放回柜台。

　　毕竟买一个低配的手表，没了这些功能也就失去了她买它的原因。

　　周秋霖开口：“其实……”

　　姜云依摆手，手掌隔绝与两人面部之间：“可别说预支工资啊。”

　　“我是说，我们可以再看看别的。”周秋霖失笑，顺着她的动作，他抬手轻轻拍了拍她的手掌，指尖的温度短暂停留，又很快收回，“现在天气暖和了，买些常用的消耗品，实用又不会出错，价格也合适。”

　　逛了几层，就像扫楼似的，她们还真发现了这样的店铺，一家新开的果茶自配店。

　　两人按照推荐，自选配置了十几包花果茶茶包。

　　中途遇上零食铺，姜云依又买了些瓜子果干这类的碎嘴零食，过节一起窝在沙发上看电视吃她买的零食。

　　至于姜昭的礼物嘛，送一个绿植摆在桌上，方便他时时想到她，更加加油努力工作。

　　植物中，漂亮好养活的小多肉，就是最适合姜昭这种养什么“亡”什么的怕麻烦星人的选择。

　　姜云依端着选好的植物去付款，周秋霖在一旁为她选着花束，所以当她恰好看到收银台前摆放的猫猫狗狗形状的多肉，没忍住，姜云依买了一对。

　　分别时，姜云依从包里掏出一个系着蝴蝶结的小礼盒，还有那只猫猫造型的多肉，塞到周秋霖手里：“给你的。”

　　在她催促下，周秋霖解开丝带，打开了盒子，漏出一对可爱的刺绣袖扣，上面绣着可可爱爱的猫猫狗狗大头照。

　　“这个袖扣上的猫猫和狗狗都是我亲手缝制的哦。”姜云依扣扣脑袋，眼神中带着点羞涩，“我最近老看你穿西装，所以想来想去就做了这个，可能绣的不太好……”

　　周秋霖将袖扣拿在掌心，仔细端详：“很漂亮。”

　　“是吧是吧，而且这个还是我第一次见你时脑袋里出现的猫猫。”姜云依听到夸奖又迫不及待的掏出其他盒子展示里面的作品，“你看还有我给我爸妈和我哥做的，不得不说，我这手艺完全可以开店了。”

　　“是啊，怎么会这么心灵又手巧呢？”周秋霖指尖摩挲礼盒边缘，耳尖微热，因为自己没有准备回礼，他明显有些局促。

　　“没事没事，有花啊。而且，五一假期而已，也不是什么送礼物的节日。”姜云依抱着花花扬来扬去逗着周秋霖表示自己很喜欢，忽然手上动作停止，她想起了正事。“不过，有一件事你可以帮忙哦。”

　　“从明天开始，这个假期作业我可能去不了店里帮忙，因为明天家里有个小聚会。”姜云依敬礼状，“老板，申请请假。”

　　周秋霖看着她的小动作，眼神闪了闪，像是在琢磨什么，几秒后才回了她一个同样笨拙的敬礼。

　　“那，有缘再见？”

　　“有缘再见。”姜云依瞬间脸红，这家伙怎么突然开窍了。

　　——

　　水晶灯的光芒碎在香槟塔尖，折射出满厅流光溢彩。

　　和长辈简短寒暄过后，姜云依端着装着气泡水的香槟杯穿梭于自助餐点之间。

　　没办法，只有嘴里有事，不必要的沟通才会以碰杯代替。

　　可有时候还是难逃一劫，那就是姜昭离远之后。

　　方才应付完不知道是哪个集团，哪个亲戚的，哪位阿姨对她发来的“有没有对象”的追问，姜云依拖着长裙躲在最角落靠窗的桌边，一边休息一边发去求救信号。

　　她指尖反复划着手机屏幕，给方榕发的消息依旧停留在“救我”“我哥消失了，你怎么也消失了”。

　　风带着些微凉意吹进来，姜云依踮脚关上窗户，目光不自觉飘向窗外。

　　夜色里的路灯亮得温吞，像极了她和周秋霖无数夜晚走过的光影。

　　也不知道他现在在做什么？会不会和她一样，无聊到发呆……

　　正对着空气叹气，姜昭端着两杯酒从宴会厅侧门出来。

　　姜云依撅了撅嘴巴，准备打听方榕的下落，她循着姜昭的方向走去。

　　姜昭身后的门再次打开，姜云依眼角越过姜昭忽然在同方向的不远处瞥见一抹熟悉的身影。

　　越靠近，那模糊的光影在姜云依眼中越清晰。

　　她心中想着口中喃喃：“……周秋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