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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木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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声音渐渐消失。
她挥开雾气,踟蹰前行,渐渐地,像是踩在了湿润的水面,砸吧砸吧的水声,硬板的地面也渐渐软了下去。
脸上掉下一点雨滴。
密密麻麻的雨丝驱散了白雾,黯淡的天空透露着一片死寂。
眼前忽然出现了一座小院,满地的血水,横陈的尸体,她小心翼翼跨过去。
突然,她看着某处。
干枯的老树下躺着一个人,她喉头滚动,眼底漫上一层热意,双脚无无意识的跑过去,将他抱起来。
可是刚翻过对方的脸,却看见了一张木刻的假脸,白玉吓了一大跳,刚要松手,却被对方死死握住。
“福英,为什么要离开我?”
“我不认识你!”
白玉甩开他,疯狂朝外跑。
“福英....福英....”
“我好痛...我的心好痛....”
她一边跑一边回头看,那个僵硬的木头假人跟在身后,动作僵硬,那座小院在视野里渐渐远去,周边全是潮湿的雨雾弥漫。
那假人除了外貌和真人几乎没有区别,异常惊悚。这时,前方竟然出现了一面高墙,挡住了去路。
“不要过来!!”
她手心里突然多了一把剑,毫不犹豫对准他。
假人停在几步外,脑袋僵硬的转动,他双手合拢,按住自己的胸口,委屈道:“福英,我这里好痛。”
白玉盯着对方那张诡异的脸,吓得冷汗都出来了。
“我叫白玉!不是什么芙樱浮莺!”
对方像是听不明白一样逼近,白玉步步后退。
“不要过来听见没有!”
她惊恐的瞪大眼睛,眼看退无可退,她用力挥剑,那木头人竟然轻而易举的从中间裂成两半。
白玉惊呆了。
她看看自己的手,有点怀疑自己真的用了这么大的力气吗?
可下一秒,地上的两半木人分别化作了两个人,一个是原来的木人,另一个是正常的人类。
他长了张清秀漂亮的脸,年纪不大,细看之下,和假人长得一样。
“福英。”他胸口破了个大洞,白衣染血,和假人异口同声,“你不喜欢我了吗?”
眼看两人呈包围的姿势逼近,白玉扭身就从他们旁边窜过去,以相反的方向往回跑。
可是没跑多远感觉后腰一紧。
她双脚悬空,回头一看,竟然是云层里伸出一双手将她拎了起来。
刚刚那堵高墙,赫然是巨人的鞋子。
很快,她连地面上那两个愤怒的人影都看不见了。
风声呼啸,她身下万丈高空,全靠后背的力道。她不敢动,眼睁睁的看着这个巨人的脚,腿,腰,胸膛,脖子...
白玉看见了一张完全陌生的脸。
对方像一座冷玉打造的巨人雕像,长得无可挑剔。
可就算对方长得像天仙她也没办法欣赏了。
她从来不知道自己竟然还有巨物恐惧症,她在他面前像一只蚂蚁。
两人对视着,一言不发。
不知道过了多久,白玉忽然感觉自己在往下掉,她反应过来,是巨人松手了。
白玉从云层坠落,冷冽的风从身下穿过,她下意识闭上眼睛,再睁眼,发现竟然躺在一望无际的水平面上。
天空倒映着苍翠的蓝,像镜子。
前方站着一个高大的男子。
他静静看着她,平静的水面下倒映着他的影子。
银发黑衣,影子是黑发白衣。
他是刚刚那个巨人,而水底下的,是刚刚那个追逐她的人。
水面下的人一言不发流着泪,满身的血。水面上的人冷的像块冰,浑身透露着拒人千里之外的冷漠。
白玉低头,水底下竟然没有她的倒影。
“福英。”前方的男子喊道。
她皱眉,“你认错人了!”
此话一出,像是凭空下了一场雨,镜面的湖泊出现了一片涟漪。渐渐地,清澈的水从他脚底扩散,成了红色。
脚下成了深不见底的血海,滚动的水波纹潜藏着数不清的危险,脚底像踩在一片悬空的水面上。
白玉感觉自己在往下陷。
她气愤地盯着前面那人,手里的剑似乎接收到了她的想法,立刻脱手飞出,却在距离男子身体一寸时停下。
不知为何,阻挡的力量很快消失,那把剑从他肩胛处穿过,却没留下丝毫痕迹。
反倒是水面下那个人肩胛处多了道剑伤。他双目血红,黑发凌乱披散,一张脸几乎没有血色,哭泣着看她,又委屈又伤心。
白玉愣愣的盯着他,连自己身体已经下陷了三分之一都没察觉。
她呼吸急促,忍不住道:“我没想伤你....”
他眼睛一亮。
而这时,她被一只手拉出水面,银发男子不知何时出现在面前。他低下头,银白的发丝像帘子一样垂落,罩住了二人,困在了彼此的呼吸间,腰背的手像铁箍一样。
白玉往后仰,“放开我!!”
水面下的人焦急的说着什么,但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往更深处拉下去,很快淹没在黑红的水底。
身前的人忽然开口:“你不记得我了.....”
“都说了不认识你!”
“我....”
他后面的话消散在耳边。
一切都像风一样吹过,白玉的身体忽然往外飘去,他松开手,静静站在一片血海中,宽大的衣角和发丝飞舞着。
明明隔的越来越远,白玉却忽然看见了他额头上的印记。
那是....
她猛然睁开眼。
安静的室内只有她急促的呼吸声,半开的窗户透入一线晨曦,空气里漂浮着一股淡淡的熏香。
另一边的床铺没人,被子叠放整齐。
白玉缓了一会才撑坐而起,做了一夜怪梦,后背都汗湿了,额角还隐隐作痛。
她试图回想梦中人的长相,可惜愣是想不起来,甚至连那些梦境的场景都在消散。
这时她才发现,自己竟然一直握着那根檀木簪,她随手丢开,摸向颈间的锦囊。
小心翼翼打开,拿出里面的东西。
是一张黑了半边的三角平安符。
确认无事后又谨慎的放了回去。
“醒了?”孙凝容推门而入,将纸包搁在桌上,“趁热吃,吃完咱们收拾收拾走了。”
油纸掀开,包子腾起热气。
“宛师姐说了,上官师兄让我们先把尸身带回,后续的事情他会安排其他人来接手。”
说完她看了眼白玉,惊讶道:“你不会又生病了吧?”
见对方愣神,孙凝容指了指她的脸。
“你的脸很红。”
难怪头昏昏沉沉的。
白玉下床穿衣,顺便吞了巨苦的丹药。
“没事吧?”孙凝容问。
她摇摇头,坐下吃饭。
昨晚上发生的事谁都没提起。
张登被放了出来,他怒叱沈安竟然不找他,沈安连番道歉解释。离开时,送行的只有个满脸不耐烦的万刃坞弟子。
“宛师姐呢?”张登望眼欲穿,仍旧贼心不死。
那弟子眼里闪过一丝不屑。
“师姐忙着呢!”
“你!”
沈安出口:“走吧。”
“哎,你....”张登一会指那弟子的背影,一会指同行三人的背影,“你们!”
没人搭理他。
从万刃坞回赤翎宗需要半个月左右,四人白天赶路,晚上有店住店,没店席地而睡。
第十天傍晚,张登吵着嚷着找个地方好好睡一觉,沈安原本不同意,谁知孙凝容忽然凝视着云层下的某处,略显激动道:“我们在那里休息一晚再走吧。”
沈安眼神诧异,孙凝容和张登越来越不对付,平时他说休息她绝对要赶路,顺着她的手指方向看去,发现是一个不大不小的城镇。
“白玉,你觉得呢?”他问旁边的人。
她眨了眨眼,好像才从沉思中回神。
“都行。”
张登本来就不想赶路了,当然是非常赞同孙凝容的,甚至对她露出一个自认为风流倜傥的笑容。
孙凝容懒得搭理他,只注视着随着距离拉近的城镇,心里的激动也渐渐变成了害怕,怅惘,以及愤怒。
“柳生镇?”张登嘟囔,“好奇怪的名字。”
孙凝容走在最前方,绷着脸。
一路上的人好奇的看着这一行人,直到人群中的某人发现孙凝容后,眼睛一瞪,惊呼:“你怎么回来了?!”
“我怎么不能回来了?”孙凝容冷着声音。
“你不是....”那人惊恐,“不是死了吗?”
“谁说我死了!”她气红了眼,又很快扬起下巴,“托你们的福,我不仅没死,还要成仙了!”
说完,在一众震惊的眼神中,快步走开。
四人从主街路过一条河,孙凝容看着那块石碑,上面的字已经被铲平了,边上的柳树也全部砍掉了。
她暗中深吸一口气,别开视线。
“她这是怎么了?”张登好奇道。
沈安摇头,“不知,不过...这里或许是她的家乡。”
说完他余光一扫,发现白玉不见了。转身一看,她站在那块石碑边上。
“这一个二个的,都奇怪的很。”张登撇撇嘴。
石碑上的字是被暴力铲掉的,表面凹凸不平的划痕,或许是白玉盯石碑太过明显,有人小心翼翼靠近。
“这河里原来有个怪物,被除掉后,听说柳树聚阴,镇上的老爷们就把河边上的柳树都砍了,这石碑也准备搬走丢掉的,但没人抬得起来,就只好把字削了。”
老乞丐眼睛已经快看不清楚了,她说着说着,带上了回忆的神情:“幸亏那两位道长,咱们才有安生的日子过啊....”
白玉本简单点点头,准备走了,谁知老乞丐忽然又道:“后来才知道,其中一位竟然是个邪修。”
她回头,“邪修?”
“没错,好像姓...姓萧?”老乞丐不好意思笑笑,“年纪大了,记性不好。”
“萧善玉?”
“对对对,就叫这个名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