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人错过》我见川

42、重游

　　棠樾带江亦行去了水市。

　　鱼是傍晚打的，装在鱼篓里一头系了绳绑在船上浸在水里，想要什么鱼要几条跟船家说，现捞了现杀，再拎着处理好的鱼到隔壁船上加工。

　　跟很多地方的鱼火锅不一样，青水的鱼火锅有自己的特色。

　　处理内脏，摘下苦胆，整条鱼下锅煎，煎到焦黄开始调味，有了底味再加水煮开，往里下豆皮、青菜，热腾腾的一锅，配着饭吃特别香。

　　雨落在船顶，发出沉闷的声音。
　　两个人在船上的小桌上对坐，船上位置不大，木凳也是矮的那种，两个人的腿挤在一起。
　　江亦行还想错开，尽可能不碰到棠樾，但他的腿实在太长，稍微一动整张桌子都跟着晃，棠樾看了他一眼，江亦行没再乱动，两个人静静挨在一起。
　　饭菜的热气挤满了这个小小的空间，很快眼前就都是白茫茫一层，吃饭的同时需要时不时挥手散开，头顶的灯泡也跟着微微晃动。

　　吃完饭两个人离开船，船离岸就一步距离，江亦行先上了岸，船身微微一晃，离岸边远了点，棠樾站在船头，低头打量距离，江亦行伸出手："跨过来，我接着你。"
　　棠樾没那么别扭，把手递给他，江亦行牢牢握住了，轻轻一带，棠樾就过来了，她抽回手，手被握得很紧，她没能成功。
　　她转头看江亦行，这次江亦行没看向她，也没打算松开手。

　　两人这么手牵手地走着，经过一座石桥时江亦行停了下来。

　　"那天我其实很早就到了，从你家门口一直跟着你，走到这座桥上。"
　　他说得没头没脑，但棠樾一下就明白了，他说的是他第一次来青水的的时候。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要来，那时候我们话都没说两句，等回过神都时候我就已经站在你家门口了。"
　　"我没来得及敲门，你就出来了。你没看见我，我就跟在你身后，一直走，走了很久，你两次经过那座桥，最后一次站在桥边站了很久。"

　　那时候天幕漆黑，是日出前最暗的一段时候，江亦行站在棠樾身后，看着她站在茫茫的夜里，有一种怎么也留不住的恐慌。

　　但她最后还是走下了那座桥。

　　年前一周，棠樾接到大学舍友黄钰的电话，她要结婚了，邀请棠樾去参加婚礼。

　　大学毕业后她们四个选择了不同的城市，黄钰留在了连港，其他两个人各自回了老家。
　　这些年她们隔三差五保持联系，发泄工怨气之余无数次怀念大学的美好生活。

　　棠樾在时隔多年后再一次回到了连港。
　　黄钰来接机，在人群中看到她的时候不可抑制地红了眼眶。
　　棠樾看着她也有一瞬恍然，好像回到很多年前，她推开宿舍的门，黄钰转过身，笑着迎接她的样子。

　　宿舍的四个人在婚礼前一天聚首，几个人开车从酒店横跨大半个城市回到大学城附近，她们以前最常吃饭聚餐的地方。
　　店依旧很火爆，来排队的学生数不胜数，几个人拿了号坐在店门口的塑料板凳上挨在一起讲话。
　　不断有学生从她们面前经过，黄钰像过去一样抱着棠樾的肩膀，半是羡慕半是感叹："她们好年轻。"
　　棠樾低头看着她："我们也正当年轻。"

　　一顿饭吃完，除了棠樾，三个人都醉了。四个人歪歪扭扭地坐在马路边，等黄钰的男朋友开车过来。

　　"棠、棠樾，"原本双目呆滞看着前方出神的黄钰想到什么，整个人一振："还有件事要告诉你，明天……明天婚礼上还有个人要来，就那个，你那个前男友，齐准。我也是后面才知道，他和我男朋友一个公司，明天你要是看见他，别、别跟他说话就行了，他要是来烦你，我、我揍他！"
　　说完，黄钰抱着棠樾的胳膊，脑袋一垂，睡过去了。

　　再听到齐准这个名字棠樾并没有什么感觉，甚至有一瞬的陌生，时间过去太久，有些痕迹会被无声抹去。

　　婚礼当天很热闹，黄钰选的是室外婚礼，在户外搭了很大的阳光棚，翠绿的草坪铺上，盎然的绿一洗冬天的灰暗。

　　婚礼上没有那么多繁冗的致辞，新人携手进场后喝完交杯酒，宴席就正式开始。

　　棠樾她们这一桌是黄钰提前安排好了的，是她的一些同事，大家年龄相仿，坐一起也不会没有话聊。
　　隔壁桌则是新郎的朋友们，棠樾在里面看到了齐准，齐准显然也看到了他，对视时略微失神，很快又冲她笑了笑，是成年人的体面和客套。

　　吃完饭棠樾三个人在布景里闲逛，看得出来策划是用了心的，整个场景春花尽放，绿意盎然，另外两个人提出想拍一张合照，看了一圈没找到黄钰人，只好三个人先拍。
　　三个人凑得很近，手机前置的角度调来调去总是不满意，一只手伸过来，"我帮你们拍。"

　　三个人站在一整面盛放的花墙下，肩并肩站着，齐准举着手机站在前面，"看这里，三、二、一，好了。"
　　他把手机还回去，目光落在棠樾脸上，"可以跟你聊两句吗？"

　　整个会场都是热闹的，唯独他们在的这个角落。

　　"你没怎么变，还是以前的样子。"齐准先开口。
　　"你也一样。"棠樾回应地很礼貌。
　　"听说你结婚了，怎么……没和他一起来。"

　　这个问题已经过了界，棠樾没有回答。

　　看到她的沉默，齐准也意识到自己的不合时宜，"抱歉。"他笑了笑，自嘲："我忍不住。"
　　他握在杯子上的手指动了动，"是之前那个人吗，你选择结婚的对象。"
　　棠樾一顿，"是。"
　　"跟他在一起，你过得高兴吗？"

　　棠樾没有说话。
　　过了一会，她低声叹了口气，"齐准，我们已经过去了，你现在问这些也没有意义了。"

　　齐准一怔，点点头，失魂落魄一般："是啊，我知道。"

　　棠樾站起身："那我先——"

　　"你知道吗，更早之前，我见过他。"齐准忽然抬起头，开口打断了她的动作。
　　"大一元旦，我去你们宿舍找你，看到过他。"

　　连港跨年那天港口有盛大的烟火晚会，齐准想邀请棠樾一起去，也是借此跟棠樾更进一步。
　　他们已经接触了一段时间了，他觉得棠樾很好，自己很喜欢她，棠樾看上去也并不排斥他，只是相处起来的时候似乎还是少了点什么，他能感觉到棠樾的犹疑。
　　他们之间需要一场催化剂。

　　那天很冷，傍晚开始飘雪，齐准去棠樾宿舍找她。

　　棠樾的宿舍楼在很里面，道路两旁的银杏树已经掉光了叶子，路边停了一些车，有一辆跟其他的格格不入。
　　男生对车都很敏感，尤其是当车价值不菲的时候，难免会多看两眼。

　　齐准刚走到车后，一个人从车上下来了。
　　一个个子很高，穿着黑色风衣的男人。
　　他的步子迈得很大，去的方向跟齐准是一样的。
　　他最后停在了齐准要去的宿舍楼前。

　　齐准落后他几步，听见他弯腰问宿管阿姨："我找棠樾。"

　　齐准站住了没有动。

　　阿姨看了他几眼，跟他说棠樾不在，男人没有马上离开，站在一旁的树下安静地等。

　　过了一会，几个女生结伴经过，应该是棠樾的同学，阿姨喊住她们："诶，诶，这有个找棠樾的，她在吗？"
　　女生们回头看到了树下的人，摇头说："她出去吃饭了，不在宿舍。你要不给她打个电话？"
　　男人顿了顿，说："好的，谢谢。"

　　风越刮越大，刀子一样割过人的脸，男人又等了一会，这时路上有辆车按了按喇叭，他要往外开，被一边的小电驴挡住，只好让另一边的车帮忙挪位置。
　　男人过去了。

　　齐准和他擦肩而过，他完全没有注意到齐准。

　　不远处，另一个方向，棠樾和室友回来了。

　　齐准看着她们进了宿舍楼，她们在楼下跟同学讲话。

　　齐准回头看了一眼，男人已经挪好车下来了，他正往这边看，看到了棠樾。
　　他往这边走过来。

　　齐准先动了。

　　他加快步子走到了男人前面，赶在一切发生之前，喊："棠樾！"

　　棠樾一开始并没有注意到。

　　于是齐准加大音量又喊了一遍，他的声音很急，也有些抖。

　　这次棠樾的同学注意到了，在同学的提示下，棠樾往他的方向看来，齐准朝她露出大大的笑容，对她说："节日快乐。"

　　棠樾看着他，也露出了一个笑容。

　　齐准的心脏在这个笑容里不再跳动得那么急促。

　　他注视着棠樾，邀请她一起去港口看烟花，棠樾同意了。

　　他们肩并肩走在一起，齐准不经意抬头，男人已经不见了，那辆车安静地停在树下。

　　他们往前走，经过那辆车的时候，那辆车的车灯闪烁，继而熄灭。

　　一切都悄无声息。

　　那天穿过人山人海，他们看了一场绚烂的烟花。
　　在新的一年到来之际，齐准牵着棠樾的手，在人群中问她："做我女朋友好不好？"
　　棠樾笑着，眼睛比烟花还要明亮，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