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海无相录》缚绫

1、楔子 古书 还真是所谓

　　无双抱着书包冲进家门时，雨丝正顺着校服裙摆往下滴。她甩了甩沾满水珠的刘海，玄关镜子里映出少女泛红的脸颊——方才在旧书店躲雨时，那个穿唐装的老掌柜硬要把一本包着青布的古书塞给她。

　　“姑娘面相清奇，此书定与你有缘。”老人布满皱纹的手指划过书脊，铜钱挂坠在柜台前晃出细碎的光。

　　“哎……老伯伯，这书我不能收，我就是来躲雨的……”

　　……

　　此刻那本怪书正躺在书桌角落，墨绿色封皮在台灯下泛着幽光。无双用毛巾裹住湿发，伸手戳了戳书页。羊皮纸触感冰凉，她翻了几页，发现上面不外乎是一些面目可怖的妖怪，瞬间失去了兴趣。

　　她无精打采地胡乱翻到最后一页打了个哈欠，翻开的尾页上突然浮现朱砂色的星图，七枚光点正在缓慢移动。

　　“气象台说今晚有七星连珠......”她摸出手机刷了下微博，“不会吧这么神？”

　　锁屏瞬间，书页上的星图突然迸发出刺目金光。

　　少女慌忙后退，却见整本书悬浮而起，鎏金篆文在空中交织成环。书页哗啦啦翻动间掀起气旋。无双感觉脚下一空，校服衬衫被狂风吹得猎猎作响，整个人如同坠入万花筒般天旋地转。

　　无双的指尖还残留着羊皮纸粗糙的触感，整个人却已经跌进了水墨晕染的世界。墨色花瓣簌簌落在她发间，远处苍青色的山峦像是被毛笔随意勾勒的轮廓，空气中浮动着若有若无的檀香气。

　　“等了八百年，终于......”

　　玉石相击般的清冷嗓音从背后传来。少女猛然转身。十步开外的青石台上，半透明的巨兽正垂首望着她，雪色长鬃泛着月华般的微光，瞳孔里流转着星河倒影。只是那些缠绕在它四肢上的暗金色锁链，正不断吞噬着它本就不甚清晰的身形。

　　“神兽白泽？”无双脱口而出。《山海经》上模糊的插图和眼前的神兽重叠，锁链突然发出刺耳的铮鸣，她看见巨兽眉心浮现出与古书尾页相同的七星图案。

　　鎏金篆文组成的圆环突然收缩，刺目光华中，巨兽化作人形跌落在地。白衣青年扶着青石剧烈咳嗽，变成人形的他依然被锁链束缚着。

　　他给无双的第一感觉就是很美。

　　他那对引人注目的玉色鹿角，如剔透如冰晶雕琢的珊瑚枝，表面流转着淡青色铭文。

　　当他凝视漂浮的甲骨残片时，整片水墨苍穹都倒映在那双眼里，连漫天坠落的墨梅都为之停滞。

　　雾气在他足尖聚散成莲，白衣青年倚着半截青石抬起头时，无双忽然想起博物馆里那尊碎裂的越窑秘色瓷。苍雪般的长发逶迤及地，发梢浮动着星屑似的微光，让人分不清是月华流淌在他身上，还是他本身在散发柔辉。

　　“可以走过来吗？”无双对上他那双充满神性的眼睛，好像没有其他选择的余地。

　　“如你所见……”他抬起苍白的脸，额间朱砂似的星印忽明忽暗，“若不找回我被轩辕封印在上古的神力，我就要彻底消散了。”

　　“别看我现在这副模样。”他忽然轻笑，“白泽乃上古祥瑞之兽，全盛时期的白泽踏云而来，可是能让黄河水逆流三日的。”凋谢的花瓣落在他苍白的唇上，瞬间化作细碎的浮沫。

　　无双下意识后退半步，鞋跟却撞上了漂浮的竹简。那些记载着《山海经》残卷的玉片突然活过来，组成流动的光幕——涿鹿战场上的应龙折翼、不周山倾倒时共工化雾、精卫最后一次投石入海……每个画面闪过，青年眉心的星印就黯淡一分。

　　“为什么是我？”少女的声音有些发颤。青年染着金芒的指尖轻轻点在她胸口，校服第二颗纽扣突然变得滚烫，浮现出与锁链上相同的暗纹。

　　“七星连珠。”他虚弱的笑声里带着玉石将碎的清响，“还有你能看到我，这些都是证明。”

　　一片沉寂。

　　无双突然发现自己的影子正在褪去颜色。青年冰凉的掌心覆上她的手背，带着她划开某个正在坍缩的时空漩涡：“帮助我。”

　　“可以吗？”

　　无双直愣愣地盯着他的眼睛，不自觉地走向他，他的眉眼像是用冻住的晨雾描摹而成，银白色睫毛下，瞳孔呈现出奇异的双色——外层是昆仑雪水洗过的琉璃色，内里却凝固着一股鎏金。

　　墨色苍穹突然被火光撕开裂缝，无双最后的意识是额间灼烧般的疼痛。

　　以及意识割裂的失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