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6、纯血统的使命 纯血是身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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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士们，先生们，该醒醒了!’凯瑟琳激动地在教师办公室里踱着步子，裙摆随步伐飘扬，‘我们是平民!我们的学生也是平民!贵族制度已经该消亡了!是的，我贫穷，我弱小，我的裙子打着补丁，我拿着微薄的、被克扣的工资度日，我从来没有走出过我的国家。我是平民!千千万万的平民之一!请问，贵族的血液里到底流淌着黄金还是白银，我们的血液里到底流淌着污水还是浊泥？我们应该是平等的!生来平等!不需要证明!错的是他们，而不是我们!我们应该——应该由自己来争取自由和平等，而不是等待上帝的垂怜!我不得不发表这样大不敬的言论，因为，上帝从来没有听到过我二十多年来的祷告!新的时代应该属于我们，属于平民，属于每一个平等的生命!新的时代由我们创造!’”
卡米莉娅把书翻到下一页。阿黛拉走进寝室，对卡米莉娅说道：“莉娅!布莱克找你。”
她应了一声，跳下床铺，抓起一旁的白色毛巾，挟着书走了出去。
雷古勒斯刚刚结束了这学期的第一次魁地奇训练，已经换上了平常的巫师袍。十一月份的天气已经很是寒凉，但是经过一上午的训练，她能看到他脸上和脖子上都挂着汗珠，正在炉火的映照下闪闪发亮。
她把毛巾扔到他手里，扬眉道：“上次你从洗衣房【1】里把咱们俩的衣服拿回来的时候，你就把毛巾混在我的衣服里了。天气这么冷，训练之后没办法擦汗，跟我说什么洁癖——你是比较想念耳朵里面喷出蒸汽【2】的感觉吗？好让你自己像霍格沃茨列车一样？”
“……以后不会了。”雷古勒斯一边擦汗，一边老老实实地挨训。
被她数落的感觉似乎有点滑稽——毕竟平时似乎都是他像一个烦人的家养小精灵一样叮嘱她各种东西，尽管她不会觉得烦人。不过——说实话，这种感觉莫名其妙地还不错，像是刹那间打破了某种微妙的界限。暧昧的，模糊的，却让他们都不敢打破的界限。
“你们在研究新战术吗？”卡米莉娅拉过一把扶手椅，坐了下去，话题转向了魁地奇，“魁地奇赛季快到了，我想这次有机会能赢拉文克劳了吧。”
雷古勒斯摇了摇头，也拉过一把扶手椅，把毛巾叠了叠搭在手臂上，压低声音说：“最好别那么乐观。这学期新队长重新选拔了队员，结果有好几个老队员落选了。新选拔出来的人——你也都知道是谁。”
闻言，她皱了皱眉。之前的选拔赛还算是公平公正，可是，这个学期换了新队长，选拔似乎有了些猫腻。听其他人说，那些新队员有几个都是因为和队长关系好或者是用一些条件买通的。
她苦笑道：“连魔法部部长都能被马尔福收买，何况是学校里魁地奇球队的队长呢？为了想要的东西，人们甚至愿意出卖灵魂。”
他叹了口气：“我都要开始怀念原来的队长了。至少他对魁地奇是认真的——现在听说他是一名职业魁地奇球员。”
“没关系啦，”她挑了挑眉，故作高深地拍了拍雷古勒斯的肩膀，“再过几年你就能当队长了。”
他终于忍不住露出一点笑意，伸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结果被她重重地打了一下手。
十二三岁的时候他总是喜欢这样做——仗着身高优势揉乱她的头发（哦，是的，他想那是出于一种有些幼稚的恶趣味和占有欲——而且控制不住地想要这样做），明明有时间躲闪开她的手也要装作躲闪不及的样子，心甘情愿地挨一下打。然而，现在，他已经快要十五岁了。
雷古勒斯得逞地笑起来，笑得肩膀颤个不停。
卡米莉娅本来还为他弄乱了自己的头发以及强调身高优势而有些恼火，但是看到他的笑容的一刹那，突然感到心被咒语击中了一般，骤然停了一瞬。年龄越大，承担的责任就越多，她知道他的压力越来越大——所以，他总是很少这样开怀肆意地笑，也很少表现出作为成长中的男孩子的一点恶趣味了。
但是现在——好像是在一种纯粹而不加粉饰的情感的无形地洗涤下，她偶然触及到了他灵魂深处的温柔与鲜活。
于是她也再没办法维持板着脸的神态，忍不住和他一起笑了起来。
他们就这样笑着，周围的声音好像都安静下来——像是时间举起了照相机，为他们停驻在了最美好的时刻。
过了一会，雷古勒斯这才注意到她手里的书：“这本书很好看吗？你一个月里好像已经读过不下三遍了。”
“嗯？我觉得还不错。”她耸了耸肩，停顿了一下，抬头看着雷古勒斯，好像在思索什么。
雷古勒斯眨了眨眼睛，微微翘起嘴角，但正襟危坐，依然显得严肃——这让他看起来有一种微妙的狡黠。这个样子似乎再次逗笑了她。
但是接着她又犹豫着抿了抿嘴唇，摇了摇头说:“算了。没什么。别管了。可能是——我想多了。”
“你成功了，”他开玩笑说，“让一个人对一件事情感兴趣到发狂的做法就是假装将要告诉他——然后再说‘没什么’。”
她“咦”了一声，调侃道:“不愧是好学生雷古勒斯——追根究底、热爱求知的优良品质。”
“格林格拉斯小姐愿意解答他的疑惑吗？”他眯起深灰色的眼睛，弯腰凑近一点，故作无辜地说，“引起别人的兴趣，然后再走掉——这可不是什么好习惯。”
她难得地感到脸颊发热。她不确定后面的这句话究竟是否有双重的含义。如果有的话……又是暗示谁呢？
但她又怕自己是过度理解，自作多情，又怕让人尴尬。
“额——我是说，也许这有点——好吧，很难描述。”于是她只当做听不懂，把话题引回了书上，“我喜欢这本书的女主人公——凯瑟琳·摩尔。但是这个故事好像——令人费解。”
他微微直起上身，专心听她说话。
她把怀里的书递给他，耸了耸肩:“《破茧》，这是巫师界一本很有名的小说，基本可以说是闻名世界的名著。你肯定听过——不过肯定没看过。这是我妈妈给我买的，你知道——她说为了‘亲子阅读’。”
他翻开书的第一页，扫了一眼故事概要，挑了下眉:“劳驾——这个‘资产阶级取代地主阶级掌握国家大权’是什么鬼？”
“额……这个故事的背景——事实上挺复杂，我长话短说吧。”她整理了一下思绪，迅速组织语言说道，“这个故事发生在麻瓜的世界，一个虚构的国家。很久以前，这个国家由一个国王专制统治，麻瓜们把皇亲国戚叫做贵族。贵族身份由血缘世袭，贵族有高于平民的特权，贵族自恃血统高贵，歧视平民，仗势欺人。凯瑟琳·摩尔，一个平民的女孩，就生活在这个时代。她通过自己的努力，培养思想观念新颖的学生，鼓励她的同事们也就是其他教师起来反抗贵族的压迫，组织游行和罢工。最终千千万万的平民取得了胜利。”
“等等——”他翻开作者简介那一页，递给卡米莉娅，“恐怕没那么简单。作者是英国麻瓜研究学的知名学者，这本书——”
“没错。”她微微皱着眉，低声说，“是在比喻巫师界。”
雷古勒斯恍然大悟。她做了那么长的铺垫，原来这才是她要探讨的问题核心。不是什么乱七八糟的阶级的问题，不是历史和政治的问题，不是凯瑟琳的问题，是纯血统论的问题。
她不动声色地四下望了望，接着拖着椅子离他近了一些，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决心，抬头说道:“贵族——就是纯血统。雷尔，我们，是纯血统。我是纯血统，你也是纯血统，我们的父母、亲人、朋友全部都是纯血统。”
这是陈述句，他没必要回答。
“我们——歧视麻瓜和麻瓜出身的巫师。”她的声音带着一些不易察觉的不安，“麻瓜出身的巫师在入学前对魔法一无所知，他们的血脉中魔力淡薄。他们是巫师中魔力分散浪费的产物，是古老魔法失传的缘由，是造成巫师水平下降的原因。这是我们一直接受的观念。”
这也是陈述句，他也本来没必要回答。但他看出来她的困惑与不安，于是说道:“但是那确实是事实，喜欢麻瓜的人再怎么掩饰都无法改变的事实。魔力存在于血脉之中。和麻瓜通婚只会一次次地稀释魔力——所以才会有双亲都是麻瓜的巫师出现，在他们出现之前魔力已经浪费了。为了巫师繁衍的需要，我们必须遏制这种现象。”
“但是——难道他们有得选吗？他们有权利选择自己的出身吗？”她反问道，“他们为什么要为自己没有犯下的过错负责呢？他们什么都没有做错啊……”
“他们没有做什么错事，”他神色平淡，语气没什么波澜，说出的话却格外刺耳，“他们的存在就是错误所在。他们不应该存在，你懂的。”
因为他们是巫师中魔力分散浪费的产物，是古老魔法失传的缘由，是造成巫师水平下降的原因，所以他们不该出现。就像是处理掉不合格的工艺品一样——把不够纯净的血统筛选掉。
“所以……他们就该死吗？活该被屠杀？活该被欺辱？”她紧紧地盯着那双深灰色的眼睛，灰蓝色的眼睛折射出混杂着纠结与不解的光，像是在辩驳，又像是在自言自语，“我不明白……到底是人生来就有高低贵贱之分，还是——人人平等呢？”
他看上去似乎有一瞬间的怔愣，不过很快恢复如常。他像是在唤醒一个被催眠的人一样了然于心地轻声说:“莉娅，你被误导了。别忘了，作者是麻瓜研究学家。他是个亲麻瓜分子，总要说些对自己有利的话。伟大的革命总要有牺牲品——在魔法史上，案例数不胜数。如果怜悯之心泛滥，就会变成软弱和优柔寡断。”
她没有说话，不过神色缓和下来，刚刚攥得发白的指尖也和眉头一起松开。她被说服了。她突然觉得半分钟之前的她显得那样没有主见、愚钝而软弱——简直令人后怕!
“而麻瓜——麻瓜是自负、迟钝、墨守成规、卑劣的。他们的命没什么好珍惜的。”他皱了皱眉，神色夹杂在厌恶与沉重之间，“你忘了——莎菲克家的女孩了吗？你忘了她曾经遭遇了什么吗？从中世纪焚烧巫师，到之前刚刚风头过去的猎巫运动，再到那个女孩，都说明麻瓜是一种有害的生物。有害，莉娅。对那个女孩下手的那两个麻瓜——”
她眼中闪过一丝惊恐，接着被仇恨占满:“他们死了——这太便宜他们了。这件事——我亲眼目睹了，不需要提醒。”
短暂的静默。
“如果我们不采取行动，下一个受害者就是我们，就是我们身边的人。”他把书放在膝上，轻轻把她的双手包在自己手中，郑重其事又胸有成竹地说，“统治他们，或者被迫害。”
“统治他们，或者被迫害。”她低声重复着这句神秘人的口号之一，在他手中蜷起手指，好像下定了一种决心，“没错，这是我们的使命——保护我们自己。”
她认为自己在做正确的事。既然如此，那就没什么能阻止她了——谁都不行。
作者有话说
第46章 纯血统的使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