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沈繁倾

1、第 1 章 车厢里

　　车厢里的温度有些低，冷气向下打在林然的皮肤上，他有些不耐地拉高了冲锋衣的领子，扯过挂在耳边的口罩，遮住口鼻。
　　列车上的广播已经提示进站，林然看着汹涌着流动的人群，才拿出耳机，调出摇滚，随着人流挤到了出口处。
　　什么破地方破素质？
　　不知道被挤出队伍多少次，林然脸上终于露出了不耐烦，他伸手按住还在往前插队的胖子。
　　“东西捡捡。”
　　胖子回头看他：“？”
　　“素质掉地上了。”
　　说完他手上使劲儿，劲太大，拉得胖子起了个趔趄退出队伍。
　　林然浑身低气压地往前跨出一步，没再分神看过去。
　　那胖子看到旁边的人纷纷指责他，自知理亏，灰头土脸地走到了后面。
　　昨晚吃药压制的烦躁愈演愈烈，他用力地按了好几下音量加键，试图用节奏感强烈的音乐把人群的声音隔绝。终于出了车站，他抬眼看着这个陌生的城市，也算是陌生吧，虽然小时候经常被送过来寄宿，但每次他都躲在房间里不吃不喝，没多久又被爸妈接了回去。
　　林然深呼吸了一口气，缓慢地吐了出来，就在此时，一通电话拨了进来，打断了耳机里强劲的朋克。
　　他盯着屏幕缓慢地思考了一会儿，才皱眉划开绿色按键。
　　“然然？我是你大表姑，记得不？”
　　手机还没放耳边，隔着还有四五厘米远就听到了那边中年妇女的英气大嗓门。
　　林然面对这么热情的声音不知道回什么，只能面无表情地“嗯”了一声。
　　那边似乎听到了回应，又提高了几分贝。
　　“你出车站没？就是火车站北门，你下车后看着点指示牌走，走北门知道吗？”
　　没等他回答，表姑又自顾自地说了下去：“出了北门我们派人接你去，别担心不认识路，有表姑在，随时打电话过来就行，还有啊，家里边做了一桌子菜，你回来后跟大家伙儿都聚聚，认认我们这些亲戚。”
　　“嗯。”林然回了一声表示知道了。
　　“那表姑先挂了啊，你在北门广场边上等着，我们很快就到了。”
　　挂了电话，林然背着吉他穿越广场，鸽子在他路过时惊恐地扑棱，抖落了好几根羽毛，飘在他的球鞋上。
　　他寻了个位置傻站着，满脑子胡思乱想。
　　有车停在不远处朝他按响了喇叭，林然回过神，定睛一看，是一辆有些旧的夏利。车门一开，下来一位中年妇女，微胖，圆脸，看着亲切。她朝周围看了一圈，最后把眼神放在了林然身上，顿时眉开眼笑，大老远就冲着他喊。
　　“是然然吧？哎呀，好大个行李箱啊。”
　　林然点点头，看着她走过来要把行李箱接走，他想挡着自己拿，刚一伸手就被妇女抢了过去。
　　“你这孩子，行李箱我拿着了，这么远的距离过来也累着了，哪还有力气拿行李。”
　　“……”林然无奈地叹了口气，低头看着她：“谢谢表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