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5、我的炉鼎徒弟 两人一 ...
-
两人一路无言,自山洞至天衍宗山门,数千里路途,却比界墟中那段日子更为煎熬。
岑寅御剑在前,白衣在云海中划出一道冷硬的弧线,始终与身后保持着百丈的距离。他身形看似平稳,袖中的手却早已攥紧,指节泛白。每一次神识无意中扫到后方那道亦步亦趋、却充满死寂气息的青色剑光,道基上的裂痕便隐隐传来撕裂般的痛楚。他不敢回头,怕一回头,那好不容易筑起的冷硬心墙,便会在少年那双猩红未褪的眼睛里,溃不成军。
晏笙寻跟在后面,一言不发。他不再试图靠近,也不再流露半分依恋。那张曾经明媚生动的脸上,此刻只有一片近乎麻木的空白,唯有一双眼睛,深得像两潭不见底的血墨。他机械地运转灵力,御剑,跟随。师尊要他提升实力,他便练。师尊要他勿误前程,他便不再耽于情爱。只是那每一次灵力运转,都带着心魔特有的、尖锐的滞涩感,仿佛经脉里流淌的不是灵气,而是冰冷的刀锋。
终于,天衍宗巍峨的山门在望。
“师尊……我先回清竹峰了。”晏笙寻的声音突兀地在前方响起,干涩,生硬,像块敲不碎的冰。他甚至没有减速,也没有看前方的岑寅一眼,说完这句话,身形一转,便化作一道青芒,直直朝着清竹峰的方向掠去,竟是半分也不曾停留,连一句“告退”都吝啬给予。
岑寅身形顿在原地,看着那道决绝离去的青色剑光,直至它消失在远方群山间升起的护山结界之中,感受到清竹峰方向传来熟悉的、却带着一丝陌生排斥意味的灵力波动,他才缓缓收回目光。
心口那处,空落落的疼。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已恢复一片沉寂。他调转剑光,朝着主峰天衍大殿而去。
大殿内,苑天泽早已等候多时。
这位天衍宗掌门,此刻却端坐于玉座之上,眉宇间凝着化不开的焦虑。他早些时间便收到岑寅以秘法传回的、关于北境异动和陈家疑云的消息,可随后便是石沉大海,再无音讯。百年未有师弟消息,若不是宗内的命牌还在,他几乎以为……
“师兄。”岑寅的身影出现在大殿门口,声音平静,听不出丝毫波澜。
苑天泽猛地站起身,一步便跨到岑寅面前,上下打量着他,目光如电。
随即便露出喜意,激动的问到:“师弟!先前北境有渡劫期雷劫可是你!"当时天罚过后,无数人前往,欲见是哪位大能突破大乘,离飞升又进一步,可到了那里,却探查不到已于渡劫之人的半分气息。
"嗯。"岑寅面色平淡无波。
苑天泽大喜,不禁抓住岑寅手腕,感受到手下的脉搏。
“岑师弟,你这……这是?!”苑天泽脸色骤变,“渡劫大道,怎会……”
“百年未见,师兄风采更胜往昔。”岑寅却仿佛没听到他的惊问,只是淡淡抽回手腕藏于身后,语气是惯有的疏离,“北境事急,陈家乃魔族爪牙,镇魔关下有献祭大阵,意图助一渡劫魔尊重生。本尊侥幸,于绝境中引雷渡劫,终破其局。”
他说得轻描淡写,仿佛只是出门办了件寻常差事,只字未提界墟,未提晏笙寻,更未提自己道基受损的缘由。
苑天泽何等人物,岂会看不出岑寅在回避?他心中惊涛骇浪,一方面是为那魔族阴谋心惊,另一方面,更是为岑寅这残破的道基痛惜。渡劫期啊……竟成了这般模样?
“魔尊……好狠毒的计策!”苑天泽压下翻腾的心绪,沉声道,“此事关乎北境存亡,师弟你立下大功!只是你这伤势……”
“无妨,尚可支撑。”岑寅打断他,目光看向大殿之外清竹峰的方向,眼神复杂了一瞬,又迅速恢复冷硬。
"对了,至于赵明河此人…"苑天泽面露阴沉,"确实做了不少的旁门左道的事,但没发现与魔族勾结的痕迹。"
岑寅闻言,眸光微沉,指尖在袖中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赵明河是真的没有,还是…藏得这般深?
“旁门左道……”岑寅的声音听不出情绪,只重复了这四个字。他想起搜魂得来的那缕关于“炉鼎”的关联,想起晏笙寻当年在流云峰下那苍白瘦小的身影。
“师兄,旁门左道事小。”岑寅抬眼,目光如剑,直视苑天泽,“如今北境魔患再生,镇魔关下竟藏献祭大阵,其布局恐非一日之功,也必有人在我们内部欺上瞒下。”
苑天泽眉头紧锁,在殿内踱了两步,沉声道:“师弟所言,老夫何尝不曾想过?可查了这许多年,赵明河行事虽确有瑕疵,比如私下交易丹药、与些旁门修士往来过密,甚至……确有用门下弟子试药的传闻。但这些,终究只是修真界常见的争斗手段,上不得台面,却也构不成叛宗投魔的铁证。若仅凭猜测便拿人,宗内诸脉长老那里,怕是难以交代。”
他顿了顿,看向岑寅,语气沉重:“更何况……你如今道基有损,正是需要安稳之时。赵明河背后,未必没有支持者。若贸然动手,打草惊蛇事小,万一逼得他狗急跳墙,或是牵扯出更多麻烦……”
苑天泽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很明显。岑寅是宗门唯一的渡劫期,如今却成了这般模样,这是天衍宗最大的隐忧。此时若因赵明河之事引起内乱,无疑是雪上加霜。
岑寅自然明白师兄的顾虑。他沉默片刻,道基上的裂痕又传来一阵细微的刺痛,提醒着他此刻的虚弱。
“师兄,证据之事,不急。”岑寅的声音依旧冷硬,却多了一丝不容置疑的决断,“但此人,须严加看管。北境局势不明,魔族手段诡谲,赵明河既是隐患,便不能放任其自由行动。”说罢便要离开了。
“去吧。”苑天泽长叹一声,没有强留,“好生休养……师弟,切莫讳疾忌医。”
岑寅身形微微一顿,没有回答,只是略一拱手,便转身化作流光,朝着清竹峰去了。
大殿内,只剩下苑天泽一人,面对着空旷的殿宇,望着清竹峰的方向,眉头紧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