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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变成丧尸也爱你   五楼的 ...

  •   五楼的风灌进来,带着腐臭和尘埃的气息。岑寅甚至没有停顿,那双灰白的眼珠锁定了楼下院子里那个蹒跚的身影,僵硬的腿部肌肉猛地发力——
      “砰!”
      一声闷响,水泥地面炸开细密的裂纹。岑寅单膝跪地,缓冲着下坠的冲击力,青灰色的脊背弓起,像一头蓄势待发的凶兽。他甚至没有去看那被震碎的地面,在落地的瞬间,身形已然化作一道扭曲的残影,朝着那只正在翻找垃圾桶的丧尸暴射而去。
      那丧尸闻声转头,腐烂的脸上还沾着内脏碎屑,浑浊的眼珠尚未聚焦,一只布满青灰色角质、指甲尖锐如刀的手掌已经覆盖了它的视野。
      “噗嗤!”
      没有丝毫花哨,岑寅的手掌带着恐怖的怪力,直接嵌进了丧尸脆弱的头骨。五指收拢,如同捏碎一颗烂西瓜,腥臭的脑浆和黑血顺着指缝汩汩涌出,溅在岑寅青灰色的手臂和脸上。那丧尸挣扎的动作戛然而止,四肢抽搐了两下,彻底瘫软下去。
      岑寅甩了甩手,几滴污血飞溅。他低头看着自己那只刚刚完成杀戮的手——动作流畅,力量精准,甚至比生前更加恐怖。记忆里,之前冲过来救宋远笙时,他就曾用钢管爆过头。如今这具身体,似乎将“攻击头部”这一弱点刻进了本能。
      他又感知了一下,属于这个丧尸的小红点还在。
      指尖撬开碎裂的头骨,在黏稠的脑浆里拨弄了几下。触感不对——不是血肉的绵软,而是一种冰凉、坚硬的棱角感。
      岑寅动作一顿,用指甲将那东西小心翼翼地挑了出来。
      一颗约莫指甲盖大小、色泽暗红、如同凝结血块般的晶体。它表面粗糙,却隐隐透出一种不祥的、微弱的红光,在那团污秽中显得格格不入。
      几乎是同时,一股前所未有的、源自灵魂深处的饥饿感猛地攫住了他。那不是胃部的空虚,而是这具异化躯壳最原始的本能咆哮——吞噬它!
      这股渴望远比之前对血肉的渴望更加直接、更加霸道,甚至短暂地压过了他保留的理智。岑寅灰白的眼珠里闪过一丝挣扎,但仅仅是一瞬。他如今的存在,本就是为了守护。若这晶体能增强力量,若能让他更好地护住笙笙……
      他不再犹豫。
      僵硬的手指捏着那颗腥臭的晶体,没有丝毫迟疑,直接送入口中。喉咙滚动,那晶体如同冰块般消融,没有味道,却化作一股滚烫的、带着强烈侵略性的暗流,顺着食道猛地冲进胃袋,继而扩散至四肢百骸。
      “呃……”岑寅发出一声压抑的低吼,青灰色的皮肤下,那些搏动的青黑色血管骤然亮起,如同被注入了滚烫的岩浆。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那股一直盘踞在体内的尸毒,似乎被这股新生的力量短暂压制、甚至……吞噬了一丝。肌肉的僵硬感减轻了些许,感官变得更加敏锐,连心口那四块灵魂碎片传来的暖意,都似乎被这股力量衬托得更加清晰。
      更有效的是,脑海里那股混沌的迷雾,被驱散了一瞬。他“看”得更清楚了——不仅能感知到红点的位置,甚至能模糊地捕捉到那些红点散发出的“情绪”:饥饿、混乱、麻木……
      但代价也随之而来。那晶体中蕴含的狂暴意志,如同无数细小的尖刺,开始冲击他仅存的理智防线。一个声音在他脑海里嘶吼,诱惑他去撕碎、去吞噬更多、更强的同类。
      岑寅猛地用后脑撞击身后的墙壁,发出“咚”的一声闷响,试图用疼痛保持清醒。他灰白的眼珠死死盯住卧室的方向,用尽全部意志力,将那股暴戾的冲动死死压住,反复在脑海里刻印下一个念头:
      保护……笙笙……
      不吃……活人……
      只吃……这个……
      良久,他胸腔里那股躁动才渐渐平息,转化为一种冰冷而扎实的力量感。他抬起自己的双手,指节活动间,速度似乎比之前更快,力量也更可控。指甲尖端,一抹极淡的红光一闪而逝。
      岑寅像一道青灰色的幽影,在昏暗的楼道与院落间无声穿梭。感知力如同无形的蛛网铺开,这片老旧小区里游荡的红点,尽数落入他的“视野”——都是些行动迟缓、毫无智慧的低级货色,构不成威胁。
      他不再留手。每一次出手都精准狠戾,尖利的指甲如同热刀切黄油,轻易凿开脆弱的头骨。不是每个丧尸颅内都有那红色晶体,十具里大约能掏出一两颗。他将找到的几颗悉数吞下,暗红的能量在体内沉积、转化,虽然那股嗜血的躁动依旧在意识底层翻滚,但这具躯壳的掌控力却在显著提升。
      关节的僵硬感消退大半,步伐从拖沓变得迅捷,甚至能做出几个生前才有的流畅格斗动作。青灰色的皮肤上依旧爬满可怖的血管,浑浊的灰白眼珠也毫无生气,但行动间已有了章法,不再是纯粹靠本能驱动的怪物。
      确认周边安全后,他径直来到附近那家被洗劫过的超市。卷帘门歪斜着挂在门框上,里面一片狼藉。岑寅对散落一地的膨化食品和糖果视若无睹,目标明确地走向最里面的生活用品区。
      他动作麻利地扯下几个大号登山包,将货架底层仅存的几箱矿泉水和密封包装的面包、压缩饼干一股脑塞进去。指尖在货架边缘轻轻一划,尖利的指甲切开塑料包装,扯出几袋真空包装的肉脯和罐头——虽然不是活物血肉,但这股属于食物的香气依旧让他喉咙里发出低沉的、渴望的咕噜声。
      他强行压下本能,将所有物资严实封好,将两个沉重的背包甩上肩头。临走前,他又在货架上摸到了几板抗生素和消炎胶囊,用指甲划开包装,将药片倒进早已准备好的空矿泉水瓶里,拧紧瓶盖。
      做完这一切,岑寅回头瞥了一眼这处临时补给点,灰白的眼珠在昏暗中扫视一圈,确认没有遗漏,这才转身,背着沉甸甸的物资,悄无声息地融入了外面的暮色里。
      回到那栋居民楼前,他没有走正门,而是再次施展那诡异的攀附能力,背着两个大包,如同壁虎般悄无声息地爬上五楼阳台。
      推开卧室门时,宋远笙正抱着膝盖坐在床角,一听到动静就猛地抬起头,眼睛在昏暗里亮得惊人。看到岑寅完好无损地回来,还背着那么多东西,少年几乎是滚下床,赤着脚扑过来,小手死死抓住岑寅沾着灰尘和干涸血渍的衣角,声音带着哭腔:“哥哥……你回来了……”
      岑寅放下背包,动作略显僵硬地蹲下身,用冰凉的手指擦去少年脸上的泪痕。他喉咙里发出安抚的、嘶哑的气音:“……嗯。”
      他打开其中一个背包,将矿泉水和食物一样样拿出来,整齐地码在床边。然后又拧开一瓶水,递到宋远笙嘴边,示意他喝。看着少年咕咚咕咚喝水的样子,岑寅灰白的眼珠里闪过一丝极淡的满足。
      接着,他拿起那瓶装着药片的瓶子,在手里晃了晃,又指了指自己手臂上那道已经不再扩散、却依旧青黑的伤口,用嘶哑的声音慢慢说道:“……药……有用……”
      宋远笙看着那瓶药,又看看岑寅那张可怖却依旧让自己感到安心的脸,用力点了点头,伸出小手,轻轻握住了岑寅那只青灰色的、尖利指甲的手。
      “哥哥,我们一起吃药,一起活下去。”少年的声音很小,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岑寅反手握紧了那只温热的小手,感受着那一点暖意从掌心传来,驱散了体内最后一丝因吞噬晶体而残留的阴冷。他低下头,将额头轻轻抵在宋远笙的额头上,用尽全身力气,让僵硬的面部肌肉扯出一个近乎温柔的弧度,嘶哑道:
      “……嗯。”
      “……一起。”
      窗外,夜色渐浓,丧尸的嘶吼在远处此起彼伏。
      但在这小小的、封闭的房间里,却亮着一盏用布遮住的手电筒,照着一堆来之不易的食物和水,以及一个少年与一只半尸化的怪物相拥的身影。
      黑暗里,宋远笙把脸贴在岑寅的颈窝,那里没有脉搏的跳动,没有温热的呼吸,只有一片死寂的冰凉。他悄悄伸出小手,按在岑寅心口——依旧是平的,静的,像一块冷却的石板。
      哥哥……没有心跳了。
      奶奶说过,没心跳,就是死了。街上那些咬人的怪物,也没有心跳。
      可宋远笙一点也不怕。他甚至挪了挪身子,把自己更紧地嵌进那具僵硬冰冷的怀抱里,像是只有贴着这层青灰色的皮肤,才能汲取到活下去的勇气。他不知道这个男人是谁,不知道他为什么认识自己,更不知道他为什么会变成这副模样……但他就是信。从男人从天而降、把他从丧尸利爪下捞起来的那一刻起,这种信任就像根扎进了骨血里,不讲道理,也无法撼动。
      “哥哥……”少年在寂静的深夜里,用气音轻轻唤道,手指无意识地蜷缩,抓住了岑寅胸前那片早已污浊的衣料,“你叫什么名字呀?”
      岑寅的下颌抵在少年发顶,灰白的眼珠在黑暗中微微转动。喉咙里的声带僵硬了太久,发声需要耗费极大的意志力。他缓慢地吸气,再缓慢地吐出,从喉管深处挤出两个破碎却清晰的音节:
      “岑……寅。”
      声音嘶哑,变形,像是坏掉的收音机,却带着一种奇异的郑重。
      宋远笙愣了一下,随即用力地、重复般地在岑寅怀里点了点头,像是要把这个名字刻进脑子里。他仰起小脸,尽管看不见彼此的表情,却还是认真地、一字一顿地自我介绍:
      “哥哥,我叫宋远笙。”
      空气安静了一瞬。
      紧接着,岑寅那只冰凉坚硬的手,极其缓慢地抬起,用指背蹭了蹭宋远笙的脸颊,动作笨拙,却带着难以言喻的珍视。他喉咙里滚动着气音,这一次,清晰了许多:
      “嗯。”
      “笙笙。”
      灵魂依旧是那缕牵引着他跨越轮回的甜香。
      岑寅低下头,将少年更紧地拥住,青灰色的手臂如同最坚固的牢笼,也是最后的庇护所。他感受着怀里那鲜活、温热的脉搏,与自身死寂的躯壳形成鲜明对比。心口那四块灵魂碎片在无声地发烫,似乎在庆祝这迟来的“相识”。
      无论变成什么模样,无论身处何等绝境。
      只要你知道我的名字,只要我还能唤你的名字。
      我便还是你的岑寅。
      宋远笙得到了想要的回答,心满意足地缩回岑寅怀里,小手依旧紧紧抓着他的衣角,像抓着唯一的浮木。他在那冰凉的怀抱里,嗅到了一丝极淡的、被尸气掩盖的冷杉余味,终于安心地打了个哈欠,眼皮渐渐沉重。
      “岑寅……”少年迷迷糊糊地呢喃着这个新记住的名字,带着全然的信赖,沉沉睡去,“……哥哥……”
      岑寅维持着拥抱的姿势,一动不动,如同守护宝藏的恶鬼。灰白的眼珠在黑暗中“望”着怀中小小的睡颜,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一遍遍在喉间摩挲着那个名字:
      宋远笙。
      我的……笙笙。
      窗外,丧尸的嘶吼渐渐远去。
      这一夜,无人惊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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