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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9、关于岑寅是哪来的 公馆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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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馆门口的石阶上,晨光熹微。那辆悬挂着伊莱亚斯家徽的黑色马车停下,高大的岑寅率先下车,一身墨黑礼服,银发冷冽,身姿挺拔如松,那股浑然天成的贵气让门口的护卫瞬间误判——这定是哪家的隐世大人物。他稳稳转身,向车厢内伸出手,虚扶着那位红发的小殿下下了车。
然而,晏笙寻一落地,脸上那点子在路上的温和便荡然无存。他像是极不耐烦被这破旧的公馆耽误了时间,随手掸了掸斗篷上不存在的灰尘,嘴角勾起一抹标志性的、带着讥诮的弧度。
“啧,格兰哥哥,你这地方还是这么寒酸。”晏笙寻声音不大,却刚好能让门口的护卫和平权党徒们听见,那双漂亮的眼睛里满是毫不掩饰的轻蔑,“怎么,平权的理想没实现,倒是先把自家弄得跟个贫民窟似的?”
门口的护卫脸色一变,手按上了剑柄,周围的平权成员们虽然没动手,但那些目光里已经带上了不加掩饰的敌意和怒气。在他们看来,这位养尊处优的小贵族是在用最恶劣的方式践踏他们的理想。
敌意。
几乎是这群人情绪变化的瞬间,站在晏笙寻身侧的岑寅,那双原本平静垂下的银灰色眼瞳骤然抬起。
没有预警,没有低吼。
他只是向前半步,那高大的身躯如同一堵厚实的墙,将晏笙寻那略显单薄的身形,严严实实地挡在了自己宽阔的阴影之下。他并没有做出任何攻击性的动作,但那股收敛了许久的、源自“银眼恶魔”的压迫感,却如同潮水般无声地弥漫开来。
原本只是带着怒气的平权成员们,在接触到岑寅那双冰冷眼神的刹那,竟齐齐感到一阵从脊背窜上的寒意。那不是看同等智慧生物的眼神,而是掠食者审视猎物的漠然。那些原本按在剑柄上的手,竟不自觉地松开了些——他们毫不怀疑,只要自己有任何异动,这个看似贵族的银发男人,会用最残忍的方式撕碎他们。
“恩尔,你……”格兰匆匆推门而出,看到弟弟那副嘴脸本就头疼,再感受到门口剑拔弩张的气氛,尤其是看到岑寅那骤然变得危险的姿态,脸色更是难看,“别在门口生事!进来!”
“生事?”晏笙寻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但他并没有继续挑衅,而是顺势把手臂随意地搭在了岑寅那紧绷的后背上,轻轻拍了拍,像是在安抚一头炸毛的大型猛兽。
“行了,寅。”
晏笙寻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奇异的魔力。那股弥漫的压迫感,随着他这一拍,竟奇迹般地缓缓收敛。岑寅眼中的冰冷迅速褪去,变回了那种沉静的守护姿态,但他依旧没有完全退开,还是将晏笙寻半护在身后,仿佛在无声地宣告——谁敢动他,先过他这一关。
晏笙寻这才懒洋洋地看向格兰,那副桀骜不驯的模样又挂回了脸上,但语气却稍微缓和了一点,像是给了兄长面子:
“瞧你这点出息,格兰哥哥。我就是开个玩笑,看把你们吓的……连我的人都看不出来?”
他故意收紧了搭在岑寅背上的手,示威似的晃了晃,“我这‘宝贝’脾气可不太好,也就是看在我的面子上,不然……哼。”
说完,他也不等格兰回应,就这么搭着岑寅,在满场仍旧心有余悸的注视下,大摇大摆地走进了公馆大门。
沉重的木门在身后合拢,隔绝了外面的光线和那些复杂的目光。
一进门,晏笙寻脸上那副嚣张跋扈的面具瞬间剥落。他松开搭在岑寅背上的手,转而轻轻拍了拍男人的手臂,眼神里流露出一丝赞许和真实的暖意。
“做得好,寅。”
他低声说道,不再是那个高高在上的贵族少爷,而是一个真正的、平等的同伴。
“不过刚才那些眼神,确实让人不痛快。”
他抬起头,看向脸色复杂、正欲开口的格兰,眼神已经变得无比严肃和深沉。
沉重的木门在身后合拢,隔绝了外面的光线和嘈杂。公馆内部的陈设简朴甚至有些寒酸,空气中弥漫着旧纸张和廉价墨水混合的气味。格兰将弟弟和那位气度不凡的银发男人引至一间兼作会议室的图书室,神色依旧凝重。
“恩尔,你到底想干什么?”格兰关上门,转身直面晏笙寻,语气里带着压抑的火气,“带着你的人来这里耀武扬威,就是为了看我和平权会的笑话?如果是这样,你现在就可以走了。”
晏笙寻没有立刻回答。他松开搭在岑寅臂弯上的手,却极其自然地踱步到窗边,背对着众人,看着窗外帝都那灰蒙蒙的天空。岑寅立刻调整位置,像一尊沉默的雕塑般,守在他身侧三步之外,银灰色的眼瞳低垂,仿佛对外界的一切失去了兴趣,但那份守护的意味却丝毫未减。
“耀武扬威?”晏笙寻转过身,嘴角那抹讥诮的弧度还在,但眼神却不再像刚才在门外那样轻浮。他慢条斯理地走到一张堆满文件的长桌旁,指尖随意地划过桌面上摊开的《平等宪章》草案,动作看似漫不经心,语气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深意:
“格兰哥哥,你误会了。我刚才在外面那些话,确实是说给他们听的——说给那些只会用愤怒和敌意来看待伊莱亚斯家的人听的。一个纨绔子弟的挑衅,总好过一个心怀鬼胎的审判官,不是吗?”
他抬起眼,目光直视格兰,那双漂亮的眼睛里没有了刚才的戏谑,反而透出一种近乎于冷酷的清醒:
“如果我刚才表现得太过友善,或者……哪怕流露出一丝一毫对你们理念的‘赞同’,你觉得,父亲派来的暗探,会怎么写回报?是会写‘小殿下在体恤民情’,还是会写‘伊莱亚斯家的继承人,已被平权会的乱党蛊惑’?”
格兰浑身一震,脸上的怒气瞬间凝固,转而变成了惊愕和深思。
“你……”格兰张了张嘴,一时不知该如何接话。他从未想过,那个在他看来只知道享乐的弟弟,竟然会说出这样的话。
晏笙寻没有理会兄长的震惊,他重新看向桌上的文件,指尖在某个关于“废除奴隶制”的条款上轻轻点了点。这一次,他的语气不再是嘲讽,而是带着一种近乎于赞许的、低沉的评判:
“至于看笑话……格兰哥哥,你错了。”
“我不是来看笑话的。”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房间里那些依旧对他充满敌意、却因为岑寅的存在而不敢造次的平权成员,最后重新定格在格兰身上。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我是在外面看够了那些把人当草芥的笑话,才进来看看……你们这群‘书呆子’,到底有没有可能,把这该死的世道,扳正那么一点点。”
他顿了顿:
“我必须承认,格兰哥哥,你的想法……很天真,但也很大胆。在这个贵族视奴隶为牲畜、平民跪久了站不起来的时代,敢喊出‘平等’这两个字,确实需要不小的勇气。”
“虽然在我看来,你们的手段太温和,效率太低,甚至有些……不切实际。”
晏笙寻的话锋一转,带着他特有的、居高临下的批判,但那份批判里,却罕见地没有了鄙夷,反而掺杂了一丝……认可?
“但是——”
他加重了语气,一字一顿:
“方向,是对的。”
这句“方向是对的”,如同惊雷炸响在寂静的会议室里。
所有平权成员都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那个红发少年。这个刚才还在门外嚣张跋扈、把他们气得半死的伊莱亚斯家小殿下,此刻竟然……在公开肯定他们的理想?
格兰的心脏剧烈地跳动起来,他看着弟弟那张不再稚嫩、反而透着某种深不可测智慧的脸,声音有些颤抖:“恩尔……你……你真的这么想?”
“不然呢?”晏笙寻挑了挑眉,又恢复了那副漫不经心的样子,仿佛刚才那番郑重其事的评价只是随口一说,“我闲得没事跑来跟你们浪费时间?还是为了看你们怎么被父亲的军队像碾蚂蚁一样碾碎?”
他重新走回岑寅身边,伸手,轻轻拍了拍那个一直沉默守护的男人的手臂,动作亲昵而自然。这一次,他的眼神里没有了算计,只有一种纯粹的、近乎于宣告的意味。
“我不是为了嘲笑你们的无力,而是真诚的祝愿你们能成功。”
格兰彻底怔在原地,仿佛被一道无声的惊雷击中。他眼眶发热,嘴唇翕动着,却发不出半点声音。那份被家人认可的渴望,在积压了太久的委屈后,几乎要冲破他坚强的外壳。
晏笙寻没有去看兄长那副失态的模样。他只是淡淡地瞥了一眼身侧如同影子般守护的岑寅,然后对门外沉声下令:
“阿盾,把东西拿上来。”
门外的心腹侍卫抬着那个被厚重红布覆盖的沉重物体走了进来。那轮廓方正,透着一股冰冷的死寂。他们将物体放在会议室中央,沉重的摩擦声在寂静中格外刺耳。
“揭开。”
红布滑落,露出了下面那个特制的、拇指粗细的铁笼。笼中,一个瘦削的女性身影蜷缩着,长发披散,镣铐加身。
死寂。
然后是那声撕裂般的惊呼。
“薇娜——!!!”
那位年长的学者踉跄着冲上前,泪水瞬间奔涌。紧接着,更多的抽泣声响起。
“神啊……她还活着……”
“我们以为她已经……”
格兰的脑子“嗡”地一声。他猛地冲上前,双手死死抓住冰冷的铁栏,指节泛白,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薇娜……是你吗?你还活着……”他猛地转头,看向晏笙寻,眼神里充满了震惊、愤怒和不解:“恩尔!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朝廷明明宣布她已经……你把她关在这种地方?!”
他无法想象,薇娜在被宣判“死刑”后经历了什么。而他的弟弟,竟然……
晏笙寻看着兄长那副悲愤交加的模样,脸上没有丝毫嘲讽,反而是一种平静的、近乎于宣告的神情。他走到笼边,与岑寅一左一右,像是在守护着什么,又像是在展示着什么。
“关?”晏笙寻轻轻摇了摇头,那双漂亮的眼睛直视着格兰,语气低沉却清晰,“格兰哥哥,你错了。我不是把她关在这里。”
他伸出手,指尖轻轻点了点那个坚固的铁笼,发出清脆的声响,然后一字一顿,说出了让所有人心脏骤停的话:
“我是把她——从真正的死牢里,从那些等着把她当‘货物’肢解拍卖的屠夫手里——偷出来的。”
格兰的瞳孔骤然收缩,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神谕。他抓着铁栏的手一松,整个人踉跄着后退了半步,难以置信地看着晏笙寻。
偷出来?
那个据说已经被处决的薇娜……是恩尔救的?
这个在他眼里只知道享乐、甚至对平权嗤之以鼻的弟弟……冒着被父亲和朝廷发现就会万劫不复的风险,救下了他们平权会的“圣女”?
“你……你说什么……”格兰的声音干涩,大脑一片空白。
晏笙寻没有理会他的震惊,他转过身,目光扫过那些目瞪口呆的平权成员,声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度:
“那天在奴隶市场,我下令‘处理掉’,是为了骗过所有人的耳目。包括父亲派去的暗探,也包括那些真正想置她于死地的贵族。”
“我知道你们在试图撼动这座大山,但你们的每一次营救,每一次试图发声,都只会让她死得更快。唯有让她‘死’一次,彻底从所有人的名单上消失,她才能活。”
他顿了顿,看了一眼依旧昏迷的薇娜,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怜悯,但很快又恢复了清明。
“这个笼子,不是为了囚禁她。是为了在把她带出那个地狱的途中,不让任何人怀疑她的身份。这也是为什么我要带岑寅一起来——我的存在,就是最好的威慑,确保没人敢拦下这辆马车。”
晏笙寻重新看向格兰,眼神变得无比郑重:
“格兰哥哥,我带她来,不是为了嘲笑你们的无力,也不是为了向你们炫耀我的手段。”
“我是想告诉你们——”
“你们的理想,不是孤军奋战。”
“你们的同伴,我也在乎。”
“你们的敌人,也是我的敌人。”
他伸出手,这一次,不再是漫不经心地指点,而是重重地按在了那个铁笼的顶部,像是在以此立誓:
“现在,人我给你们带回来了。活着的,完整的。”
“至于接下来怎么安置她,怎么让她重见天日,怎么用她来点燃更多人的希望……那是你们的事。”
“而我……”
晏笙寻退后一步,重新站回岑寅身侧,仿佛他们才是一个坚不可摧的整体。
“我只负责把路,给你们铺到这里。”
格兰呆呆地看着弟弟,看着那个笼子,又看着那个沉默却强大的岑寅。
震惊、狂喜、愧疚、难以置信……种种情绪在他胸中翻江倒海。他一直以为弟弟是站在对立面的纨绔,却没想到,在最关键的时刻,是弟弟用最极端、最冒险、也最有效的方式,把他们最珍贵的人,送回了他们面前。
那个红布的箱子,装的不是商品。
是恩尔·伊莱亚斯……最沉重的“投名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