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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海棠花开 我的意思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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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四点,我看到海棠花未眠。
总觉得这时,你应该在我身边。
我的意思是——
我想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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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光明媚,春雨初歇。翌日清晨,空气里还带着湿润的凉意。教室的窗半开着,风一吹进来,混着泥土与新叶的清冽气息。
苏棠买的积木、捏捏球和玩偶到了,轮到她上课时,一一给班上的学生分发下去。
孩子们拿到了新玩具,都高兴坏了,捧着各式各样的小熊玩偶和同学们互相交换。班上的孩子平日大多安静内敛,难得如此热闹,教室里叽叽喳喳闹作一团。
此起彼伏的笑声洒满教室,苏棠站在讲台上,看看着学生们的笑脸,近日的郁结都散开了些。
但这种美好的氛围没有持续很久,后排角落忽然传来几道争执声:
“我就想要棕色的小熊!”
“棕色是我的,为什么要给你。”
“我不管,我就要——!”
“啪——!”
“......你凭什么打我!”
两个十岁左右的孩子拉扯着小熊玩偶,吵得越来越凶,甚至动起手来。
“怎么回事?想要什么小熊跟老师说,老师这里有多的。”苏棠听见声音忙过去阻拦。
挨了两下的学生已经听不进任何劝解声,扬手就冲另一名学生抓去。
苏棠挡在两人中间,握住那学生的手腕:“东东,冷静点,不许打同学。”
东东不服:“是他先打我的!”
苏棠:“小树动手打人是他的错,但你也不应该抢小树的玩具。”
此时,被抢走小熊的小树也委屈地放声大哭,周围的孩子也围过来看热闹,还有些不和谐的起哄声,场面瞬间乱作一团。
东东低垂着头,固执地不说话,手指用力抓着那只棕色小熊死死不放,胳膊上还有两道小树抓伤的划痕,胸脯起伏明显。
苏棠安抚着小树,一边观察着东东的情绪变化,见状心底忽的一沉,连忙牵起他的手,试图安抚:“东东,老师办公室还有几只棕色的小熊,你可以拿你的黑色小熊和老师换。”
东东却猛然挣开她的手,一把将小熊砸到小树身上,推开所有人往教室外冲去。
苏棠眼疾手快挡在小树身前,毛绒熊衣服的配饰从她额间擦过,滚落到地上,棕色的玩偶服粘满灰尘,小树见自己的玩偶被弄脏了,哭得更大声。
场面一度混乱,眼看东东已经跑出教室,苏棠忙快步追出去,一边给其他没课的老师发了条语音,替她照看小树和班里剩下的学生。
东东正值少年,跑得快,苏棠落后一大截,见距离被拉得越来越远,索性缓下速度,给保安室打了通电话,让他们安排人帮忙。
十岁的少年情绪完全失控,没有目的地在操场上横冲直撞,一边大声喊叫着。苏棠怕他受伤,努力紧跟其后。五分钟后,保安终于赶过来,奈何也是上了年纪的大叔,速度没比苏棠快多少,没跑几步就险些闪着腰。
东东仿佛不知疲倦,绕着校园跑了一大圈,苏棠跟着跑了十几分钟,实在力竭,扶着肚子停下缓了口气。
前面的东东却突然刹住了车,口中的喊叫声也弱了下来,变成了模糊的嘤语。苏棠轻喘着气,抬头望过去,只见十几米之外,一个身形健硕的年轻男人单手捂住少年的脸,让他无法向前。
那人离她距离偏远,苏棠看不清人脸,却依稀觉得身形和姿态有些熟悉。
走近几步,对方的面容越来越清晰。男人肩线舒展,站姿散漫,低垂着眼帘,宽大的手掌完全盖着东东的脸,轻而易举堵住他所有去路。任凭他如何挣扎抵抗,都无法越过他继续往前跑,只能无力呜咽,挥着手掌攻击来人。
但他的攻击性对健壮的成年男人来说太弱,挥舞半天也没打到身上几下。沈聿珩懒得逗他,干脆单手拽着他的衣领,像拎着小鸡一样提溜到苏棠面前。
此刻苏棠已缓过劲,但因吸了许久冷风,开口时声音有点哑:“谢谢你,聿珩。”
沈聿珩浅淡的目光落下来,在她额间停留了几秒,向来气质沉静、行事舒雅的苏老师此刻却头发凌乱,唇色泛白,连白皙的额头都挂着干涸的血迹。
胸腔没由来生出几分火气,手上的力度不自觉加大:“怎么每次都弄得这么狼狈。”
“啊......啊呀——”东东的哀嚎声响彻操场。
苏棠将鬓边的头发理至耳后,眼睫微微垂下,掩住眸底的情绪。
是啊,怎么把生活过得这么狼狈呢。
一个月前,她第一次遇见他时也是这样的场景。那天她被一名自闭症发作的学生抓破了手,被陪周泽来接她的沈聿珩撞见,借给她一枚创可贴。
她与沈聿珩不过数面之缘,不巧的是,每次都处境窘迫。
连同上次被舅舅奚落,也是恰好被他撞见。
暮春的风裹着漫天飞扬的落絮,四周繁华盛放,万物肆意生长。
她的内心泛起一丝苦涩,面上却笑容温柔:“你知道的,这是我们特教老师的日常罢了。”
沈聿珩喉头莫名堵了堵,她教的从来不是正常的学生,而是一群有着各种身体或心理疾病,比幼儿还难带的特殊孩子。
而他手里拎着的这位,很明显是病情发作了。
他不像苏棠有同理心,将哭喊的东东往她面前推了推:“不如直接找根绳子把他捆起来,就不会闹了。”
苏棠摇头:“暴力的囚禁只能解决老师一时的困扰,却会对他们的心理带来不可逆转的损伤。”
沈聿珩唇线拉直,不再多言:“你的学生,交给你了。”
苏棠从办公室取来一只新的棕色小熊,将东东带到安静的教室,对他进行单独的心理辅导和开解。
从教室出来已经是一小时后,东东怀里抱着新的小熊,情绪已经恢复往常,脸上挂着肉眼可见的笑容。
苏棠长舒一口气,终于腾出时间招待沈聿珩。
走进办公室时,沈聿珩正立在窗前,观赏她养在窗台的那盆蝴蝶兰。
背影肩宽体阔,白色衬衫,袖口半卷,沈聿珩鲜少穿这样正式的衣服,以至于苏棠进门时有一秒晃神,那一瞬间竟让她想起来周泽。
他每次休假回家,都会在办公室等她,也是这样立在窗前,替她打理修剪她种的那些花花草草。
但苏棠知道,周泽此刻还在部队呢。
办公室的大部分老师都去上课了,苏棠抽回思绪,接了杯热水端给他:“不好意思,久等了。”
沈聿珩转过身来,接过水杯道谢:“没事,反正我也没什么事。”
“刚才忘记问你,这次是因为什么来曦光的呢?”苏棠问。
上个月是沈聿珩和周泽一起参加战友婚礼,顺路跟着周泽一起到学校接她,这次周泽不在,大概是有其他事。
“的确有任务在身。”沈聿珩点头,手上随意把玩着纸杯,依旧是那副倦怠的劲,“上次回去和家里人聊天,才知道曦光学校有我亲戚的孩子在,这次来也是代表我父母来看望一下他。”
苏棠了然:“那你亲戚的孩子叫什么名字,在哪个班?我可以带你去找他。”
沈聿珩:“说来也巧,他就是你班上的,叫林奕然,我刚刚已经去看过他了。”
“原来是奕然。”奕然是她班上的一名听障孩子,平时安静少语,是班上少有乖巧的孩子。
家长都爱听些好话,苏棠对奕然好一番夸奖,沈聿珩面色舒缓许多:“他要是不听话打就行了,不用给我面子。”
苏棠失笑:“你教育孩子都这么简单粗暴吗?”
到底是年轻气盛,教育方式不是捆起来就是动手打骂。
沈聿珩才不管那么多,修长的手指习惯性转着水杯:“我爸妈小时候就是这么教育我的,他们闹起来比我还烦,挨两下也是应该的。”
苏棠但笑不语,转而问:“你们是关系比较远的亲戚吗?一直没听奕然说过,他还有姓沈的亲戚。”
这个问题问到点上了,沈聿珩摸了摸鼻子,含糊其辞:“嗯,算是吧。”
他才不会告诉苏棠,这个林奕然可是他翻完了整整五本沈家族谱,又问遍了七大姑八大姨才找到的。若要论起辈分关系,那林奕然大概是他爷爷的叔叔的堂弟的侄子的孙女的妹妹的舅舅的小姨的孩子。
生怕苏棠顺着问林奕然应该叫他什么,沈聿珩若无其事地转移话题:“你额头上的伤要不要处理一下?”
苏棠这才后知后觉感到刺痛,抬手抹了下额角,不是很大的伤口,过了这么久都已经结痂了:“不用了,都是小伤。”
她的语气太过轻松,沈聿珩一时哑然无声,学校本该是最安全的场所,但被学生弄伤对她来说似乎是家常便饭。
沈聿珩沉默了许久,才缓缓开口:“这些学生都是不知冷热的,你好心贴补工资给他们买玩具,他们却反过来伤害你,教育这样的孩子,你不会觉得心寒吗?”
“不会。”几乎没有犹豫,苏棠便坚定回答,“他们只是生病了,无法控制自己,本心并不是坏的,只是缺少正确的引导,如果干预及时有效,他们还有痊愈的可能的。”
沈聿珩无情戳破:“但你应该比我清楚,这个可能性微乎其微。”
“百分之一的希望也是希望。”苏棠的目光温柔而坚定,不知想到什么,她的语气更加笃定,“而且,我是见证过痊愈的先例的。”
沈聿珩张了张唇,还欲说什么,办公室的门忽然打开,是给她们班上完课的赵老师带着东东走进来。
二人的谈话在此中止,苏棠抬头轻声问:“东东,怎么了?”
赵老师在一旁替他解释:“东东说苏老师受伤了,非要让我带他去医务室给苏老师拿药。”
东东步伐缓慢地走到她面前,手心里紧紧抓着一支药膏和一袋棉签,他的眼神常年呆滞,此刻抬头看她时却亮得灼热:“苏老师,对不起,我不应该用玩偶砸小树,还不小心弄伤了你。”
少年说话磕磕绊绊地,很缓慢,却会笨拙地学着大人,用棉签粘上药膏,小心翼翼地涂抹在苏棠的额头上,弯着腰,不停吹气安慰她:“苏老师,呼呼就不痛了。”
苏棠愣住,旋即欣慰地笑了,眼角闪着一点泪花:“你看,他们本就是最善良的天使,只是星星坠落到人间,要经历许多苦难,才能磨砺生花。”
此情此景,沈聿珩原先劝说的话再也无法说出口。
他无法想象,一个小时前还对苏棠恶语相向的恶魔,此刻却化身温柔天使为苏棠上药。
人性,究竟是多么复杂的东西。
小孩子无法掌握剂量,怕药的止疼效果不好,东东挤了好大一块,覆盖在她的伤口上,还粘在头发上许多,画面温馨又滑稽。
赵老师注意到苏棠在待客,热情问:“苏老师,这位帅哥是你朋友吗?”
苏棠点头,用周泽的说法向赵老师介绍:“是我男朋友的弟弟,还是奕然的亲戚。”
“哦,怪不得这么年轻。”
赵老师下节还有课,很快就带着东东离开了,临走前没忍住多看了沈聿珩两眼。
苏棠继续刚才的话题:“其实今天的事也是我做得不好,东东之所以抢小树的玩偶,是因为他的妈妈离世前留给他的最后一件礼物,就是一只棕色的小熊。是我没有考虑周到,才导致今天的争端发生。”
沈聿珩:“但他抢同学玩具在先。”
苏棠:“大人尚且会犯错,更何况是心智不成熟的十岁孩子呢。上天对他们已经很不公平了,我们做老师的,为何不能对他们包容些呢。”
沈聿珩定定看着她,忽然没头没脑地来了一句:“我终于知道你为什么这么受学生喜欢了。”
他清楚记得初遇苏棠的那天,他冷眼看着她手上淌血的伤口,问了一个问题:“为了这些对社会没有帮助的人,值得吗。”
苏棠只是静静撕开创可贴,然后抬眸看他:“一定要对社会有价值才配活着吗?”
他被问住了。
撕掉的透明膜被揣进口袋里,她动作利落地贴上创可贴,下颌轻轻扬起,娓娓道来的语气温柔又坚定:“人不是工具,不必时刻对社会有用。就算他们不聪明、不完美、对世界毫无用处,他们也值得被好好对待,值得活着,值得被爱。”
没有人知道,他将这句话记了很久。
风穿过窗户,带着嬉闹的笑声,吹动窗台上的蝴蝶兰。
苏棠倏然笑了:“你才见过我两个学生,怎么就知道我受学生喜欢呢?”
沈聿珩眉睫忽闪了下:“是泽哥告诉我的。”
提起周泽,苏棠的眉眼变得更加柔和,笑容无奈又甜蜜:“阿泽竟然连这些都跟你说了。”
沈聿珩沉默不语,不承认,也不反驳。
肚子忽然传来一阵绞痛,苏棠抬手揉了揉,沈聿珩注意到她的举动:“怎么了?不舒服吗?”
苏棠若无其事地笑:“没事,应该是刚才跑太快岔气了。”
沈聿珩淡淡收回视线:“你们学校该招几名年轻的保安了。”
苏棠明白他的意思:“学校一直在招,但大家都知道特教的孩子不好带,钱少事多,哪里有年轻人愿意来呢。”
沈聿珩仰头喝完最后一口水,将杯子揉扁丢进垃圾桶:“我帮你们想想办法。”
苏棠只当他说的是客套话,没有放在心上。
这天上完课,她没有加班,回到家连饭都没吃,就着热水囫囵吃了片止疼药就躺在沙发上,紧皱的眉头冒着细密的汗珠。
她的胃病又犯了。
刚吃过药口中犯苦,她从包里摸出一颗软糖,艰难地撕开白色包装塞到嘴里。然后将身体蜷成小小的一团,手指微微颤抖地在和周泽的微信聊天框打字:
【阿泽,聿珩最近休假了,你是不是也快回来了?】
依然无人回复。
深宵漏静,胃痛层层叠叠缠上来。昏暗房间内,苏棠疼到昏睡过去,手机摔落在地板上,屏幕上显示输入框的最后消息是:
【阿泽,你什么时候回来。】
【我好想你。】
一个小时后,敲门声忽然响起,将苏棠从不踏实的睡梦中唤醒,她捡起手机,强打起精神起身开门。
万籁俱寂的深夜,入目是沈聿珩那张清隽的面容,狭小的楼道昏暗逼仄,与他那身自带的贵气格格不入。
她神情微怔,声音虚弱:“你怎么知道我家是哪一层楼的?”
“是你的邻居刘奶奶告诉我的。”他递过来一个袋子,“吃晚饭了吗?我晚上煮粥煮多了,吃不完浪费,顺便给你带一些。”
苏棠心底涌起一股暖意,不知是因为巧合还是周泽有所交代,沈聿珩总能在她艰难的时刻为她带来一些慰藉。
她不知道该如何描述此刻的感受,就像是久旱逢甘霖,在她快要干涸的岁月里,落了一场恰到好处的雨;又像朽木逢春,在她满目颓败之际,送来一寸生机。
苏棠请他到家里坐一会儿,给他拿了双周泽的拖鞋:“家里只有阿泽的拖鞋了,你介意吗?”
沈聿珩垂眼注视两秒,接过来换上,没什么情绪:“我和泽哥鞋码差不多。”
见她走路还要扶着玄关柜,关心道:“要不要去医院看看?”
苏棠笑着摇头:“没事,老毛病了。刚才吃了止疼药,已经好多了。”
换好鞋后,苏棠领着他往里面走,沈聿珩打量着这间狭小却明亮的出租屋,和破旧的楼道相比,俨然一处世外桃源。
小小的出租屋空气里没有老房子惯有的霉味,而是植物、肥皂水和干薰衣草的香气,清新、干净,一尘不染。
窗台摆着几株好养活的绿植,玻璃花瓶盛有几枝残落的晚樱,像是路上随手捡的,花枝修剪得很短,在房间里绘出一簇粉雾。
客厅没有电视,却置有一台钢琴,琴身边角泛着哑光的旧色,看上去有些年头。桌角铺着素色布巾,杂物归置得整整齐齐,连灯光都被调得柔和。
落了霉的墙角延伸出一朵朵野蔷薇,开得恣意盛放,娇嫩花苞上一滴晶莹的露珠,细看却是手绘的颜料。
沈聿珩没忍住多看了几眼,他第一次见到这样有生命力的屋子。
苏棠拿出一次性杯子,帮他倒热水,沈聿珩接过去:“你先吃点东西吧,我自己来就行。”
沈聿珩拎起热水壶,往杯子里倒水,随口闲聊:“你平时在家还会弹钢琴吗?”
苏棠摇头:“我不会,钢琴是阿泽的。”
沈聿珩动作蓦然顿住,有些诧异:“之前一直没听泽哥说过,他还会弹钢琴。”
苏棠笑而不答,似乎没想在这个话题深入。
忽然想起什么,摸了摸口袋,空空如也。
沈聿珩端着杯子走到沙发旁,弯腰捡起滑落地上的手机:“在找这个吗。”
苏棠转头,才发现睡觉时手机不知什么时候摔到地上了,连屏幕都忘记关。
苏棠接过来手机,不好意思地道谢:“麻烦你了。”
沈聿珩扯唇:“小事。”
苏棠回了几条学校老师发的微信消息,才收起手机。
饭盒外加了保温袋,拿到手里还微微发烫。苏棠坐在餐桌前,动作轻缓地将保温袋拆开。
打开饭盒盖子的一瞬间,神情倏然愣住。
是桂圆银耳莲子粥。
是她每每犯胃病时,周泽常做给她喝的。
银耳莹白透亮,清香稠糯,想必熬了许久。苏棠出神地盯着那碗养胃粥,许久未动,脑子里冒出的第一个想法是:
难道聿珩也喜欢喝这样的粥吗?
“为什么不发给他?”
思绪走至一半,忽然被沙发处的男人打断。
没头没尾的一句,苏棠下意识抬头:“什么?”
沈聿珩低垂着头,氤氲袅升的热气模糊了他的轮廓,“那两句话,为什么不发给他。”
苏棠愣了两秒,才意识到沈聿珩看到了她的手机屏幕。
沈聿珩自觉不该:“抱歉,我不是故意看到的。”
他的声音低低的,始终没有抬头,那一瞬间,苏棠竟在他周身看到了一层安静的沉郁。
苏棠垂眸,是她自己忘记关屏幕,怪不得别人。
浓密的眼睫在眼底打下一片阴影,宛如振翅的羽翼。
她转过头,拿起勺子慢慢搅拌着碗里的粥,轻声开口:“如果有的选,阿泽一定会回来。既然回不来,我又何必发这些消息,给他徒增烦恼呢。”
每每提起周泽,苏棠的声音总是柔柔的,绵软缱绻,宛若恋人在侧的呢喃絮语。
沈聿珩下颌线渐渐绷紧,手心的纸杯深深凹陷进去,热水溢落在虎口,迅速烫出一片红,他却仿佛失去知觉般,毫无反应。
就当苏棠以为这个话题戛然而止时,他终于开口:“其实,你比泽哥想象中坚强。”
依然是一句没头没尾的话,苏棠不知道周泽是否交代了沈聿珩什么,或者跟他说了些有关她的事,所以沈聿珩这几天对她多加照拂。
素净的脸映在晶莹的碗粥中,苏棠无声弯唇笑了笑,因为听过太多次,“坚强”这个词对她来说从来不是勇敢者的褒奖。
那天晚上,沈聿珩回到酒店,对着窗外的霓虹灯影出神地想了许久。
极尽奢华的水晶吊灯,流苏层层垂落,折射出暖金流光,大理石地面光可鉴人,他独自立在落地窗前,背倚着满室鎏金繁华,周身却萦绕着掩不住的颓意。
良久,他缓缓转身,从文件袋中取出手机,用苏棠的生日解开密码锁,打开微信置顶,指尖下滑,一条条绿色信息框灼伤他的眼睛。
【阿泽,看我最近新学会的鲫鱼汤,一次就成功了诶,等你回来,我做给你吃。】
【阿泽,楼下的海棠花开了,都说海棠无香,但我觉得不是这样呢。我捡了几朵花瓣,准备做成干花,这样你回来就能看到今年的海棠花啦。】
......
【阿泽,我妈妈去世了。】
【阿泽,我已收到你的信,最近一切安好,不必挂念。】
【阿泽,聿珩最近休假了,你是不是也快回来了?】
以及那句,她没有发出来的:
【阿泽,我好想你。】
喉间仿佛被什么哽住,许久才缓缓吐出一口气。
沈聿珩指间微微颤抖,艰难地打出几个字:
【快了,再给我点时间。】
也给他一点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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