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年快乐。干杯。》逐屹

15、第 15 章 他们其实是

　　何熠阳还坐在原位，宋厘离开时座椅在地上摩擦的声音，还回荡在他耳边，周围的脚步声带起一阵茉莉花香，他有些恍惚，感觉快要在花香里溺毙。

　　何熠阳试图从窗外找寻空气，雨点在玻璃窗上留下水痕，不过片刻雨水在风的鼓动下，开始敲击透明的玻璃，雨声从窗外传过来，砸在他心上，压住他的呼吸。

　　巧的是，他第一次看见宋厘就是在一个雨天。

　　八月天极少下雨，何熠阳也从来没有带伞的习惯，于是他转学第一天，邺城就给他来了个下马威，走进教学楼的他有些狼狈。

　　何熠阳拨弄着淋湿了的短发，肩膀上的水渍已经透过衣服贴紧了他的皮肤，弄得他有些难受，可想到今天是报道第一天，他也只能整理好心情朝教室走。

　　走廊那头走过来一个女生，手里抱着一摞练习册，眼神里看不出好恶，她的心根本不在这个学校里，也是，哪个高三生眼里会有光，这么想着何熠阳便收回了目光，抬脚进了教室。

　　来学校之前主任让他不用去办公室，看到教室里的人他才明白过来，原来主任是他们的班主任，他前脚刚站上讲台，刚遇到的女生也进了教室。

　　主任让他做了个简短的自我介绍，给他安排了座位，期间他一直看着那个神情淡漠的女生，发现她好像真的是被高三生活折磨的不轻，注意力全程都在窗外。

　　等他第二天到学校，女生向他介绍自己，还把他介绍给她的朋友，他沉默的接收者女生的善意，看女生从容松弛的与人交谈，跟第一天遇见的判若俩个人，何熠阳这才明白过来，原来她不是受高三生活折磨，只是她自动屏蔽了朋友以外的所有，包括变化，情绪。

　　何熠阳自己也说不上来，为什么他开始注意宋厘月，他分明被她划分在“朋友”之外，自从宋厘月把他推给段迦言，他和宋厘月就再没有交流。他只是觉得他和宋厘月很像，两人都在逃避，逃避摆脱不了的现实。

　　千篇一律的高中生活，一成不变刷题自习，何熠阳唯一的生活间歇变成了观察宋厘月，他像暗夜里的偷窥者，试图窥视宋厘月内心，像在拼凑成为现在这样的自己的原因，他感觉他看见宋厘月就像是在照镜子。

　　宋厘月身边不乏玩的好的人，可她和段迦言不同，她的交好带有距离感彼此点到为止，她的世界有且仅有三个人，何熠阳猜想，可能她只有她自己。

　　宋厘月不常出早操，是缺勤册上的常客，班主任说的烦了最后也没再管她，只是让她藏藏好，别再被记名字了，之后宋厘月果然没出现在名册上，倒是孟衡一次不落的出操，何熠阳想，原来友谊也需要距离感。

　　但他好奇宋厘月会躲去哪里，一次他跟在宋厘月身后，看她只是坐在教学楼下的长椅上发呆，似乎融入了周围的花草，等孟衡来找她时脸上却是真心实意的笑意，不见刚才的落寞。

　　何熠阳空闲时总会坐在这个地方，确实是安静，但没发现其他特别之处，也没在早操之外的时间见过宋厘月，即使两人在早操时间相遇，宋厘月也只是朝他点头后坐在另一张长椅上，等到孟衡之后再离开，他没机会搭话。

　　何熠阳很快融入段迦言的朋友圈，时常跟他一起吃饭，每一个有宋厘月的场合都一定有他的身影，但是宋厘月好像对他有些误会，他不是内向才不和其他人交流，他只是不愿意和宋厘月朋友圈之外的人往来。

　　于是，他幸运的得到了宋厘月不可多得的怜悯之心，成功的站在了宋厘月的眼前，只是他觉得还不够，任何在段迦言身边的人都能得到宋厘月如此对待。

　　何熠阳沉默的入侵着宋厘月的朋友圈，既不张扬又恰到好处的有存在感，直到段迦言不常来学校，他和宋厘月成了同桌，恰好撞到有人跟宋厘月告白，他又见到宋厘月的另一面。

　　宋厘月一直都很好说话，也常与班上以及熟识的人开玩笑，没人觉得她冷淡，拒人千里之外，直到某天中午何熠阳听见教室里传来的那句“管我屁事”，和哭着走出来的一个男生。

　　学校体恤准高三生，让住校生中午回宿舍睡觉，走读生随意。何熠阳往常中午都是回家的，就这一天他懒得回家，准备在教室对付一下，他特意拉长了午饭时间，一般这个时间点教室都不会有人在。

　　他刚走到教室门口就撞见了有些尴尬的画面，男生已经离开了，宋厘月还坐在原位，看不出表情，但是他一时没敢进去。他在考虑要不要跟宋厘月坦白，趁机和宋厘月剖析自己，说他并不在意，夸宋厘月做的好。

　　看，他们其实是同类。

　　可是等他走到教室脱口而出的却是略带疑惑的问句，“你怎么不去宿舍休息？”回应他的，是宋厘月长久的注视，没有慌乱，没有疑惑，只是在看着他。

　　何熠阳看不出宋厘月的情绪，甚至有些紧张，细细想来，他的所想所为却是像个伪君子。但他能肯定的是，宋厘月此刻的心情不佳。

　　何熠阳觉得此刻的宋厘月，像是玻璃罩里的花，开得灿烂内里却早已腐烂，她只是在等玻璃罩破碎的那一刻，看她是生是死。

　　“你能出校门吗？”宋厘月说的平静，何熠阳点头，他猜到了宋厘月的想法。

　　何熠阳给学校门卫看了眼校卡，默认宋厘月的走读生身份，让她跟在何熠阳身后出了校门，宋厘月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何熠阳想，要是没有他，宋厘月一样能出得了校门。

　　宋厘月走的有些快，换成了何熠阳跟在宋厘月身后。跟了一段路，宋厘月像是反应过来，“你先回家吧，我有点事。”

　　被看出目的的何熠阳无奈的笑了下，他还以为宋厘月没注意到他，听见明显的拒绝后，何熠阳很利索的答应了，随即钻进了另一条巷子。

　　估摸着宋厘月走远了，何熠阳才从巷子出来，朝宋厘月走过的那条路看了看，转身走回了学校，他们两人出来的时候午休时间已经过了一半了，他现在往回走可能还能在校门口遇见宋厘月，如果她不打算逃课的话。

　　何熠阳赌对了，站在校门口的他从宋厘月脸上看到了疑惑，他笑着解释，“门卫大叔要看校卡的。”宋厘月点头道谢，跟在何熠阳身后进了校门。

　　从校门到教室们两人一路无话，其实是从这天起，宋厘月就很少和他说话，于班里的人也像是有了距离，孟衡也不例外，何熠阳这才知道，宋厘月和孟衡好像闹别扭了。

　　他想着女孩子吵吵闹闹应该很快就和好了，但是宋厘月越来越沉默，他卑鄙的想，也许这是老天赠给他的机会。

　　如果说操场放到烟花是引子的话，超市的意外相遇就是何熠阳的起始，在那个陌生的田埂，他坐在宋厘月身边，和她一起迎接新的一年，烟花绚烂，何熠阳忘不掉的是烟花声响掩盖下的心跳和激动，还有宋厘月因为这场烟花放松的神情。

　　他觉得烟花短暂，可是那一刻宋厘月代替了烟花的绚烂，成为了他记忆里永恒的彩色。

　　何熠阳最后还是成功的走进了宋厘月的朋友圈，因为段迦言出国，因为孟衡的断交。他和宋厘月分享早饭，和宋厘月讨论学习，让自己慢慢占满宋厘月的高中生活。

　　他为宋厘月补习数学，在宋厘月快要被教导主任抓包的时候挺身而出，和宋厘月相约过新年。他说，他不用顶替孟衡和段迦言与她的相处回忆，卑劣如他，清楚的知道，记忆从来都是覆盖的。

　　他学段迦言与宋厘月玩闹，陪宋厘月点外卖吐槽学校食堂的变成了他，连辅导宋厘月成绩的人也替换成了他，他如愿的站在了宋厘月身边，毕业照上与宋厘月看向镜头的也是他。

　　他的计划应该天衣无缝，不过还是出了些意外，他和宋厘月相约暑假一起旅游的事情泡了汤，宋厘月家里有事，他也没能逃过家里的安排。

　　他都接受，反正他和宋厘月已经成了大学校友，他们的时间还有很多，只是大学时期的宋厘月像是生了锈，这朵花的腐烂进程在加快，他又一次被宋厘月排除在朋友圈之外。

　　没有关系，不过是再来一次。

　　他重复着从前的步子，一步一步的靠近宋厘月，直到她听见宋厘月眼里的他，很闷，像尘封已久的老树。

　　于是他学着宋厘月喜欢的男团模样，变得有趣，变得外放，变成了属于宋厘月的何熠阳。

　　终于，宋厘月停止了腐烂，她成了绚烂的烟花，也是他长久驻守的灯塔。

　　何熠阳自认为是个俗人，恋爱当然不免落俗，他承诺着永远，他也早已计划好了和宋厘月的永远，可是，他们还是分开了。

　　他错过了宋厘月三年，再一次叫她的名字，自他嘴里喊出来的，是有些陌生的“宋厘”，倒是和他校服上的字贴合，只是他再找不到借口让她补上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