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032 “唯有恨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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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竹三人跟着祭祀的队伍一路来到天水河边，此时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
泥泞的小路两旁站满了前来观礼的村民，他们有的神色激动疯狂，有的满脸哀恸悲伤，但大多数人都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麻木与漠然。
高举的祭台上坐着两个年龄相仿的稚子，原本害怕啜泣的小人儿突然之间变了神色，面无表情，仿佛那一瞬间真的有河神显灵，祂安安静静地前来俯视这一场人间荒唐事。
“河神祭祀，闲人勿扰——”
走在最前方开路的两名祭司嗓音沉沉，手中各端着一个有些老旧的木盘，里面整整齐齐地放了此次祭品的生辰八字。
黑底红字，像是他们穷尽一生也难逃脱的诅咒。
少女抬头望天，今夜的月光很亮，河边的风也很大，却好像怎么也洗不净、吹不散人心中的腌臜。
“子时到，祭品献——”
随着村长嘶哑话音落下的，还有两个孩子被扔进水中的“噗通”声，河水无情地翻涌了几下，那两个身着喜服的小小身影也随之被吞没。
河面变得空荡荡的，天地之间只余下了风的悲号——
“我的二丫啊！”
倏然，观礼的人群中爆发了一阵骚乱，姜竹几人循声望去，是那小女孩的父母。
二人依旧是那身洗得有些发白的破烂衣衫，两鬓的发被河边越来越大的风吹得散开，他们跪坐在地，再也支撑不住似的，放声哀鸣。
听见这凄凄切切的哭声，主持祭祀仪式的村长脸色猛地就沉了下去，他迅速转身示意，任由头上的饰品肆意相撞。
得到指令，原先开道的两名祭司动作迅捷，不顾挣扎，将沉浸在丧女之痛的老两口捂住嘴，粗暴地拖走了。
人群一时寂静，无人出声反抗。
许是周围鹌鹑模样、不敢有丝毫质疑的村民让他体会到了一丝权利的快感，张七那原本黑如墨炭的脸色稍稍回转，他清了清嗓，再开口时，嘶哑声音里带着一丝微不可察的愉悦。
“能被河神亲自选中，成为祭品去侍奉陪伴左右，该是我们每一个人至高无上的荣幸。”
“今天是祭祀的第一日，河神祂老人家应是不想见血的，所以我只处罚那二人禁闭三天。但接下来的六场祭祀——”
他说着，尾音拉长，眼神陡然变得凶狠。
“我想大家都应该是心怀感激与敬畏，无人再会如那两人一般，在大喜日子里痛哭流涕吧。”
虽是疑问句式，语气却那么肯定，从头到尾，他就没想过给人选择的余地。
也不知道这天水村的村民是不是从小吃窝囊长大的，面对张七那赤裸裸的威胁，竟然没一个人敢做这个出头鸟，姜竹倒是眼尖地瞥见有几个年轻小伙面上似有不服之气，但都被一旁的长辈死死扯住袖子，强压着闭嘴。
等了一会儿，没人吱声，村长脸上的笑容愈发大了，他满意地点了点头，高声宣布了今日祭祀仪式的结束。
三人跟着大部队原路返回，故意放慢脚步，渐渐坠在了队尾，几人张望了一番，见没人注意，悄无声息、偷偷摸摸地往自己身上加了个隐匿咒，溜回到了岸边。
闭息丸的作用时间是半个时辰，按照原来的计划，大约丹药生效后的一刻钟他们便能实施救人的行动。
可谁知中途生变，他们的时间又硬生生被迫延长了三分之一左右，也就是说，留给他们的时间不多了。
黎望会避水咒，姜竹和南宫燚二人便将剩下的闭息丹对半分了，确认完身上的装备齐全，几人互相对视一眼后，便义无反顾地入了那天水河中。
一入水，几人便迅速发现了不对劲之处——
时下正值秋，水温已不再似夏日那般让人觉得刚刚好的舒爽，而是带了点刺骨的冰凉。
但这只针对凡人。
凡是踏入仙途的修道者，周身都会萦绕护体的真气，这护体真气会随着修为不断的精进而愈发牢固。
三人里，就算是修为最抱歉的姜竹，也已是金丹后期，只差一点历练经验，便可跻身金丹大圆满的行列。
另外两人，自不用说，早已臻至元婴后期。
他们这样的境界，按理来说，入水之后是不会感到冰凉刺骨的，但偏偏怪就怪在他们三人竟无一例外，都感到了河水刺骨的寒意。
几人拧眉，现如今世上能无视修者修为，突破护体真气的，唯有——
魔渊最深处的魔气！
姜竹瞳孔骤缩，迅速偏头看向一旁的黎望和南宫燚，见二人也是一脸凝重的模样，心中了然——
此番怕是来者不善啊。
魔气能够突破元婴后期的护体真气，说明对方修为至少是元婴大圆满，甚至于化神也有可能。
姜竹进入修真界也不是一天两天了，明白修道者，修为越高，境界差别也就越大的道理。之前幻想过的越级挑战，大杀四方也早已在和师兄师姐们一轮轮切磋时被迫认清了现实。
她虽说是天道委任的什么救世主，但天道自己都不靠谱，她也不能妄自托大。
如今情形，魔渊封印松动已是板上钉钉的事实，再加上之前一行人在客栈里遇到的那个神秘人和与梦中高度相似的血鸦群——
少女眉头越皱越紧，魔渊那边也许早就已经通过什么手段得知了她天道预言的救世主身份，想趁着她羽翼未丰之时早点摁死她以绝后患。
思及此，姜竹拽了拽身边人的衣袖，原本皱着眉头思考对策的二人闻声看向她，眼神询问是不是有什么新线索了。
只见小姑娘神色认真，声音很轻地开口：
“师姐，小师兄。”
“我们摇人吧。”
——
月光渐渐黯淡，被刻意遗忘的角落里，唯有恨意不绝。
子时已过，空气变得越发潮湿阴冷，呼吸之间也不免变得沉重粘稠起来。石门内燃着的火堆小了不少，温暖的范围大大缩减，小孩们相互依偎得更紧了些。
门外穿着单薄的少女丝毫不在意沈清淼警惕的神色，自报家门后便无比自然地走到了火堆旁开始取暖。
仔细打量了对方的神色姿态，确认并无威胁后，少年反手收剑，顺便施了诀，那原本快要熄灭的火苗便瞬间起死回生。
“哇——”
简单的小法术引来了孩子们的惊叹，就连之前一直保持着警惕的小男孩也稍稍放松，眼神微亮。
缓解了快要结冰的气氛，沈清淼心下松了一口气，微微偏头看向那自称村长另一个女儿的小姑娘——
她一个人坐着，火光将她苍白的脸颊映照得有了几分血色，眼神里带着几分司空见惯的寻常。
寻常？她怎会对这种法术觉得寻常？
除非——
少年盯着地上不断晃动着的影子，心中有了几分猜测。灵力化形，他在手中凝出了一朵粉白的并蒂莲。
那人正微垂着眼，仿佛世间所有值得欢欣的热闹都与她无关。
——
魏苏现在真的是无比后悔，早知道都变成鬼了还要干活，她当初一定选择和小师妹一起消散，还落得清净。
当然，她也只是想想而已——
毕竟她现在肩上背负的不只有自己，还有自家的那群可爱师妹。
答应过带她们游遍修真界大好河山，作为大师姐，魏苏不会食言。
安抚好那条快要暴走的傻龙，听他抽抽噎噎地重复要出去救人，魏苏虽然不理解，但表示尊重，同时冷静地指出对方好像出不去黑雾圈子这个客观事实。
眼见着那龙鎏金色的瞳孔隐隐又有转红的趋势，她头疼地双手投降，答应帮对方出去救人——
当然，不是包活的那种。
作为鬼王的魂体形式让她能轻松地穿过那圈不知名黑雾来到外围，魏苏挥开最后一层的黑雾遮挡，看到了所谓天水河底的景象。
和她想象中的倒是不一样。
有长久未清的淤泥，有村民废弃的杂物，值得庆幸的是——
没有人类孩童累累的白骨。
莫名松了一口气的女人浑身轻松，先前和那条龙纠缠出来的烦闷也散了个干净，她指尖生花，一个又一个法诀打出，四散开来，寻找起周围的生命体。
说实话，魏苏本人是不抱什么太大希望的，毕竟这天水河说深不深，但淹死没有修为的普通人还是绰绰有余的。
约莫过了一刻钟不到，她左手食指放出的长线忽然动了动，魏苏起先还以为是自己盼望过了头的错觉，但没过一会儿，那根线又动了动，这次的反应更加剧烈。
不是错觉，这河底真的有人在！
不敢耽搁，女人迅速收起其他长线，向左手方指定的位置赶去，魂体与人体不同，在这水中没有任何阻碍。
等到她终于紧赶慢赶到了目的地，看到的便是两个乖巧坐着，互相依偎的八九岁孩童。
年少不知恐惧，只听得仙人姐姐嘱咐他们落地之后不要乱跑，在原地乖乖等人来接。他们也听话，被石头拉拽着沉入河底的过程中也不挣扎，互相抱着打气——
于是便有了魏苏赶来时看到的场景。
“你也是来救我们的仙女姐姐吗？”
女孩稚嫩软糯的声音响在来人耳边，她白皙脚腕上被捆了一圈麻绳，绳尾还绑了一颗不小的石头，仿佛枷锁一般，困住了她的生命。
作者有话说
第32章 032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