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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少女的自习室3 停下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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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老师啊,就连办理退学手续也没人会为了我而专门跑这一趟的……”
她就像是被这个世界随手抛弃的破烂娃娃,被一个老人捡回去,为了她的疯儿子破破烂烂地养着,却忘了她本是人。
海旗枕着被泪氲湿的枕头,直到后半夜才浑浑噩噩地睡过去,直到第二天被手机铃声吵醒。
抓过手机一看,来电显示的是班主任的备注。
海旗不解,她明明和班主任发过信息了,为什么还要给她来电?
是为了催她去办理手续走流程的吗?
海旗不太敢接,任由手机铃声响到停下,又重复响起,如同当初工厂宿舍的那个早晨。
响了许久,直到发来一条短信:“我是佳佳,求你了,快接电话!”
原来不是老师本人打的啊。
下一秒,铃声再次响起,海旗还是不敢接。
“你为什么不接?”少女站在床头,凝视着亮起屏幕的手机。
海旗终于有了其他反应,起身与少女四目相对:“想接的话,你接吧。”
闻言,少女的手缓缓伸向手机,手指悬在接听键上,却迟迟没有按下去。
海旗望着她:“你看,你也不敢接。但你还是会选择接。”
话音刚落,海旗就抓着少女的手指摁了下去,眼泪随之落了下来。
两人都未先开口,空气中,只有佳佳愤怒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你终于接电话了!你到底在干嘛?为什么又不读了?”
少女遵循着记忆的本能开口道:“我?我在睡觉呢!”
“谁关心你睡不睡觉?我们在问你,你为什么不来学校了?这不是玩笑!不是闹着玩的!”
手机里的声音换了个人,是一个小文的女生,是曾经隔壁班加隔壁宿舍的,性格开朗,曾经主动靠近海旗的一个阳光女孩,后来初三分班时分到了同一个班,是佳佳的同桌。
“我没有开玩笑,我是认真的。”少女的声音很小,带着刚睡醒的嘶哑,当然也可能是哭泣堵住嗓子的嘶哑,“上学太累了,我熬不下去了?”
“海旗,你要是有什么困难你就跟我们说,跟老师说。你总是这样,自己一个人憋在心里,什么不说,我们怎么帮你?”小文恨铁不成钢道。
“就是啊,你又不是学习不行,你自己也不想放弃不是吗?为什么不继续坚持下去?为什么要半途而废?”手机那头又换了个人,是那个和她一起找了一个暑假暑假工的小良。
少女的声音已经模糊了:“我也不想放弃啊,可是我真的没办法了,我试过了,但就是……撑不下去了。”
小文提出方案:“佳佳和我们说过你的情况,是钱的问题对吗?我们帮你,你也不要有什么心理负担,你就当我们借你的,我们带着你一起坚持下去。等你以后工作了,你在还给我们就行。所以你回来上学吧,好不好?”
佳佳和小良也在一旁附合:“我们也同意这个方案。海旗,你不能自己先放弃了!”
少女趴在床上哭泣着,没有立即答应。海旗抬手摸了摸少女的脑袋,盯着手机屏幕,盯着通话时间在一秒一秒地增加,安静聆听这段温暖的过往。
在这个可笑的世界里,只有她们还愿意站在她身边,想要拉她一把。
海旗低下头,白骨贴在少女的脸颊旁,轻轻为她拭去眼泪:“没关系,拒绝的话这次换我来说就好。”
高中还有两年,要花的钱还有很多。她们还不知道,她可是一个贪心的小孩,怎么能让她们一直帮她填这个无底洞呢?
……她怎么忍心把她们拉进她的地狱里呢?
所以啊:“佳佳,小文,小良,谢谢你们一直陪着我,谢谢你们从来没有放弃我,谢谢你们到最后都还想拉我一把,真的谢谢你们……但是我真的想好了,我还是不回去了。没关系的,我已经到年龄了,我可以找得到工作,可以去赚钱,我会照顾好自己的……你们不用为我担心,所以带着我的份好好学习吧,祝你们未来都能考上理想的大学……”
电话那头的三人都沉默了。
率先开口的是佳佳:“你真的……想好了吗?”
海旗点点头:“嗯。”
小文也问:“真的不考虑我的建议吗?我真的不希望看到你这样……”
“小文,我知道你很为我考虑。但是我真的不想继续熬了。我真的真的想好了。”
最后是小良:“你真的不会后悔这个决定吗?真的要放弃了吗?”
“这已经是我衡量过后最好的选择了,所以,我不会后悔的,别担心。”海旗说完,狠狠地呼出一口气,内心的沉重感也减轻了许多。
不后悔,只是不甘心。
后来,海旗还是没有去办理那个退学手续。收拾好所有坏情绪后,最后一次偷摸进爸爸的房间,一番寻找后,拿了几百块,作为最初的启动金,离开了家。
海旗去找了小银,刚好小银离开了上一家工厂,于是两人一起寻找新的工作。
其实听到海旗辍学的消息时,小银也十分震惊,但听海旗说完也就理解了。
这是一个新的开始,或许也是一个新的地狱。
但至少这一刻,海旗感受到了短暂的重生,是幸福的。
“故事结束了。”海旗站在黑暗里,询问饮乐,“你还想让我看什么?”
“哎呀呀?”饮乐现身于黑暗中,震惊于海旗的淡定,“你不喜欢这个场景?那换一个?来自发小的背叛怎么样?”
“不怎么样,”海旗的语气淡淡的,仿佛只是再看一本小说,书里描绘的只是别人的故事,与她无关,“反正最后我也会原谅她的,对吧。”
“……”饮乐的表情黑线绕成一团,显然被猜中。
“所以你这副小小的身体里面,到底装了多少我的伤心事?一直拿出来戳我心窝子,很疼的。”海旗戳了戳她的棉花身体。
“那可多了去了,从悲惨的童年,无法实现的读书梦,到最后十年社会闯荡,每每午夜梦回,对上学的执念……"
海旗掰着手指头算:“所以,真正的我,是26岁,而不是18岁……所以,才有了那个把自己困在自习室里日夜苦习的姐姐,对吗?”
今天的饮乐难得的好说话,点点头承认了:“是。”
“那……你究竟是被梦魇指使来让我沉/沦美梦的,还是因为我那点无法抹去的执念里,恶的化身?”
“原先我以为,你是我短暂的人生里所有的负能量。但最后你给我看的,或者说你想让我重新经历的,都是源于对学校的执念。不断梦回的校园时代,从小学到中学到最后的辍学,还有那个我一直怨着的人……饮乐,你,很恨他吗?”
不等饮乐回答,海旗就继续道:“我想,你一定恨他,恨他无知,恨他疯癫,恨他断送了属于我们的未来……但你知道吗?他过世了。”
“……”饮乐冷笑道,“是吗?那不是挺好的,碍事的家伙终于死了。这样,你也能了无牵挂地留在这里,享受属于你的人生。”
海旗摇摇头:“原本我也是这么想的,他这样的人为什么不能早点去死呢?他活着就是给人添麻烦的,还总打架惹事……我小时候还有奶奶这把老骨头看着他,再不济真出事了,他的哥哥也会帮他收拾烂摊子。不过他的哥哥甚至还没他命长,最后是他最爱的侄子接替了责任在照顾他。我曾经也恐惧,等我长大,我会不会也要给他收拾烂摊子?但事实是我早就跑了,以打工为由,把他一个人扔在家里。一开始过年过节的我会回过去看看他,他也很高兴。但那些年我们吵得太凶了,待得久了他就开始发病挑我毛病,最后的结果总是离不开吵架。后来渐渐地,我回去的次数越来越少,他也变得越来越客气,我成客人了……回去的时间也就越待越短,后来索性不回去了。”
“你知道吗?那会儿刚过完新年,我也有两年没回去看过他了。接到警察的电话,得知他的死讯时,我的心跳骤停了一瞬,麻木地应和着警察的话,电话挂断后眼泪就控制不住地流下来了。我以为我不会为他哭的,但我的身体比我想法要真诚,它率先一步给了我答案。后来我又开始想,我真的恨他吗?如果恨,我为什么不直接与他一刀两断断绝所有关系,这样不是一劳永逸吗?但我一直没有这么做,但我想我依然恨他,甚至恨得到讨厌他给我取的名字。但我又一直用着那个名字没有去改。我感觉……我想不通了。”
饮乐的黑线眼睛一闪一闪,似乎颇为触动:“你跟我说这些做什么?我可不关心他怎么样!”
海旗:“我就是突然找回了这些记忆,很想找个人说说话,恰好你在这里,就和你说说。我记得,我有好久都没有和谁好好说过话了。”
饮乐缓缓靠近,伸出手牵住海旗的手,如恶魔般哄骗:“没关系,只要你留下来,留在这里,自然会有人好好听你说话的。”
海旗却摇摇头:“你不想去见见她们吗?”
饮乐怔愣了一下:“见……谁?”
“被我们弄丢的那几位朋友,现实中的佳佳、小文、小良还有小兰、小银和元元。你不要她们了吗?”
海旗没报一个名字,饮乐浑身的颤/抖就加深一分:“她们……已经被弄了,哪里能找得回来?”
“故事里,我因为高中辍学,一直都没怎么和佳佳她们联系过,小银和小兰后来也因为婚姻渐渐走远了,元元……”海旗没有继续往下说。
正如先前饮乐所说,元元背叛了她。
说背叛或许不太对,准确来说,是三观不合吧。
海旗在辍学的第二年,攒了点钱去找元元,希望可以和她一起做伴打工生活。但在她缺失的这几年里,元元和一个已婚的有钱人在一起了。
她说:“我不是图他的钱,我们是真爱。”
她还说:“那个男的有个表弟挺喜欢你的,你要不要考虑一下?”
海旗拒绝了这龌/龊行当。随后就被元元和他们合伙灌醉,那个表弟送她回的酒店。
那晚,半夜梦醒时推开压/在身上的男人,把自己反锁在厕所,守住了最后的底线。
后来她和元元说了这事,元元却不以为意,还十分失落事情竟然未成。
海旗坚决不肯,元元竭力劝说:“想想你家的老父亲,想想你这贫穷的人生。我们又不是杀人放火抢劫,都是成年人了,你情我愿一段时间,你拿到了钱,可以让自己过得好一点,也能让你爸安享晚年。以后关系一断,你谈恋爱、结婚生子,也不影响,又有什么所谓呢?”
最后,海旗也没和元元争辩,只留下一句:“你自己你情我愿去吧,我要回去。”守着自己的底线独自离开,往后也渐渐切断了与元元的联系。
“元元也要结婚了,她说请我去当伴娘。我们以前约好,要给对方当伴娘的。她曾经是我最好的朋友,饮乐,我又怎么能食言呢?”海旗接着说完。
黑暗中的白骨,不知在何时,生出了血肉与皮囊。她于黑暗中重生。
她伫立在混沌中,褪/去稚嫩面容,长直的黑发安静地束在脑后。
“饮乐,我也不想留在自习室里永无止境地学习了,好累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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