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攻略梦境计划[无限流]》谌朝

58、青春诡校7 无法诉说的

　　后半个学期在打闹中逐步迎来尾声，小银却带来了一个不太好的消息。

　　“我妈妈打算下学期给我转学，我不想转……烦死了！”

　　闻言，海旗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她，更不知道接下来没有小银在的日子，自己又该怎么办。

　　谌老师开始频繁约谈小银，每次从办公室出来小银脸上的烦躁都加深了几分，每天最多的话也是在抱怨妈妈的私自决定，根本没有考虑她的想法。想必已经在走流程。

　　小银不想转学，她说，在这里的这一学期，是她长这么大以来过得最开心的一段时光了，她不想走，更舍不得海旗。

　　她的童年也是悲喜相随的，外婆和亲人对她很好，可在小学时被几个看不惯她的女生欺负，教唆全班同学孤立她，也因为这些事，小银的成绩一直不太好。直到来到这里，新的环境新的开始，让她收获了快乐。

　　海旗听着，自己又何尝不是同样的心情。

　　“既然现状已经无法改变，我们还是看开点吧。”海旗用最拙劣的言语安慰她，“反正你家就在江对面，我会经常去找你玩的。你不要伤心了。”

　　然而小银还是蔫蔫的，直到最后一周的班会课上，谌老师向大家宣布了这个无情的事实。

　　大家的反应平平淡淡，因为他们更为下周考完试后即将开始的寒假而兴奋。

　　不曾想下课后，竟也有几个女生过来向小银表达了不舍之情，让海旗觉得意外。

　　海旗对班上的同学一直保留着一种冷漠的印象，觉得他们就像毫无感情的顽皮机器，是课间只会吵吵闹闹满口脏话的小屁孩。

　　原来他们也会有这么细腻的时候。

　　最后这一周时间，海旗觉得还是过得太快了，第一次不希望时间流逝得如此之快。

　　考完最后一场考试，海旗拖着行李和小银在校门口站了很久。

　　“不知道你的新学校是怎么样的？”海旗随意找着话说，刚说出口就立马后悔了，但为时已晚。

　　“鬼知道，反正肯定没有这里好！”小银深深地叹了一口气，“我的成绩本来就不好了，去到那边，肯定会变得更差劲的！”

　　“没事的，到时候周末我去找你玩，你有什么不会的你问我，我给你讲解啊！”海旗说。

　　小银却摆摆手：“你要是过来，我更想和你一起到处走走聊聊天。学习还是算了吧，我就这样了。”

　　海旗不知道再说什么好了，只好点头答应：“好吧。”

　　寒假来临，海旗曾听到班上的同学说过，要去打暑假工给自己赚笔零花钱。海旗也萌生了想去打寒假工的想法。

　　但去哪儿找是个问题。

　　一开始，先和元元说了想法。但元元对此的态度是：打工？假期本来就短我还去打工？我还不如去玩呢？

　　后来，和小银说，可小银和妈妈正闹着脾气，暑假回了外婆家，而她外婆并不同意她出去打暑假工。反而邀请海旗来她外婆家玩。

　　海旗只好作罢，一连几天都在小银外婆家疯玩。毕竟等开学了，她们见面的机会就变少了。

　　直到小银的妈妈打来电话骂人，大抵意思是说海旗的爸爸一大早跑去菜摊上闹，咒骂她们家带坏他女儿，一连几天都夜不归宿。一直重复着说：“都说了疯子的女儿不是什么好人，你怎么就是不肯听我的话？”

　　无奈下，海旗只好回家，和爸爸大吵一架。

　　“我和谁玩关你什么事？你凭什么管我那么多？”

　　“你说凭什么？就凭我是你老子？”

　　“我和谁玩你都有意见！我和谁玩你就骂谁！她们到底碍着你什么了？你要把我身边的每个人都赶走？我反正又不是你亲生的！我就是死在外面了也不用你来管我！”

　　是啊，她和爸爸是没有血缘关系的。

　　她只不过是奶奶不知道从哪儿将她抱回来养的孩子，也许是为了给这个疯儿子养老，也许只是当时一闪而过的善心，就这么将她带了回来。

　　反正从小他们也不瞒着，逢人就要说一下，从小养大这个捡来的孩子不知道多辛苦，又是供她又是吃供她穿还要供她上学……再然后就是同一个让她以后要孝敬父亲的声音。

　　可海旗认为，她宁愿自己饿死街头，也不想来到这个家。这个像地狱一样的地方。

　　她甚至不知道以后和小银的距离是不是会越走越远，她只是想趁现在她们还未分开，多和小银多待一天、哪怕一刻。

　　这是海旗第一次和爸爸说出这么难听的话。说完，她就冲出家门。去哪儿都好，就是不想在家待着，不想和爸爸在一起待着。

　　寒假很快结束了。海旗又长大了一岁。

　　真好。

　　新的学期，为了和小银保持联系，海旗在新年时给自己送了一个礼物——一部手机。

　　社交软件的联系由网吧的电脑屏幕转移到小小的方块屏上，并带去了学校。每天晚上熄灯后，被子蒙过头顶，遮掩得严严实实，不让一丝光亮投出去。和小银的聊天框打开着，有一搭没一搭地聊。

　　小银的新学校离她家不到一公里，她不需要住宿，也不需要上晚修。

　　周末时，海旗偶尔就过江去找她玩。

　　幸好，她们的关系没有因为距离而改变，也没有因为寒假那次的难堪而远离。

　　小银说：“不要因为她妈妈那些难听的话而难过，迟早有一天，我会向她证明，我选人的眼光没有问题，你本身就是很好的人。”让海旗更加感到万分抱歉。

　　小银转学了，谌老师又重新调整了座位，海旗有了新的同桌，叫佳佳。

　　她和小银是一个小学的，在小银被排挤孤立时，佳佳是唯二依然愿意和小银玩的，另一个同学则在其他班上。

　　但佳佳一心扑在学习上，成绩优异，两人的关系始终没有更进一步。

　　有一次海旗考了全班第二，而佳佳就是那个全班第一。

　　对于佳佳，海旗是拿她当对手的。几次比拼之下，两人总不相前后，这回你在前面，下回我追上来了，再下回你又追过我了，再下下回我再回超你……循环往复。

　　然而佳佳对于这场比拼其实是不知情的，这场追逐只由海旗单方面打开。

　　在第一次月考成绩出来后，佳佳已经连续两次都排名在她前面了。

　　“佳佳，下次考试，我会超过你的！”海旗的胜负心彻底被激起了。

　　佳佳却温柔地笑着说：“好啊，那你要加油！”

　　海旗：“……你这人怎么一点都不紧张？”

　　“这有什么好紧张的，你超过我了，说明你的实力比我强啊，我会为你高兴的。”佳佳说起话来温温柔柔，说完就埋头继续苦读了。

　　于是乎，海旗在白天时学习，夜晚时蒙头聊天。

　　终于在一天晚上，谌老师来宿舍突击检查了。

　　海旗当时正蒙在被子里玩着手机，被子突然被掀开，愣了两秒后，开始手忙脚乱地藏手机。

　　而谌老师在此刻化身恶魔，怒目而视，獠牙外露，一脸凶神恶煞地伸出手：“把手机交出来！”

　　已经藏无可藏了，海旗只能颤抖着手将手机递出去。满脑子只有一个想法：不会要叫家长来吧！

　　海旗在老师眼里，一直是个好学生，成绩优异，品行端正。

　　但只有自己知道，她从来都不是好孩子。

　　为了掩盖自己有这样一位劣迹斑斑的父亲，也为了掩盖自己填写信息里，家长手机号那一栏其实是假的。海旗一直把自己装成好学生，不惹是生非引起老师注意，不能走到需要叫家长的那一步。

　　谌老师把手机收走，把宿舍上上下下检查了一遍，叮嘱大家好好休息，就回去了。

　　回去前，单独多看了一眼海旗，眼里是失望的神色。

　　海旗一晚没睡好，第二天忐忑不安地上着课，等待着谌老师将她叫去办公室的一瞬。恐惧被无声放大。

　　谌老师先柔声地问她：“知道为什么叫你过来吗？”

　　海旗轻轻点头，眼中开始蓄泪，手垂在身侧，拽紧校服。

　　谌老师又道：“那你自己说说，为什么叫你过来？”

　　声音不大也不凶，但海旗还是被吓了一跳，豆大的眼泪瞬间滑落。脑袋一片空白，只是沉默着。

　　等了一会儿，谌老师又开口：“怎么不说话？”

　　孰不知，海旗的喉咙早就像被一团糨糊糊住般，开不了口，也不知道怎么开口。只有眼泪一颗接一颗落下。

　　谌老师静静地看着她掉眼泪，等她稍微缓缓，把手机从抽屉里拿到桌面上。

　　“说吧。你自己说。”她好像一定要等到海旗自己说出口。

　　海旗抽噎两声，确保喉咙是打开的、通畅的：“我不知道……”

　　原来哭着说话的声音这么难听啊。

　　谌老师却更严肃更生气了：“你不知道？刚刚不是还点头吗？现在你又不知道了？”

　　这一下，海旗的眼泪来得更凶了，喉咙放开更是直接大哭出声。

　　谌老师有些无奈了，只好自己提问：“你的手机是哪里来的？是你家人给你买的吗？”

　　这一问更是把海旗问得更慌了，她嘀嗒着眼泪，心里考量着该怎么回答才能让老师放过自己。

　　“我……我自己攒钱……买的。”

　　或许这个理由对于目前的处境来说是最合理的。既保持了她品学兼优，也不会被谌老师讨厌。

　　但谌老师一直看着她的眼睛，明显不信这套说辞：“你自己攒钱？那你说说你是怎么攒的钱？”

　　怎么还不结束呢？好煎熬啊！

　　海旗的眼睛已经哭肿了：“……我从每个星期的零花钱里省下来的……攒了一段时间攒了五六百买的。”

　　谌老师拿起手机翻看：“你是说这个手机只花了五六百块钱？”

　　海旗弱弱地点头：“……嗯。”

　　谌老师深深地叹了口气，换了语气，耐心且温柔地引导：“海旗，我知道你是个好孩子。你跟老师说实话好不好？你到底是哪里来的钱买手机？”

　　怎么可能说出来呢？这是秘密，至少是不能告诉老师的秘密！

　　海旗咬咬牙，瘪着嘴让自己显得更委屈更可怜些：“老师……就是我自己节省下来的零花钱买的，是真的！我没有骗你！”

　　偷爸爸的血汗钱去买手机的事情，怎么可以说出去呢？一旦秘密暴露，可就不只是这次偷钱会被得知，这么多年来的恶劣习性，一旦被谌老师知道，一定不会喜欢她的吧。

　　不能说！绝对绝对不能说出去！谁也不能说！

　　谌老师一连追问了几次，得到的都是同样的答案。无奈又气极，便说必须得给她的家长打电话，把她家长叫来谈话。

　　地板上一摊小小水渍，是海旗滴落的眼泪，校服也早就泪湿了。海旗在办公室里被审问了一个多小时，没有结果。

　　海旗的心碎了。

　　她愣愣地看着桌面上的手机，特别害怕屏幕亮起，显示着来自谌老师的手机号。

　　幸好。谌老师将它关机了。

　　一连拨打了几次都没打通。谌老师没办法了。

　　她终于拿来纸巾给海旗擦眼泪，并道：“手机我先没收了，期末结束后你再来找我拿回去吧。先回教室上课吧。”

　　倍感煎熬的审问终于结束了。自那以后的一段时间，海旗看到谌老师都躲得远远的。

　　办公室门口只留下一个透明的身影，望着谌老师呢喃细语：“对不起……老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