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攻略梦境计划[无限流]》谌朝

43、乡间童年5 坚强意味着

　　“契合的灵魂”“未来的朋友”，躯壳中犹如鬼雾般存在的海旗在第一时间想到的，是徐蕊。

　　“1——2——3——好了！”

　　小海旗轻声念完，对海珀扬起一个大大的笑脸：“哥哥，我们去玩吧，去老房子那里探险，好吗？”

　　听到这声“哥哥”，海珀微微愣了一下，快速垂下眼睫，遮住心底翻涌的未知情绪。

　　这是海旗第一次叫海珀“哥哥”。

　　没让海旗等太久，海珀很快笑着答应：“好啊！不过现在是半夜，你不害怕吗？”

　　海旗已经一蹦一跳地海珀走在前面了：“怕什么？鬼吗？我倒是觉得人更可怕。”

　　“……”无法反驳。

　　海旗转身倒着走，坏心眼道：“难不成你害怕？”

　　海珀耸耸肩，笑容里藏着宠溺：“谁说的，我不怕。”

　　“那不就行了。”

　　老房子那边荒无人烟，大片都是废弃的老瓦房，又小又破。有人会拿来出租给外地人住，有人则拿来堆放柴火，海旗家的是后者。

　　不过原本租给外地人的现在都收回来了，也不放东西，就空在那里。

　　也因为搬家无法带走所有物品，留了许多被丢弃的垃圾。海旗所谓的探险，就是来这里搜刮别人遗留下来的“宝物”，对她而言，这些都是稀罕物。

　　生锈的铁锁虚虚地扣在门上，轻轻一推就开了。

　　不过也用不着破坏锁头，门是两扇木门，从中间推开的。门锁落在中间的门缝上，而中间推开的缝隙足够让海旗挤进去。

　　屋子里空空的，除了遗留的垃圾与尘土，一无所有。

　　海旗来到最里面房间的窗户边上，朝海珀招手：“哥哥，你来。”

　　她人还没窗户高，在底下垫了好几块砖头，站在上面摇摇欲坠。

　　海珀走近，就看到海旗眼里盛满的星光。她指着窗外道：“你看外面那个鱼塘，像不像大海？”

　　听海旗开心地介绍自己的新发现，海珀只觉得可悲——他只看到了一只欢呼雀跃的笼中鸟。

　　“嘘！小声点，别被发现了！”

　　老房子旁边坍塌的土房子上，覆盖了一片茂盛的爬山虎，掩盖了原本的土墙。中午放学后，海旗和邻居的男生正躲在草丛里，以防被路过的人发现。

　　“怕什么，又没别人，没人会看见的！”

　　海旗很谨慎，将藤蔓往外延堆高：“要是被我爸看见就要骂我了！”

　　“可以了可以了，你今天带钱了吗？”男生迫切地问。

　　“带了，下午我请你吃零食吧。”

　　上次拿的20块早在网吧时就花完了，为了维持和这位玩伴的友谊，海旗又一次向爸爸的口袋伸手了。

　　“不用那么麻烦，你直接给我不就好了，我自己去买。”男生理所当然地伸手索要。

　　海旗犹豫了：“可是……”

　　“不行吗？不行就算了，我先回家了。”男生转身就要走。

　　“等一下！”海旗叫住他，“那……你要多少？”

　　“你有多少？”

　　海旗只好将身上的钱都拿了出来，一毛两毛五毛一块两块五块地都有，大约二十来块钱。男生挑了一些面值五块和两块的，将小额的留给海旗。

　　男生开心了，又主动提出玩游戏。

　　“小旗，该回家了。”海珀从能看到“大海”的老房子出来，喊道。

　　闻言，海旗搭在裤头上的手一紧，慌乱撒开后拒绝了男生：“我……我哥叫我了，下次再说吧……”落荒而逃。

　　男生一脸懵地挠头：“哪儿有人？”

　　偷钱的事很快东窗事发，爸爸直接跑到学校，将正在上课的海旗揪出来就是一顿输出，还在身上搜出了不少“赃款”。

　　骂出来什么难听话都有，骂爹骂娘骂天骂地，骂得最多的词还是生殖器官相关，有多难听就骂多难听。从有记忆开始，这些难听话就印在脑子里，挥之不去。

　　她发现，不只是大人，甚至学校的同学都喜欢学大人这些难听粗鄙的词汇，奉为至高无上的光荣。

　　同学相见，谁不说一句“X他/妈的X”“烂XX”……

　　你不说，那你就跟我不一样！你凭什么跟我们不一样？你不能跟我们不一样！你……必须跟我们一样！

　　后来老师介入，劝住了爸爸的嘴。老师将海旗拽到办公室，一顿苦口婆心。

　　比起爸爸，老师要温柔得多，虽然起初她更多的是气愤：“我真没想到你居然会做出这样的事！你看着又乖巧又懂事的，成绩也名列前茅，谁教你这么做的？”

　　面对责骂，海旗只会那几样手段，哭、沉默，还有死不承认。

　　她是知道自己在老师眼里是乖孩子，是好学生的，她成绩好，上课认真积极，是老师最喜欢的那类学生。

　　她不愿意破坏自己在老师心中的形象，于是选择死倔，任由老师好说歹说，面上就是沉默，就是不承认。

　　“乖孩子是不会偷钱的，我那么乖，怎么会是我的错？爸爸是公认的精神不正常，他的话怎么能信？老师，你一定要信我，钱不是我偷的，一定是哪里搞错了！”心里不断思索辩驳的语句。

　　老师一脸惋惜的神情：“老师说了那么多，都是为你好，你听进去了没有？小时偷针，长大就得偷金！你不要抱着侥幸心理，以为没人能发现！”

　　“我当然知道这是不对的，长大后我也不会这么做的！侥幸心理？那是什么？课本上还没学过这个，理解不了。”内心依然倔强。

　　现在的她只知道，只有自己身上有零花钱，才有同龄人愿意和她玩。

　　爸爸不会给她零花钱了，她不是没有再伸手要过。既然爸爸不愿意给，那她有什么办法？只能自己去拿了。

　　她不懂，自己只是想要交朋友，想有个不嫌弃她家庭的同龄人当玩伴，又有什么错？

　　“是啊，我没错！”海旗在心底呐喊。

　　海旗在办公室站了几节课了，耳边的声音没停过，她好累，只想快点离开办公室。她只好选择退步，但钱需要一个正确的来源，于是：“钱是路边捡来的，不是偷的！”

　　“捡的？哪里那么好捡到钱？怎么不让我捡到呢？”这么拙劣的借口，老师当场就愤怒戳穿了说教声也更大了，气愤海旗还学会了撒谎。

　　然而在办公室说教了半天，海旗跟着哭了半天，老师也没辙了。

　　爸爸不认同老师问出来的结果，回家就对海旗实施暴力手段，又打又骂。虽说下手不算重，但小小的海旗怎么遭受得住精神和肉/体的双重折磨？

　　“妈妈！救救我！”海旗委屈得直喊妈妈，可那个笑眯眯给她盛饭夹肉，喊她多吃点的妈妈，在此刻消失了。

　　奶奶年纪虽然大，但骂起人来也毫不逊色，不愧是亲母子。

　　“妈妈！妈妈！妈妈！”

　　“妈妈！为什么你不在？为什么不要我？为什么要把我生下来？为什么把我带来这个世界又不要我？”

　　“妈妈？你在哪里啊？你要是在我身边，是不是就会护着我？”

　　“……好想死啊……”

　　听着小海旗撕心裂肺的哭声，内心绝望地呐喊，逐渐被云雾包裹的海旗终于想明白：“啊！原来我一直都没有妈妈啊……”

　　这一瞬间，记忆里那个对她温柔笑着的妈妈，只给过她几次爱的妈妈，一点一点地从记忆里消失了。

　　“你是个坚强的好孩子。我知道，即使没有妈妈，你也会好好活下去的。”

　　但是妈妈啊，坚强意味着苦难，谁愿意做一个坚强的孩子呢？

　　突然，云雾变幻，化作一双温暖的手，温柔地捂住了海旗的眼睛：“别看了。”

　　海旗顺着捂眼的动作仰头，云雾有意识地托着，让自己靠在虚无中，这样眼泪就落不下去了。

　　良久，海旗质问道：“这是你第几次，窥/探我的人生了？”

　　声线平静，语调柔和，却没有任何情绪。

　　没听到回答，海旗又问：“谁允许你在我的梦境里肆意妄为的？”

　　“嘘！”云雾中终于有了回应，“故事还没结束，让我们继续看下去吧！”

　　画面一转，便换了个场景。

　　客厅里，堂哥又来了，在她家的墙壁上画画。他画画很好看，没一会儿一条腾飞的龙就成型了。

　　海旗看得津津有味，但又觉得让这条龙出现在她家墙上有些太委屈了。

　　除了龙，堂哥还画了鲸鱼和老鹰，还有一些别的动画形象。他很厉害，画作一笔成型，仅用铅笔就能画得很传神。

　　画完画，又觉得无聊，叫海旗找来电视遥控。海旗犹豫道：“爸爸说了，白天不能开电视的。”

　　堂哥直接抢过遥控器：“你是你，我是我。”

　　海旗不明白爸爸的偏心，为什么他就可以无限包容堂哥，为他破除一个又一个规矩，对自己却不行。

　　村子里有很多野猫，偶尔有些跑到附近被海旗看到，总想上去摸一摸、抱一抱它们，但都被爸爸率先赶走了。

　　这天爸爸不在家，又有一只猫出现在视野里。海旗小心翼翼地靠近，结果下一秒就被堂哥抱起来了。

　　他问：“你要抱吗？”

　　海旗点点头，可怜巴巴地望着他。堂哥看她实在想，就把猫丢给她。然而海旗刚一抱上，就因为猫的挣扎而划伤了手，猫也立刻被堂哥抱回去了。

　　“你看你又不会，还是别碰了。”海旗只好看堂哥逗猫逗得开心。

　　“最近有没有拿钱给别人？”堂哥突然问道。

　　因为偷钱的事，爸爸特意让堂哥看着她，不要让她再干坏事。

　　但海旗听闻只觉得窒息，语气淡淡的：“没有。”

　　“真的没有？”堂哥追问，“你可别被我发现了，不然让阿叔打死你！”

　　“我说了没有！你爱信不信！”吼完海旗就赌气地进屋了，不想再看见他。

　　下午时，海旗在老房子那边的草丛里发现了一只橘白小奶猫。小家伙看起来刚睁眼没多久，很亲人，也不会抗拒海旗的亲近。

　　海旗想养它，于是将它带回了家，安置在灶台前的柴堆里，用干草做了个窝。

　　爸爸喜欢狗，却不喜欢猫。一开始被爸爸发现时，本来说要把猫丢出去的，但在海旗哭喊的请求声中还是留下了。

　　海旗很开心，她终于拥有了属于自己的一只小猫。

　　但小奶猫只亲近海旗，对爸爸和奶奶一靠近就哈气，奶奶窝在柴堆里取暖时被抓伤了，然后小猫就活不了了。

　　她亲眼看着小猫被奶奶抓起来，用力往地上一甩，见它还没断气，又去门口拿了一块砖，猛地砸在小猫的头上，也砸在海旗的心上。

　　小家伙的头被砸扁了，被当作垃圾往门前的水沟里一丢，任其腐烂。

　　爸爸和奶奶继续安享美味的晚餐，只有海旗恶寒得吃不下饭。

　　“杵在那里干什么？来吃饭啊！”爸爸心情很好地往她碗里夹满了菜。

　　人有时候就是这样，多夹两块肉，叫她少吃点，要留着下一顿吃。现在她不想吃了，又拼命夹菜叫她多吃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