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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轩辕捷亲出破云城 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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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请陛下亲出平乱!”
轩辕捷登基不足一年,便遇上朝中半数官员齐齐下跪请命,迫其出征之事。
他自小体弱,继位后时犯疑难杂症,罢别朝政之时,虽多由皇义兄摄政主持,但亦会与丞相一同打理。
今日丞相贾易联合百官请玉体违和的圣驾亲出,其司马昭之心,只怕无人不知。
轩辕捷:老东西果真奸滑,意图挟天子令诸侯,也知他这等寿数难料的残躯不好拿捏,不如早早除了安心,快快扶宗亲旁氏的小良王上位。
贾易躬身呈请:“自圣上三月解封武勇先帝国丧禁令后,民生虽娱,但宵小放肆!各地上奏寻宝斗乱之事层出不穷,还望圣上有所决策,以卫国泰民安!”
轩辕捷做出那困于汤药之态,犯着迷糊,耷拉着半截眼皮,歪身撑脑,听见了也似没听见那般,全无反应。
“恳请圣上亲出…”贾易再次高声请命,以此带头,又领百官附和。
“请圣上亲…”
“啊~”
一声哈欠,打断了所有人的话。满朝文武兀的噤声,更是把这声哈欠衬得又响又长。
轩辕捷揉着迷眼,自觉周遭死气沉沉,如梦初醒,讪讪看着庭下百官。
瞥见丞相微弯着腰身,他忙不迭地陪笑道:“准!都准!贾相说什么,寡人都准!”
轩辕捷这口气反应,似压根不在乎贾易所奏何事,只是顺其意,准其言。
他就是要装出一副仪仗贾易的模样,好让天下尽知他这个窝囊皇帝,是被何人所架空的。毕竟贾易还未有只手遮天之能,他如此龟缩尚有借力抗衡之法。
史官笔尖快如雨下,摄政王梁宸之流亦交头接耳。
贾易虽是不悦,但到底按下这数落新帝的念头。
又接着奏道:“皇上若愿亲出平乱,立轩辕皇族之威,此乃幸事。但朝中不能一日无君,臣特自荐…”
“不如请摄政王代劳!”
轩辕捷又一次截断了贾易的话,他恢复精神,笑盈盈地看向贾易,“摄政王常在寡人病痛时理朝,自然得心应手。”
此言虽是五分游说语气,却也带上五分帝王霸道,另下臣不敢轻易置喙。
而梁宸也是在贾易反驳前,先一步当朝应下:“臣自当为皇室效力。”
兄弟俩这么打着配合,倒叫贾易难言。
轩辕捷叉腰站立,满意点头,其态其行毫无皇室之仪。
他甩袖一挥,一声“下朝”欲要转身。步子才将将抬脚,却倏尔被贾易喝住。
“圣上不先听听暴乱之地的官员上述,裁决出兵何处吗?”
轩辕捷对上贾易老谋深算的鹰眼,又嬉皮笑脸地恭顺道:“丞相请讲。”
贾易准备万全,袖中奏折三本合一,厉声而念:“祸乱最恶劣之地,以破云城为始,以西至狮驼岭,再绵延至边境落金村。此三地逆党、叛军、盗贼最胜,乃裕国建国五年来最头疼之所在!”
轩辕捷眉头一挑,不假思索,“破云城原是前朝国都。”
贾易:“正是,前朝势力依稀尚存,正因朝廷几番无视,才发展至当地县官束手无策,任由反贼猖獗之局面。”
轩辕捷哼笑腹诽:看来贾易杀他原不想脏自己的手。好一个父债子偿,在前朝的地界死个屠城的轩辕氏也算是大快人心。届时新主上位才谓真正顺应民心举国同庆。
他当即决定:“既如此,此番必绝后患,合该前后夹击。丞相如此了解,有劳你辛苦,领兵随军,出征破云城。”
贾易勃然失色,不问缘由,而是反诘:“那陛下呢!”
轩辕捷胸有成竹,有理有据:“夹击分势,寡人自然是去那落金村,断贼人之后路,灭党羽之老巢。”
正当贾易犹豫之时,摄政王之流站出身贺道:“预祝贾丞相凯旋!”
一人起,百人跟。风水轮流转,贾易被架在明处,没有拒绝的理由。
他出生于武将世家,亲兄弟又是打仗的。屠戮破云城时,便是他兄弟领兵,他在旁谋略。破云城这笔债,他也逃不掉。
他不顺气地揖揖手,当场领命。
此事不过一刻便传完满宫的嘴巴耳朵。长寿宫的人更是早早地在下朝的路上堵着轩辕捷,说:“皇太后请陛下。”
轩辕捷并不喜欢皇太后吴氏,他虽从小养在她的膝下,但他生母如何没的,他也略有所闻。只是时过境迁他无法查证,且养育之恩尚在,他自继位后奉她为皇太后,富贵恩养,也算报恩了。
但这小老妇人似心有不足,垂帘听政之议,她提过多回。
长寿宫内,老妇人满头金珠,九尾凤凰的珠冠闪得刺目,比皇帝的冠冕还气派。她懒洋洋地撑脑卧在软榻上,前后左右四个婢子同时为她捏肩捶腿,看着就舒坦。
轩辕捷下意识地翻白眼,身形松散地跪拜道:“母后圣安。”
吴太后闭着眼“嗯”了一声,像打发小太监对待。
轩辕捷当即起身,依旧俯首听候。他昏庸无道在外,唯剩孝悌之德撑持名声,全仰仗宫里这位为他散播。所以平素哪怕心有怨气,面子上的事照旧给足。也算是他俩心照不宣的交易。
又过了半刻,吴太后斜睨着眼,见人本分,旋即笑盈盈的,冲宫内人怨道:“奴才家伙们真的嫌命长,皇帝在这,竟不赐座奉茶!”
轩辕捷心内嘲道:位置都让您占了,好话也让你说了,真是两头不得亏!
他忙地陪笑道:“母亲休憩儿子恭候,自古正理。”
吴太后满意地嗯哼了一声。她一向爱以这种细碎法子去试探这个便宜儿子对她的忠诚。
她支着半身靠在软垫上,手上悠哉摸着玉如意,脸上却是蹙眉忧心道:“陛下亲出破云城,此事不得不办。也是难为你了,登基这么些时日,就被朝廷里的虎狼撕咬剥削。”
难为太后这般搭戏台,轩辕捷为此苦笑:“儿子根基不稳,确实得仰仗老臣,贾丞相贤名远播。听他的,断不会错。”
吴太后身子忽然直挺,听他这话,应是倒戈贾易了。她旋即收回好脸色,板正着脸,连语调都没了起伏,“既如此,朝中不能无皇族坐镇。”
“寡人已安排摄政…”
“他算什么东西!”吴太后兀的喝斥,还将手里的玉如意重摔至轩辕捷脚边,一声破碎,吓得殿内所有宫人跪地垂脑。
她顿了顿,提唇勾起的嘴角尽诉鄙夷:“不过是从外头带回来的野种。先皇仁慈,才收为义子封王赐地,给了他皇室宗亲的体面。你当真以为他是个玩意?”
轩辕集看着脚边七零八碎的玉如意,心中止不住地窃喜,思索着:把这半截捡回去,拿去宫外打磨打磨,做成个玉佩,定能卖个好价钱。
他清了清嗓子,弯腰捡起那半幅玉柄,双手恭敬献上,“母后息怒,若论身份,梁宸确实…不配。”
顿了顿,又速速想了个法子搪塞:“不如请长公主入朝,皇姐自幼听从母后教诲,身份贵重不说,心思也是与母后一脉相承的。”
吴太后又软了腰肢,琢磨着行与不行,缓缓地惑道:“她?”
正当时,从殿内走出一个身穿鹅黄锦缎的光脚书生,太后不过瞥眼一见,整个人容光焕发,连笑容都温柔了。
书生手持书卷朝太后拜道:“陛下所言极是,长公主纯孝,定会为皇族长脸,震慑朝纲的。”
话音还未落全,吴太后就已迫不及待伸手去扶那书生,语气更是不自主地谄媚:“二郎说得在理,就依皇帝的意思,让长公主入朝监国。”
轩辕捷看得真切,这白面书生是新来的,有着与前头几位不可相比的娇贵之气。
他的眼睛透亮深邃泛着蓝光,鼻头小巧,嘴巴软-润,还有那脸蛋,滑嫩得将将出水,活脱脱地像西域上供的波斯猫,异域又美丽。
轩辕捷反手藏下玉柄,一步步退出去,一面忍不住偷瞟这名唤二郎的书生如何在吴太后怀里撒娇撒痴,一面身上止不住地抖落鸡皮疙瘩。
待到无人之处时,他浑身激起一阵寒颤,长舒一气。
回宫坐在轿撵之上时,轩辕捷仰望这四方的天,幻想着,待寻到可托付江山之人,就可彻底摆脱这副枷锁,与温盈浪迹天涯!也不知她对那三百一十八个户籍名册满意不满意。
想起此事,他便眉头苦锁,当初说好事成即返,结果竟是一去不回。莫不是她想独自逍遥,将他撇下?
轩辕捷惊直了身子,却又无可奈何地软下了身段。
贾易这次让他亲出破云城,倒是无形之中助他一臂之力。苦等温盈数月连个消息都无。他须得亲自去一趟,当面与她问个清楚,好好的,怎么说不要他就丢下了!
回到裕陵殿,本还打算请长公主轩辕丽一叙,谁知她竟不请自来,倒省得他一番功夫。
轩辕丽是吴太后亲生嫡长公主,论起尊贵,无人能敌。可惜是个女儿身,皇位落不到她头上,但也不妨碍她牝鸡司晨的野心。
轩辕丽与吴氏母女俩如出一辙,皆是爱演的。她来是风风火火,眉间是化不开的忧愁:“听闻母后同你动气,可没把你吓出病吧?”
轩辕捷假意咳嗽了两声,盼着他早死的人怪多的,眼瞅着又来一位,这不得顺着他们心思,让他们得意得意。
他作出一副壮士一去不返的悲怆,哀叹道:“母后也是担忧寡人一去难回,害怕轩辕氏的皇位落入他人之手。”
转而又变成临危托孤之态,恳求道:“若寡人真有三长两短,还望皇姐主持大局!莫要让小人得志!”
轩辕丽勉为其难地点头应下,一脸哭相,却是半分泪珠也不掉。
轩辕捷与她周旋两句,切入正题:“只一事,还望皇姐替寡人说情两三。”
“皇弟请讲,姐姐定为你办成。”
轩辕捷一步三叹走,望着殿外明月,遥寄思念:“父皇当年出征都要祈祷祭祀一番,寡人想在出征前学着从前父皇模样,也办场祭祀之礼,好祝祷能够安然回京。”
轩辕丽暗中嗤笑,但也摆出三分正经,当个事应下:“这有何难,宫外皇家福临坛向来是办这事的。”
“甚好甚好。”轩辕捷背对轩辕丽,早猜到她会安排这么个地界好让太后不痛快,且估摸着还有后手对付他。
轩辕丽向来做双面派,最会用他之矛,破旁之盾。但她既提出,必能办妥。
轩辕丽又掐出一嗓的哭腔,抹去看不见的泪痕,叹道:“本宫这就为你去办,倒叫你安心出征。”
轩辕捷折腰而谢,亲送轩辕丽离开。
随侍庆云悄声道:“长公主说到底还是太后的人,这里头不会有诈吧?”
轩辕捷挺直脊梁,抱胸耸肩道:“明着是个陷阱,咱们也得跳进去。能出宫看望萧太妃的机会可不多。”
庆云点头赞同,况且太妃是前朝旧人,破云城是她的老家,万一有熟识的乾坤门暗卫能协助一番那是再好不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