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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你好你好 早上好,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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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扬是一只白瓷小羊,莹润滑腻冰凉,后腿叉开站立,塌腰撅屁股,圆圆的尾巴一团缀在撅起的屁股上,一只蹄子叉腰,一只蹄子高举,拟人的手指掐了个心,姿势妖娆得沙雕的羊。
一年前他还是个青春男高,日夜苦读,糊里糊涂,还没来得及挥洒青春,便被一辆堪比转生异世界的卡车撞飞,果然当场转生,0痛感。
棒棒棒,效率高高高。
假如有评价系统,一定打个差评。
凭什么,别人都是真假少爷,反派炮灰,他就只是卖弄风骚的羊。
还是巴掌大不会动的那种。
再精致的瓷器又有什么用,还不是放在角落里积灰。
那天,白茫茫的光中,他以第三视角,看见标注着自己名字的一团半透明魂体像是被谁抓在手里扯了扯,随后便塞进了这只小羊瓷器里。
“去吧,倒霉玩意儿。”
不见其人,只闻其声。
记住你了,崽种。
就是你让我搁这儿不见天日地关禁闭是吧,一关就是一年。
他刚穿进这个小羊瓷便落入了无尽的黑暗之中,像是装在一个盒子里,而且浑身僵硬动弹不得。
外界传来微弱的歌声,是难忘今宵。
没有放完,被断掉了。
闻扬只能猜测自己应该是在某户人家里,而不是商店的货架上,随后陷入了休眠中。
其实他醒来的时间不长,多是模糊的环境音,从未听见清晰的人声,眼前只有茫茫的黑,也就对当前处境无从判断出更多信息。
好在每次清醒他都觉得自己浑身要松快一些,凝滞感逐渐散去。
直到闻扬在难忘今宵中再一次醒来,发现自己脱离了无形的桎梏。
平躺着,安详又端庄。
闻扬撑着手臂坐起来,手指抓握几下,揉了揉眼睛,翻个白眼,嘴巴张成O形,扶着壁站起来,蹦哒蹦哒,活动自如。
跟个人似的。
小细手浑身摸索了一遍,还是那只羊。
呵,习惯了,羊生坎坎坷坷。
难忘今宵又被断掉了,外面寂静无声。
闻扬往上试探性地一撑,还真在盒子里,盖子被抬起露出一条缝。
他往外看。
猝不及防,就跟一双眼对上了。
约莫还是个高中生,身穿宽松的家居服,过长的刘海扎了个小揪,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轮廓分明,眉目俊朗,高鼻深目,表情恹恹,没骨头似的陷在懒人沙发里,一双长腿放松地半曲在柔软的地毯上。
闻扬眨眨眼。
在看我吗?
不能吧,屋里连灯都没开,电视可能只是被调了静音,电视光提供了模糊的视野。
闻扬和电视在同侧,男生的对面,他这里黑漆漆的,不该看得清才对。
“砰”的一声,炫彩夺目的烟花闪过窗外,绽放在半空中,屋内霎那间又亮了几分。
闻扬被吓了一跳,整只羊剧烈地抖了一下。
这次他看清了,隐匿在昏暗中的瞳孔是注视着他的。
闻扬提提胆,想往外再出溜一截,尖尖小羊角被盖子卡住,他伸手想去抬高,结果发现手很短。
“……”
就只能摸到羊角这样子。
“噗。”短促的笑声在恢复寂静的室内格外清晰。
声音低沉悦耳,但在闻扬的耳里那是充满了恶意。
这是红果果的嘲笑!
闻扬颓丧地挂在那儿,随后缓缓地缩进盒子里。
自闭羊。
布料摩擦的声音逐渐靠近,修长的手指挑起盖子,四四方方的小盒子显露出全状。
小羊靠坐在一角,小短手抱着自己的小羊角,低着脑袋很是委屈的样子。
察觉动静后,便略一抬头,嗔怪地看他。
主要是不敢动,他对外界一无所知,不知道这儿是个什么世界观,一只白瓷会动是灵异鬼怪还是精密的内置设计。
几乎已经脱去稚态的少年低头凑近,“你是谁?”
闻扬嗫嚅着,没开口。
“我叫舒望尘,你呢?”
尘封已久的记忆被这个名字触动,闻扬愣在那儿,呐呐道,“舒望尘?”
“嗯,你呢?”
他如常的轻松态度仿佛有一只想从盒子里诈尸钻出来未果的白瓷小羊根本不是什么大事。
闻扬便放松了几分警惕,乖乖地回答,“我叫磨叽。”
舒望尘:“……”
少年啧着直起身,手指不轻不重地按着小羊角晃几下,小羊嘴里“啊啊”的显得无措又无辜。
闻扬把舒望尘的手指抱在怀里,低着头贴上去,不让它继续捉弄自己。
真的是舒望尘啊。
他的怨念已经大到不得不以身入局,直接落到舒望尘面前吗?
好了不起一羊。
局势很明了,穿书,转生到一男主的怨种哥哥身边了。
怨种哥哥颜好智商高,跟家庭幸福圆满的主角攻同父异母,关系疏离,独来独往,本该井水不犯河水。
可惜倒了大霉,主角受对其情愫暗生,他的推拒他的冷淡让主角受备受打击,主角攻从抱着看热闹的态度,不怀好意地说要助攻,到丢了自己的心于是不动声色地趁虚而入,最终修得正果。
以上概括完全出于闻扬的主观。
其实舒望尘更像个作壁上观的看客,甚至看得不怎么专心,只是个工具人角色,但作者可能觉得他的存在有碍主角攻受的爱情巩固,为了展现出主角攻的胜者姿态,高考时舒望尘被作者安排摔下一长坡的阶梯,撞到了头,缺考了最后一门。
一笔带过没有选择复读的原因,将舒望尘扔去了普通院校,直到结局,和主角攻受再也没了交集。
闻扬总是先入为主,以为刚出来的舒望尘是男主,他还被描写得这么好,情不自禁地投入感情也是人之常情,多看两眼后知道是工具人,也还是最喜欢他,结果却被磋磨,很是为他不平。
舒望尘在乎的东西并不多,学习算是一个,他总是名列前茅,也曾为了竞赛点灯熬油,最后摘得桂冠时发自内心的畅快愉悦。
闻扬看不得他在高考中因为莫须有的罪名失利。
沉浸在回忆中的闻扬眼里流落出几分不满来,咬了咬牙,生羊气。
舒望尘并不执着盘问,抽回手指,盒子一盖,走人,“睡觉。”
转身走出去没几步,听见钝钝的敲击声。
很轻的少年音如涓流般,还裹着几分稚气,“舒望尘…舒望尘…放我出去…舒望尘…救救羊…”
闻扬不想待在盒子里了。
据他所知,舒望尘高中时是独居状态,也不担心被其他人发现。
盖子重新被揭开,小羊靠了过来,细白的手指搭在边缘,抵着自己的脑袋,歪头看舒望尘,圆圆的眼睛水灵灵的,生动得像个小动物。
“舒望尘,舒望尘。”他又脆声地喊了两次。
少年摁了摁鼻根,眼睛酸涩,耐心问道,“什么事?”
小羊讨好着,“我不想待在这里,好黑,我要跟你一块儿。”
“不行。”
“可以的。”
“盖子不合上。”
见他不松口,闻扬伸出手去够他,够肯定是够不着的。
徒劳地努力了一把,闻扬愤愤抬头,指责毫无眼力见的舒望尘。
“你不过来,我怎么碰得到你?”
舒望尘眉头一挑,两手抱在胸前,看戏的样子十足,“我为什么要让你碰到我?”
闻扬理直气壮,“因为我黏人啊。”
舒望尘一怔,失笑道,“所以?”
闻扬扣了扣手下的纸盒子,腼腆一笑,“你是我破壳看见的第一个人呢。”
舒望尘蹙了蹙眉,表情凝重,“你把我当爹?”
“……”闻扬张了张嘴,又像是说不出口般闭上嘴,忍辱负重地嗯了声,几不可闻。
闻扬以前并不黏人,孤零零长大,所拥有的都是泛泛之交,甚至没什么心思去缅怀戛然而止的前世。
如今被装进了这个小羊瓷里,却像是摘下了面具,在喜爱的角色面前,跃跃欲试地放纵自我。
但认他当爹还是太超过了。
况且舒望尘在文中也没有当爹的癖好,在一堆猴儿一样的男高里,从不参与他们那些个谁是爸爸谁是儿子的游戏,如遗世独立。
紧接着他就听见这朵白莲叹息着,跟他还受了莫大的委屈一样,说,“行,你叫吧。”
闻扬:“……”
可能是他的表情过于悲愤和不可置信,舒望尘轻笑一声,没再捉弄他,伸出指尖碰了碰小羊的小手,触感冰凉如死物,下一秒却被捉住。
闻扬抱着手指,在凸起的指节处轻轻磨蹭。
小猫小狗小鼠这样做,谁来不得心都化了,总之,好不容易见了光,他是不想一个人待着的,至少他得知道这会儿什么时间,剧情到哪儿来了。
他摸到了薄薄的一层茧,大概是长期握笔磨出来的,手指却纤细漂亮,没有被笔压出来的小坑。
好想看他弹钢琴。
可惜文里并没有提过舒望尘是否学过钢琴。
舒望尘慵懒地靠在架子上,打了个哈欠,嗓音都带着浓浓的倦意,“够了吗,小东西,春晚都开始重播了。”
闻扬僵住,剧情发展难道不是小羊撒娇,舒望尘让步,然后皆大欢喜吗?
为什么舒望尘摆出了一副他已经有所付出,自己就不要不识好歹的样子。
像是挟持人质一般,闻扬使出浑身解数,四肢并用,缠在手指上,“带我一起睡,我保证安安静静不吵你。”
舒望尘空着的手撑着额头,抹过眼角打哈欠带来的湿意,“不行,我们不熟,好了,别折腾了。”
他轻而易举地就挣脱开小羊的束缚,垂眼看看自己被抱过的那根手指,笑了笑,冲闻扬挥挥手。
“睡了,晚安。”
闻扬坐在原地生闷气,不肯搭理他。
真是铁石心肠的家伙。
闻扬恨恨地瞪着那道高大的人影,还能看见脑袋上竖着的揪揪随着动作一点一点的。
呵,真他妈可爱。
叹了一口长长的气,随后在熟悉的盒子,却能视物的光线中,沉沉睡去。
清晨的静谧中,闻扬迷迷糊糊地爬起来,搭在盒子边上,看着窗外的景色。
室内有暖气,舒望尘关好了窗户,但是没有拉窗帘,可以看见天还蒙蒙亮,路灯也还照着昏黄的光,宁静得让人安心。
舒望尘独居,还挺传统的,除夕会看春晚,一直看到难忘今宵,但是都不听完的。
闻扬现在还忍不住哼哼那段曲调。
“难忘今宵…难忘今宵…”
他只记得这一段,就来回倒腾。
从前他过年的时候都在做兼职,大多是在承包年夜饭的餐厅,很热闹,对于别人来说是团圆佳节,对于他来说是翻倍的时薪,每每只有听见难忘今宵的时候,他才得空歇息一会儿,看向放着春晚的大屏幕。
舒望尘口干起来喝水,听到客厅传来隐隐约约的歌声。
赤脚踩在一尘不染的地板上,冰凉的水流从喉管一路凉到了胃,短暂驱散了困意,他凝心静气,确定不是幻听,的确从窗边的架子上传来了歌声。
客厅安置了电视沙发那半边区域铺了地毯,他过去几乎没有声音。
一人一羊对视。
企图彪出雄厚男高音的闻扬瞬间被按了静音键,咳嗽两声,嗓音清润,语气平静,率先打破沉默,“早上好,新年好,你好你好。”
舒望尘静默片刻。
原来,前一天晚上和羊对话,不是在做梦啊。
他只能点点头,“新年好。”
表面相安无事,实则两人心中都已经掀起了惊涛骇浪。
舒望尘没睡几个小时,本来脑子就发懵,现在被搅和得更晕了,索性回屋睡觉。
而闻扬还沉浸在社死的红温中,手掌贴着冰凉的脸颊,给尴尬的灵魂降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