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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章 真的要走 顾思绅的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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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思绅的脸是真的黑了,已经快到了发怒的边缘,宿修看到这张脸,是恐惧的,是害怕的。
他向来不允许宿修拒绝反抗,宿修也知道,眼前的疯子向来说到做到。
车外的沈涣听着这话,眼中尽是隐忍,更有心疼。
而周围的其他人,早就习惯了这样的事情,开始的时候有些或是惊讶,有些或是——难以置信。
宿修眼中尽是无奈,蹙起的眉头尽是苦楚,他知道,与其在哪里不如在路上,哪里文武百官的车马,这恭王府的马车最是豪华,在京城之中人人认识,就算是他顾思绅自己不怕颜面丢进,自己总要有脸面遮住这身耻骨的。
正月未出,下了雪的清晨冷的让人发颤,车厢之中也好不到哪里去,冷风钻进了皮肤,惹得车内的人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连着十几日的操劳,宿修身上还没有缓过来,他一点力气都没有。
宿修仔仔细细的听着外头的声音,早点摊子,热汤,包子的吆喝声,路过的行人踏过雪的脚步声,太清楚了,他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羞耻,早就把他的面颊打的通红,把他的尊严击的粉碎。
男人轻轻一笑,“守住你的长处,可别弄丢了。”
宿修的眸色迷离,面颊绯红,在大启这样禁止龙阳之好的地方,他这样的男人,可是很不好找的。
宿修迷离之间睁开了眼,他浑身的力气像是被抽空一般,快要瘫倒了。
身上的热气散尽,比刚开始更加寒冷。
大启不允许龙阳之好这府中除了这些买回来的贴身侍卫,其他的人并不知他们二人的私情。
明面上,宿修是这府上高高在上的内侍大人,是管事,可这些不过是顾思绅赐予他的光华,在他自己知道....早就烂透了,不过...是一个男宠。
顾思绅将宿修的衣衫整理妥当,伏身在他的耳边小声说道“本王现在倍儿精神,等本王回来,再好好赏你。”
他说完,神采奕奕的下了马车。
天空阴沉,宿修拖着沉重的步子下了马车,他得目送王爷离开,等那人离开后,身侧的沈涣便赶紧给他披上了斗篷,在他的怀里塞了一只手炉。
“师父,您先去睡一会儿,王爷出来应该还要一个时辰呢。”
宿修回眸看着这孩子,他不过是十五六岁的模样,伶俐聪明,品性也纯良。
宿修笑笑,连自己的徒儿都看得出,自己累了,可是那人....
罢了。
宿修长呼一口气,只觉得心尖儿都在颤动。
宿修观望着马车边上的侍卫,确定他们听不到这头的声音,才轻抚少年的毛茸茸的脑袋,“若是不愿留在府中,涣儿还想去做什么?”
沈涣无言,沉默好一会儿,嘻嘻笑着,“我就跟师父待在一起!”
这傻孩子,我这样的罪人在他身侧,怕是....对你而言只是祸害。
宿修思索着,真当觉得有愧与这孩子,他带在自己身侧多年,一直只是自己启蒙,之前他想过将这孩子交给老先生启蒙,自己掏出学费,可那时候的自己,根本没有资格去见老夫子。
好在夫子前两日上门说明缘由,这才让宿修松了一口气,问着沈涣“涣儿可愿意去学堂。”
沈涣的眸子不经意之间亮了一下“我吗?”
“我可以去上学?”
“可是跟着师父教我读书写字已经是我觉得这辈子,最难得的事情了。”
沈涣的三言两语,让宿修有些动容。
当年的自己,何尝不是如此。
他出身乡野寒门,这是母亲告诉他的,生父早亡,在自己八岁那面,母亲卖身到了裴家,这才让母子俩有了一处定所。
他还记得母亲第一次带回府中的场景,那老爷与母亲在屋内笙欢,他就躲在了这个院儿的库房里躲着寒夜,没有人理会他,都骂他是野种。
而当府中的人看到他的那双蓝瞳之后,都会先是惊讶,盯着他看许久,而后定下他是“妖精!”“妖孽!”的罪名。
母子二人过的艰难,得到了母亲有了那位裴老爷的庶子,这才有所好转。
可母亲没有管他,而是任由旁人欺负了他。
在裴老爷升官的那年,许是母亲记起自己还有一个儿子,便为他求情,让他跟着兄弟姐妹进了学堂,也就是从那时候,他才终于——抓住了一根属于自己的稻草。
此时的沈涣,就像是看到了那根稻草一般,亮起了眸子。
“可以的,真的,你明日就可以去张夫子那里学习。”
沈涣看着眼前的人,想到了什么,眸子中又没了光亮。“那.....师父怎么办,徒儿不想留师父一个人在这府中。”
这小东西....宿修心底一阵哽咽,还知道心疼人了。
“放心,等夫子那边查明当年之事,师父就去找你,好吗?”
“我不放心,您总是忙起来...茶不思饭不想的,谁愿意每日求爷爷告奶奶那样伺候您啊!”
“涣儿担心,师父会照顾好自己的”说罢,宿修将自己的一只手腾出来,做出拉钩的手势“一言为定?”
沈涣打量着眼前的人,抿着嘴唇决定许久才说出“一言为定,不许骗人!师父若是骗人,就是小狗儿!”
宿修被孩子逗笑了“是,你说什么都对。”
笑过后,宿修的心情畅快了些。
送走了沈涣,就得走了。
是啊....得走了,在这里等什么呢?等到....自己的壮志真的消磨殆尽,等到——这个人——日日夜夜来寻欢吗?
这个主意,是宿修昨晚就拿定的主意,他大早就将推荐信送了出去,好早点有个回复。
宿修知道,夫子虽说退去官袍,可他老人家是真的喜爱这番事业,更喜欢聪明伶俐的孩子。
沈涣,便是那聪明伶俐的孩子。
夫子就算是褪下那一身衣袍,应该也会收留这孩子,会吗?
宿修也不知道。
但这是宿修能为这孩子选到了,最为好的路了。
“怎么,跟着顾思绅回了王府,做了奴才?”
宿修鸦言,面对眼前的这位世家少爷,他是顾家的主管,不敬自然不合适,宿修只得回上一个勉强的笑脸。
“我知道,顾思绅与你,早就不清不白,你跟了我多好,”
宿修看着宫门了无人影,回到了马车,隆起披风靠在马车里想要睡一会儿。
却恍然间做了梦。
那天红榜出来的时候,他宿修的名字——单列拍在最上。
这个时刻,宿修永远都记得,那时候的自己永远都心潮澎湃。
可恍然的眼前变了场景,红榜中自己的名字被磨成了一个黑团,所有人都指着他的鼻子说他是舞弊。
他回到国子监想要讨个说法,他刚踏进国子监的门,就被人踢了出去,他们有的往他身上倒菜叶子,有的朝他啐一口唾沫,还有人放了疯狗咬他,甚至还有人扒了他的衣裳,要看看他到底是什么变的。
“你就是妖精!”
“你就是祸害!”
“你就该死!”
他坐实了祸害的名号.....
他想要回家去,可裴府却对他大门紧锁,他的精神垮了,他被赶出了门,就像是罢了皮毛的丧家犬,流落街头,那时候他失去的那里是公民,是远大宏图的抱负,是文人视若珍宝的尊严,甚至——是他自己的魂。
他被人羞辱的几经崩溃,想要一头撞死在那些人面前以示清白。
次日他被关进了狱中,没有人告诉他,他会如何,他甚至觉得,自己就要死了。
顾思绅出现了,那个一身玄袍的人站在了牢狱门口,接他——回家。
“跟我回恭王府,日后,无人敢欺负你。”
那句话紧紧萦绕心头。
对于宿修来说顾思绅就像是万物尽灭时候的——一束光。
宿修睁开了眼,觉得身侧有些暖和。
“做了什么梦,出了这么多冷汗。”
宿修听到了熟悉的声音,才知道自己靠在了顾思绅的身上,看着身侧的人,他泛出了依赖的心思,想要紧紧依偎在那人怀里,可——
可一切都变了,今日不同往昔,现在的顾思绅,不是那个顾思绅。
宿修无言,他起身摇摇头。顾思绅也并未说什么,只是宿修看到了顾思绅眉间紧蹙,便知道,定是朝中有了事。
“皇上是不是,又想要撤藩。”
每次下朝,顾思绅都会抱怨一些朝中政事,在只言片语中,宿修也十分了解当前的形势,有时候也会提上一些建议。
顾思绅比小皇帝大了七八岁,是皇上的皇兄,他奉先帝遗诏与左相右相一同处理朝政。
小皇帝亲政之后,三人将权政归还,可这小皇帝的作风,到底就是哪里都不合顾思绅的眼。
宿修轻轻问着,顾思绅就像是打开了话匣子。
“也不知道他这糊涂脑袋怎么想!他屁股在那位子上都没与焐热!就要撤藩!这藩那么好撤?”
“一天天的,放着京郊的雪灾不管,有去什么——整顿京中市坊,说是要拆掉西边的那几户老房子,改成整齐的铺子!他可真是管的宽,哪儿都想管管!老百姓能同意吗!”
“那...二位丞相怎么说?”
“还能怎么?当然就是,左相替他说话,奥——和稀泥说什么,撤藩的利弊,利如何,弊端又如何,真他娘的,这些废话需要他说!”
“那您又在朝堂发脾气了?”
顾思绅没有好气儿“哼——摔了个茶碗,直接摔到了右相那老饭桶脚边。”
宿修咽了一口唾沫,想要说什么。
宿修看和眼前的人,以往欣喜,可现在也不至于憎恶,相识一场,倒想尽力规劝。
“王爷日后这脾气还是要改一改,再怎么,那都是陛下,现在陛下羽翼未丰,是不能拿您如何,可是——日后”
苏瑾的话还没说完,顾思绅就打断了他。
“日后,他也不能如何,从小到大只会哭哭唧唧,什么事情不是我摆平的。”
宿修知道,他对皇上是一片好心,可偏是有个臭脾气,落不下个好名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