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暮低处》浅知晓

7、番外·倏忽而逝 一些其他视

　　1.

　　季沿第一次到季家的时候，季存柒正在卧室里拼拼图。一千块纯白的拼图碎片散落在地毯上，仅仅依靠不同的凹凸区分，拼图被拆开又重和在一起，像一幅没有来得及涂抹上色彩的画纸。七岁的季存柒扫了一眼就哗啦一声把拼好的拼图倒在地上。
　　那天季沿花了一下午看他拼好又打乱，两个人全程没有说一句话。

　　十年后的一个下雨天，季存柒坐在画室里，面前的画纸洁白、完整，恍惚是抹掉旧日拼图的边缘所变成的一张张空白的纸。季沿见过他用尖锐笔尖画芜园里的花：山茶、海棠、牡丹，更多的是插在花瓶里被精心修剪的玫瑰。
　　他偶尔也会画人。幽远缥缈的背景和黄昏光线下的一折剪影，画纸上没有出现过五官，美丽夺目的花朵却都沦为她的陪衬。
　　这些画只有黑白的颜色，最终的归宿是被规则收折起来。季沿甚至有一种错觉，这是季存柒在慢慢折叠自己的情绪，让它们最终束之高阁，不再有被翻阅的可能。

　　2.

　　很难想到的是，季存柒的父母几乎不会强制要求他做什么。从某种层次讲，他从出生开始就得到了绝大多数人一辈子都无法想象的财富和地位，如今又有了很多可以支配的自由，似乎很容易成为纨绔，但是事实上，季存柒非常严苛自律。
　　他在很小的时候就搬出了芜园，而从初中开始，季存柒开始接触家族和公司的事务，到了高中变本加厉，甚至很难挤出多余的时间休息。可是即便如此，他还是会定期挑选一些新鲜的花，虽然在季沿看来，这是不必要的事。

　　在一次难得的休息时间里，季存柒只是盯着面前的画。他总是这样，如非必要，不发一言。
　　季存柒的情绪从来都很淡，很多时候季沿分辨不出来他大概在想什么。

　　空寂环境下，季存柒突然开口：“阿沿，你开心吗。”
　　这是个很难回答的问题。季沿不知道开心不开心的区别，可他无法欺瞒主人，只能回答：“我不知道。”
　　然后他陪着季存柒沉默了很久。后来的季沿认真想了想，自己其实是开心的。影子不被允许有名字，可主人会叫他阿沿，还告诉他沿是跟着的意思，这应该算是值得开心的事。
　　可季存柒再也没有问过这个问题。

　　3.

　　很多人对小孩子的形容词是天真和单纯，然而事实却是，如果世界上确然有孩童生来是天使，则必有恶毒的魔鬼混杂其中。
　　被推倒在地的时候，云生听到他们吐槽说怎么这是个哑巴，被打成这样也不说话，声音是稚嫩的，显得有种天真的残忍。福利院里小孩子间的打闹是很常见的，即使云生流血受伤也无法阻止，况且她是最渺小的一个孩子。

　　下一个瞬间，云生被扶起来，是新来的院长。她蹲在云生面前，动作轻柔地为她整理头发，云生感受到她手心的温暖，听到她喊自己宝宝。

　　伤痕和眼泪似乎总是能被轻易涂抹，时间将一切冲刷成合适的模样。云生不再受伤，却变得越发沉默内敛。她总是乖乖的，独自待着，安静看天边飘过的云，后来是数掉下的树叶，很像在晒太阳的洋娃娃。
　　云生的漂亮毋庸置疑，她像微风，也像细雨，无声无息，却惹人怜爱。院长妈妈也很喜欢云生，在早上她会给云生编头发，晚上又讲故事哄她睡觉。只是这份喜欢不是对一个可爱的孩子，更像是一只乖巧的宠物，她几乎不允许云生接触生人，即使云生早就到了上学的年纪。

　　云生很清楚的知道，院长妈妈有很多个宝宝，她不是独一无二。云生只是里面最完美的一个，从来不是不可或缺。

　　4.

　　关于母亲，云生似乎也没有想过很多。她从出生就在福利院，周围的小孩同样没有父母，云生不觉得自己有什么不同。
　　直到命运给她开了一个玩笑——她见到了母亲，与此同时，她也知晓了自己是被抛弃的。
　　树叶飘飘然落下，和她的人生一样轻易掉进了泥土里。云生始终在母亲的注视下。
　　然后她没有继续数下去。

　　在这之后，云生按部就班地读完了小学和初中。她去了很多学校，有好有坏，不会在同一个地方待很长时间，即便如此云生的天赋也很快就淋漓尽致展露出来，有她参与的考试，云生都是第一名。

　　聪慧和美貌达到极端是异常难得的事，上天似乎格外偏爱云生。可她却总觉得自己像是那只摆在角落的花瓶，漂亮的外表做瓶身，温驯的性格和完美的成绩做花瓶上的精致图画，他们在花瓶里摆上精心修剪的花朵，只为了装饰无人在意的角落。

　　除了偏激的母亲，再没有人看见她。
　　所以不论是面对童年时其他小孩子的打骂欺辱或者少年时的孑然一身无处落地，她都只是睁着一双眼睛，很少说出什么话来。

作者有话说

　　后记：感悟、灵感和意义
　　
　　这本书有好几年了。最开始只有模模糊糊的一点冲动，想写一个be的小故事，那个时候情绪很差，写来也是想着要发泄一点情绪，所以是没有名字的。
　　我写东西很慢，尤其这本没有相对清晰的轮廓（事实上现在也不会写大纲……），以至于后来越想越偏，和最初差了十万八千里，虽然和现在的样子也完全不一样就是了。
　　不到一千字磨了好几个月，最后还是实在受不了逼自己一把要写出来给好朋友看才有的。初成品还是第一人称，完完全全精神不正常的独白。
　　《日暮低处》最开始只是这样，后来是偶然想出来女主的名字云生，想着还是要给她一个相对完整的一生，才又断断续续写了现在这些。写的过程很痛苦，时常和朋友说想死，但是最后成品还是挺喜欢的。从我的角度来看，有好的地方也有很多需要弥补改进的，如果以后有精力和时间的话，说不定也会大改。
　　接下来就是更多的碎碎念了：
　　
　　
　　一：角色之一
　　角色是故事里不可或缺的一部分，我一直觉得，写东西是需要倾注创作者的情绪的。如果一个作者不喜欢自己写的角色，就很难写出满意的故事。
　　这里就简单写下男女主：
　　1.云生
　　毫不夸张地说，如果没有她，就不会有这本书。总体来说，这本书就是从她的角度来写的，她的人生的最后一段时间。
　　安静沉默，很乖巧的一个形象。但是她形容自己，又说是虚伪、卑劣，不难看出，她有很严重的自厌倾向，甚至她的抑郁问题到最后已经没有办法解决了。
　　无数次自残，得到的是千篇一律的白痕。她不是没有想过自杀，只是一直有什么吊着。
　　被校园暴力、被情感漠视，小时候在福利院被排挤，被伪善的院长逼着做一个听话的娃娃，后来又是妈妈自欺欺人的工具。
　　她不喜欢下雨，一生却是从没间断的雨天。死之前还没有下雨，死之后，血都被融进雨水里。
　　写的过程中常常觉得对不起她。在她短暂的一生里，很难找到什么称得上温情的存在，能陪伴她的，也只有自己。
　　2.季存柒
　　这个角色身上，其实有很多很“常见”的元素。美强惨好像不太说得上，但是情感淡漠，家庭关系不好是存在的。
　　他也是一个很缺爱的人。设定他的时候，我和朋友说，他是那种天生情感冷淡的人，但这也不是说完全不需要爱和关心。如果他在充满爱的环境里长大，可能也会默默关心喜欢的人，只是很可惜，他不是。
　　在他的故事里，主要有两个人，他的母亲和云生。甚至很多次描写他和云生相处的时候都会提到他的母亲，后来我和朋友吐槽，感觉他有点“恋母”（然后我们又就这个观点讨论了一个多小时，结果是谁也没有真的说服谁……）。但是我觉得，在季存柒的内心里，还是会想要母亲的爱的，否则不会尽量去见她，即便很多次只能得到似是而非的话语。
　　他没有见过“爱”，也没有得到过真的爱，而见到云生，和云生相处，都是关于这些的。在墓碑与雪花这一章里，他想起了云生，也想到了母亲，只是因为，这是他能想到的仅有的有关爱的存在了。即便他从开始到结束，都不会意识到。
　　
　　
　　二：情节之二
　　我很喜欢“没有来得及”这种情节。虽然在文里看不太出来，但是或许这就是最重要的部分了。
　　擦肩而过，没有来得及意识到这份感情，就已经失去了。过早地失去了。
　　到最后，季存柒也不会知道，原来他有过机会去爱，有机会拉住云生。
　　云生的死不会让季存柒立刻死，却会让他缓慢地意识到，未来都只是重复着某一天的生活。
　　除此之外，还有一些地方我也很喜欢。落在季存柒眼里，翠绿的梧桐树叶；教室里云生问他不开心吗，季存柒主动移开的视线；云生墓碑上，十七岁被定格的照片，等等。
　　写这些的时候很开心，即便也伴随很多痛苦，却还是很喜欢的吧。
　　
　　关于相同和不同，我在备忘录里记下来过一段话，可能是最好的注解了：
　　“季存柒的生活是一潭死水，云生的出现让他的内心泛起了波澜，可是很短时间就消失了。
　　云生不一样，她的过去是潮湿不幸的、从未间断的雨天，遇到季存柒只是短暂人生的一段插曲，毫无意外，因为她从不觉得自己的生活是平静的。”
　　或许这就是这段故事有这样结果的原因。
　　
　　
　　三：想法之三
　　写的时候我就意识到，这篇文没有剧情和情绪起伏、情节很散，太碎了，也没有什么称得上剧情线和感情线的东西，很容易看的痛苦。我的一个朋友说这篇文很短，可以写的长一点，我对她说，写这些已经让我很想死了，再写下去就是我去跳楼了。
　　给我的另一个朋友看，她说感觉我写的像是惺惺相惜的错过，我回答她：这个点好新颖。她还说会看的很难过，因为都是一种偏向于抑郁的情绪，对此，我只能说幸亏很短。
　　写文是我从很久之前就想做的事。我希望可以把故事完整地记录下来，也希望能够有很多人了解甚至喜爱它们。不过即便只有我一个人在看，我也会很开心，毕竟，我是真的很喜欢。
　　
　　为了这个目标，我要走的路还有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