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脸盲睡错炉鼎后》青江霁月

4、师尊 这世上唯一

　　云霄君的灵脉就在顾时岚的灵脉附近。

　　顾时岚对这条路很熟悉，结界还保留着她的灵力印记，还没走到，她与师尊一同栽下的月光藤便垂下，勾缠住顾时岚的手臂，给她输送灵力。

　　顾时岚拍拍月光藤，笑道：“我化神期啦，不用你的灵力。”

　　藤顿了一下，收回了灵力，只留下一株小花，插在顾时岚的乌发间。

　　顾时岚今天特意换了练功服，长发束起显得利落不少。她寄希望于师尊看到她这个勤奋用功的造型，会少训斥她一点。

　　云霄君是罕见的至纯冰灵根，算是水灵根的变种。冰灵根修士天生杀欲重，修行时很难控制住灵气，容易造成大范围伤害。

　　所以在云霄君在的时候，灵脉积雪终年不化，一入结界圈定的范围，天地便再无四季更迭，只有寒霜遍野。

　　顾时岚小时候最讨厌来师尊这，又冷又荒，用法器取暖又会被师尊训斥，只能靠灵力熬过去。顾时岚怀疑自己当初那么勤奋，也是因为师尊每天要求她来灵脉一趟。

　　后来顾时岚结金丹了，就不再畏寒。

　　“终于来了。”

　　清冷的声音响起，顾时岚寻声望去，便看到云霄君身着白衣，坐在亭子里望着她。

　　顾时岚加快了脚步，雀跃道：“师尊！”

　　云霄君又垂下眼，不动声色地倒了杯热茶：“这么晚起，看来这二十年在秘境里没人管，你已经无法无天到不想修炼了。”

　　顾时岚紧急刹车，站在亭子外几步不进去了，委屈地为自己辩驳道：“我有好好修炼的。在秘境里我都没睡过一夜好觉，回玄熠宗犯懒一天也是人之常情吧。”

　　云霄君没开口，顾时岚便越说越理直气壮：“而且一回来就折腾一大堆，我和怀安都没好好说过几句话！”

　　“……昨日你们离席很早，想聊天有的是时间。”

　　“昨天不一样啊！我和怀安刚结契，自然——”顾时岚敏锐察觉到温度又降低了一点，对上她师尊不虞的脸色后，便把后半句咽了回去，又后知后觉道，“诶呀，师尊没动过情，不懂我们的。”

　　“咔嚓。”

　　茶杯骤然裂出了一条缝，清澈的茶汤渗出，在桌面上积起一小滩，又被冻严实了。

　　云霄君的声音比飘雪还冷：“进来，坐下说。”

　　顾时岚得令立即进了亭子，自然地落座云霄君对面，伸手想拿那杯沏好的茶，手还没碰到就被灵力打落。

　　云霄君无视了顾时岚委屈的眼神，开始说正事：“你现在已经是化神期了？”

　　“对。在秘境中得了高人指点，居然让我突破了神魂的限制。”顾时岚简略将在秘境里遇到的事都说了一遍，“师尊，您认识那位前辈吗？感觉他对玄熠宗了解挺多的。”

　　云霄君冷笑一声：“我认识的人要么死了，要么飞升了，从来没有一个会甘愿以残魂弥留在世。你口中的人，估计连正道都算不上。”

　　顾时岚感慨道：“还真是邪修啊。”

　　云霄君眼皮一跳：“说什么。”

　　“没什么没什么，师尊您继续。”顾时岚哪还敢当着他的面，说自己被指点后受益匪浅，希望能报答这位前辈的想法。

　　“你原本不该在神魂修补完毕前进入化神期，现在一切都无法预知，也不知道是好事还是坏事。”云霄君的占卜镜上是混沌的乌云，说明顾时岚的命运在短期内无法窥见，“对了，炉鼎对修补神魂有用吗。”

　　顾时岚不确定：“有点吧。”

　　“废物。”云霄君当着顾时岚的面骂她的道侣，直接道，“两年内必须修补完成，他这样修为低下的炉鼎，只会拖累你修炼。”

　　顾时岚敢怒不敢言，心想穆怀安才不是废物。

　　若不是因为给她当炉鼎，不然以穆怀安单灵根的天赋，怎么也是年轻一辈中的前列了。

　　*

　　等顾时岚下山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她揣着满满当当的贮存袋，之前的法器在渡劫时用掉了，云霄君又给了她一大堆新的。

　　师尊嘴硬心软，嘴上再怎么嫌弃顾时岚，到底也是在乎这个唯一的徒弟，细细叮嘱顾时岚要巩固修为，即使步入化神境，也得继续学剑法和阵法。

　　顾时岚点头应下，回住所就翻出了尘封二十多年的剑谱，准备连夜复习一下。在秘境里没有人和她比试，剑术也不知道退步了多少。

　　穆怀安正在写东西，看到顾时岚提剑准备出门，问道：“阿岚，你去哪呀？”

　　“去练剑。你早些休息，我今晚就不回来了。”

　　顾时岚还知道报备一下，说完就看到穆怀安走到她身边，牵起她的手含情脉脉道：“阿岚才刚回来，不多休息几日吗？”

　　顾时岚奇怪道：“修行如逆水行舟，这几日松懈已是极限，哪能再休息。”

　　穆怀安还在问：“我知道，但阿岚不是已经稳固境界了吗，可是云霄君同你说了什么……”

　　顾时岚很少见穆怀安提及云霄君，摇头道：“师尊督促我修炼是应该的。”

　　她说着说着福至心灵，终于意识到要哄一哄新结的道侣，诚恳道：“怀安放心，练完后我就回来陪你。”

　　“你总是这么说，进秘境时也是如此。”穆怀安眼圈红了，水波盈盈的眸子直直盯着顾时岚，“阿岚，我和你不同，没有那么长的寿命，我会老的。”

　　“再过几年我的脸就不好看了，阿岚也不会喜欢我了。阿岚，你何时都可以练剑，但我没有那么多时间等你了。”男人凑近了几分，可怜地哀求道，“就当陪陪我吧。”

　　如果是平日，顾时岚是能察觉出他话里的漏洞。穆怀安再怎么样也是修仙宗门长大的，寿命至少也有几百年。如今接近四十岁也没什么变化，并不像凡人一样开始衰老。

　　而且穆怀安是万万不敢阻碍顾时岚修炼的。

　　可惜媚香已经不知在何时遍布整个小宅，熏的顾时岚晕晕乎乎的，眼底只看得到竹马的眼泪。

　　顾时岚妥协了：“好吧，那我白日再修炼，晚上陪你好不好？”

　　穆怀安压着嘴角，搂着顾时岚道：“最喜欢阿岚了。”

　　*

　　顾时岚又睡过头了。

　　她不敢置信地看着计时漏刻，掐指一算发现自己睡了十个钟头。幸好今日不用去找云霄君，不然她又要被骂了。

　　穆怀安已经不在床上了，等顾时岚穿戴整齐后，他才端着一碗莲子羹进门，递给顾时岚后笑道：“阿岚尝尝，这是刚做好的。”

　　顾时岚只吃了一口，赞叹道：“好吃，你的手艺还是这么好。”

　　穆怀安看着她把碗放在桌上，有点受伤道：“怎么只尝了一口……阿岚不喜欢莲子羹了吗？”

　　顾时岚小时候最喜欢这些清甜的吃食，但修行需要戒口腹之欲，云霄君是不允许她吃的，也不让仆从做。

　　只有穆怀安会在顾时岚的哀求下摸进厨房，偷偷给顾时岚开小灶。

　　“喜欢的。只是这二十年在秘境没东西吃，辟谷久了，已经不习惯进食了。”顾时岚有些抱歉地看着他，“现在实在没有胃口，我晚上回来再吃吧。”

　　顾时岚拿着剑出门了，只留下穆怀安在房里喃喃道：“晚上就不能吃了。”

　　*

　　顾时岚走到山崖边，当年云霄君给她画的圈还在，一注入灵力，护卫阵法就亮起。

　　她现在当然用不着阵法保护，只是有师尊的灵力作陪，总让她不敢分心。

　　顾时岚招出了凌云剑。这是她的本命剑，一出生就伴随着顾时岚，只是这二十年都不怎么出鞘，和以往相比懒散了很多。

　　“凌云，起势！”顾时岚握着剑柄，空闲手掐剑诀，剑尖随心意动，配合着步法前刺送出，剑锋破空。

　　她与凌云剑心念合一，一握住后全身脊骨绷紧开始发力，剑意从周身往外溢，长发和衣袂随着动作飘起，长剑舞的猎猎生风。

　　顾时岚温习了一遍剑谱，手感很快从生涩变得熟悉，加上修为和阅历有所长进，竟从剑谱中领悟到了新的东西，当即打坐参悟。

　　这一打坐，就是五天五夜。

　　护卫结界在中途自行修补了几次，与此同时，布阵人也有所感应，知道顾时岚正在参悟，等结束后剑意必然大有长进。

　　正在对着棋局发愁的神农谷谷主捕捉到了云霄君一瞬的情绪波动，连忙道：“怎么了，你那天才徒弟干出什么惊世骇俗的事了吗。”

　　他对老友颇为了解，这世上唯一能让云霄君关心的，也就只有云霄君的那个宝贝徒弟。

　　云霄君将心神放回眼前，沉稳道：“只是能形成剑域了而已。”

　　神农谷谷主差点跳起来，震惊道：“她、她不是才四十多岁，连百岁都还没到，就能形成剑域了？！”

　　剑修和寻常修士不同，进阶会受到阅历、意志等因素制约，想长进都是万般艰难，大多都是百来岁才初步入门。

　　顾时岚不同，她天生剑骨，剑气蕴含其身，但也止步在修出剑势后，再想突破也得慢慢来。

　　“太恐怖了，修仙界最年轻的化神境和剑尊……这是人能有的天赋吗？”神农谷谷主已经顾不上下棋了，死死盯着好友道，“你当初不会就是算出了她是天纵之才，才决定回到了玄熠宗吧。”

　　云霄君捻着黑棋，反问道：“我图她天赋干什么。”

　　也是。顾时岚天赋再罕见，云霄君也已经是半步成仙的修为了，如若不是他不想，不然估计早已飞升，自然不需要羡慕徒弟的天赋。

　　惊才绝艳者如过江之鲫，但真正站在山顶的，目前也只有他云霄君一人。

　　神农谷谷主手撑在桌上，不着痕迹地推着棋局，同时兴奋道：“说起来，你到底是为何不飞升？”

　　云霄君沉默了，冷冷地盯着友人。然而神农谷谷主并不怕他，继续道：“你不会还在等那个人的转世吧？莫非你这徒弟——”

　　“你输了。”云霄君用指节叩击桌面，“记得按约定，把凝神丹送来。”

　　“真没意思！”神农谷谷主站起来，知道今天是套不到话了，临走前又道，“三个月后就是宗门大比，我倒要看看你徒弟是藏拙，还是和那个人一样名震天下！”

　　云霄君懒得送他，等亭子里重归清净后才端起微凉的茶，唤出水镜查看还在打坐的顾时岚，半天后才喃喃道：
　　“……明知故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