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箱海物语》硫金

95、空蝉（2） TAM

　　TAMAMUSHI PRODUCTION.
　　点开官网，纹章似的简笔玉虫图案就攫住了眼球，在公司名称与LOGO之下，滚动着宣传横幅，上书“连接今世代与新世界”的标语。介护用仿生人绿?Midori依旧占据了首页的主要位置，现在已开发至了第二代，而第三代也即将在今夏问世。也许是为了减轻购买者罪恶感和规避伦理问题，所有型号的植物少年配图都自带生活场景，而不像其他电子产品为彰显外观设计做成黑白底色的“证件照”。但不管怎样矫饰，它们终究是明码标价的商品，任何一个详情页都会提供买家所需要的全部信息。
　　我下拉界面，找到门店位置，包括直营和授权代理。不出所料，关西地区已再无大阪心斋桥分店，而正是在那里，我带回了若草，抑或“抢走”，此乃世间对于不付钱而横取他人东西行为的一般表述。这桩不光彩的事情既然侥幸逃过一劫，我本该就此尘封，发誓再也不踏上犯案的土地；但是相仿的机缘，到访了两次，前一回的疯狂，若以扰乱一贯的平静为代价，那么后一回，也必将掀起波澜，以消除自那日以来不息的余震。
　　这便是我的未尽之事。一直深藏在心底，被搁置，却久久没有付诸行动。将其提上日程，因故地重游的深切和短暂，感到紧迫是一，在列车上昏昏欲睡时陷入的梦则是二。我不愿告诉神宫拓也的实体，是一场追逐。话虽如此，我扮演的却是逃亡的一方，在看起来像是三年坂二年坂极具京都风情的小坡上拼命向前奔跑，不时拐进岔道和回头确认后方。尽管追兵的身份不明，但是有一种自心脾沁出的恐惧在惊醒后也愈发冰凉：被抓住就完蛋了。
　　同样的想法，也烙印在我携若草赴美的那个夜里。没有板上钉钉的实证，两个阴影因其隐秘和模糊的特性擅自牢牢重合了。我盯着网页上消失的店铺出神，那之后又发生了什么事？可出现在眼前的每一个字，都是它的异类，只将其再次掩埋，把我拽至回忆的最深处。
　　那时候，我刚加入三色堇之会不久。作为首次独自执行的海外任务，能够去到语言通晓的地区，实不相瞒我安心了不少，但始终还是敌不过前途未卜和不识组织亲疏而自觉孤立所带来的落魄。我就带着一个小小的行李箱和一把黑伞出发了。当天没有送行的人。
　　邮件里清楚地写明了我要做的事项：在三天之内，于神户取回一个船柜。而这次交易的对象，早已和会里沟通完毕，所以这次出差并不涉及真正的谈判，我只是出个人头，验货，然后把东西带回来而已，甚至买它的钱，都是由另一个不知道是组织里的谁负责汇划的。就是这么一件听起来连傻瓜也能完成的事，pandaman还是惯例问我有什么不明白的地方吗。我在场摇了摇头，但实际上我确实抱有疑问：为什么是我？就算是我，为什么复杂的环节已经另有高人解决了，还需要派我去收尾？是自己不被信任，还是在能力上有所不足？
　　最后一个问题的答案，我常常在当初柯林?罗伊对我的态度上窥见一二。两者都是。贵气的金发美男虽然脸上总是带着迷人的微笑，但我在他身上却感受不到一分亲切，就算兼着带教老师的身份，他对我这个学生也没有太多的话想说，任由自生自灭的样子。但那个男人表面上的功夫不会欠缺，他会主动和我确认下飞机的时刻、酒店是否成功入住以及工作进度相关，但是除此之外，没有别的聊天内容，他的公事公办分明到对我的私乃至我这个人都毫无兴致的程度。
　　在他的眼里，我是个无趣的人吗？
　　在成功回收完船柜的时候，我脑子里还在思考这件事。我向柯林报告，接下来我就去机场办托运。正准备等待一个简单的OK回信，收到的却是一个问句：“不是有三天吗？”
　　我陷入沉思，揣摩其背后的用意。这究竟是让我再花两天研究本次的货物，还是让我自由行动好好玩一玩，等到了期限再返程？我吃不准，也问不出口。等了半天，柯林也没有再补充什么。于是我选择了一个折中案，先写一部分报告，剩下的时间再观光。
　　现在想来，若是当时我再硬着头皮刨根问底一番，我就不会因在宾馆里敲打键盘到神志不清，从而想在晚上十点多出门清醒一下，然后遭遇接下来一大堆堪比烂片的浮夸情节。从结论上来说，那一夜，风在加速。人对暴力、对性、对血的欲望也是。而我安分守己的宁静生活，不因外力，而是内心的冲动，就此脱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