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差色》鱼游星

27、关系 兵不厌诈，

　　大厅里的四位长辈围坐茶几，林紫杉和唐琳废话不多，三言两语把宋祈言和郁琛的事儿透露个干净，并且明确表示，已经欣然接受。
　　宋元赋和郁建白扶着下巴作沉思状，半分钟后郁建白先开口说话：“其实，我以前就感觉有点儿什么苗头了。”
　　唐琳问他：“那你什么想法？”
　　郁建白说：“我们这些做长辈的，不能什么都不管，也不能什么都管，两个人要是两情相悦，就随他们去呗，我能有什么想法？”
　　唐琳微微惊讶：“你不反对？”
　　郁建白想了一下，说：“我觉得挺正常的，一起长大的感情本来就非同寻常。如果你说的是关于同性恋这个事情，我觉得没什么好说的，这种事情谁能说得准？要两个人真心喜欢，谁拦都没用。”
　　唐琳点了点头，轻轻撞了一下郁建白的肩膀，调侃道：“你还挺开明的。”
　　宋元赋坐在沙发角一直托腮沉默，林紫杉喊他一声：“老宋，你呢？”
　　宋元赋已经困得直打瞌睡了，听见有人喊他，转头道：“我觉得那个股票……”
　　林紫杉沉着声音喊他：“宋元赋！”
　　宋元赋一个激灵立马坐直：“在！”
　　林紫杉认真问他：“言言要是跟小琛在一起，你对这事怎么看？”
　　“什么意思？这俩人不是一直在一起呢吗？”宋元赋说着朝楼上看了一眼，续道：“小琛不是在上面吗？”
　　林紫杉有些恼火，抬手揪他耳朵：“敢情前面说这么多你都白听了？”
　　宋元赋痛得咧嘴，让林紫杉有话好说。
　　林紫杉松开手，说：“我们说的不是朋友那种在一起，他俩可能要发展成恋人关系了。”
　　宋元赋闻言一愣，又看了眼旁边的郁建白和唐琳，看见他俩点了点头，反应了一会儿，然后道：“不行，我不同意！”
　　郁建白说：“少数服从多数，反对无效。”
　　宋元赋不管他说什么，一摆手说：“这太突然了，我得再想想。”
　　林紫杉说：“有什么好想的，俩孩子一块儿长这么大，彼此都了解，就算不是情侣也没差了。”
　　宋元赋独自想了想，觉得有些道理，但还是不愿意就这么轻易松口，说：“我觉得还是得问言言的意思，我就这一个儿子，我得看他愿不愿意。”
　　林紫杉还想再说什么，被唐琳拉过去，两姐妹附耳说起悄悄话，唐琳道：“这事儿我跟小琛谈过了，他说言言对他应该也是有那意思的，不过言言年纪还小，对这份感情还没考虑清楚，反正迟早的事。”
　　林紫杉仔细想了想，说：“也是，等我有时间也跟言言谈一下，问清楚他的意思。”
　　宋祈言上了高中之后学业渐渐忙起来，很多事情都不再跟爸妈说了，宋元赋和林紫杉也觉得孩子长大了，不用那么事无巨细地问，不然适得其反。
　　不过宋祈言性格很好，几乎没什么叛逆期，跟爸爸妈妈关系也很好，一家子相处的像朋友，找个时间坐下来谈谈心也不错。
　　郁琛第二天一早从自己家溜达过来，跟宋元赋和林紫杉打了招呼，抬脚就去了宋祈言房间。
　　宋祈言这边刚醒，在卫生间镜子前咬着牙刷洗漱，眼睛还眯着醒神，头发睡得乱糟糟的。
　　房门“咔哒”一声开了，宋祈言以为是林紫杉，头也没抬，洗漱之后把毛巾捂在脸上，嘟囔着说：“妈，我起了，待会儿就下楼。”
　　“我不是你妈，”郁琛出声道，“我是你的——男朋友。”
　　宋祈言两秒钟之后反应过来，猛地抬头，从镜子里看见郁琛优哉游哉的出现在门口，脸上还挂着莫名其妙的得逞的笑，宋祈言怔了一瞬，随即转身问道：“你、你怎么在这儿？还有……你是谁男朋友？谁是你男朋友？”
　　“你啊。”郁琛已经镇定自若地走过来，弯腰在宋祈言懵神的脸上亲了一下，“早安吻。”
　　宋祈言眨了眨眼睛，下一秒就连连后退靠到墙上，表情甚至称得上惊恐，“我什么时候答应你了？！”
　　郁琛脸上的表情说不清楚什么意思，像是得意，然后缓缓从口袋里拿出手机。
　　——“言言，说你喜欢我。”
　　“……喜欢你。”
　　“再说一遍。”
　　“喜欢你……最喜欢哥哥了。”
　　宋祈言盯着郁琛手里的手机，分明就是自己的声音，他又羞又恼，红着脸看郁琛，气道：“你……”手边的毛巾被他抓起来丢过去，“郁琛！王八蛋，你算计我？！”
　　郁琛接住毛巾，像是变了一个人，跟以前完全不一样，耸了耸肩道：“你酒后吐真言，我是怕你不认账，所以留了一手。”
　　“那还不是算计！”
　　郁琛慢慢靠近他，表情又变得认真，问宋祈言：“你不喜欢我吗？”
　　离得太近，宋祈言抬手挡开与他的距离，眼神闪躲，不太敢看他，半晌后嗫嚅道：“也不是……”
　　“那就是喜欢喽。”
　　宋祈言急道：“那不一样！”
　　“哪儿不一样？”
　　宋祈言推开他，“……你强词夺理！明知道我说不过你，还在这儿给我下套。”
　　郁琛颇为坦荡地点头：“嗯，那又怎么样？”
　　宋祈言怀疑郁琛是跟祁明轩待在一起太久了，把祁明轩那种无赖的样子学了个十成十，他以前明明不是这样的！
　　郁琛见他不说话，也不着急，把毛巾整理好放下，装模作样地说：“行吧，如果你对我没那个意思，我会认真考虑一下我们的关系。”他说着看了宋祈言一眼，观察他的神色，过了几秒钟又续道：“你要保持纯粹的朋友关系也可以，我会保持适当的距离。”
　　宋祈言不知道他口中的“适当距离”是什么标准，从小到大他们的关系都很亲密，生活中几乎处处能看到对方的痕迹。
　　郁琛又说：“如果你觉得我们现在的关系太亲近，我也会慢慢放下对你的这种感情。”
　　宋祈言终于抬头看向他，斟酌了片刻，小声问：“你刚还说我是你男朋友，现在突然又说要放下，到底什么意思？又在给我下套是不是？”
　　“没有啊，”郁琛说，“你既然不喜欢我，我也不能总缠着你，我会反省自己的行为，不会给你造成困扰的。”
　　他把话说的善解人意，处处为宋祈言着想，叫人找不出漏洞。
　　但宋祈言觉得他话里有话，语气也怪怪的。
　　“当然，你马上要上大学，有很多优秀的同龄人，共同话题也很多，肯定能在学校里遇到比我更好的人选。”郁琛往后靠着门框，又说，“你不用顾虑我的感受，如果遇到合适的也可以试着相处一下，反正你也不小了，总有这么一天的。”
　　宋祈言说：“我还没这方面的打算呢。”
　　郁琛点点头，看着他道：“可是我有。”
　　宋祈言不解地看着他，郁琛说：“我自己创业也有几年了，事业慢慢起步，你郁叔和唐姨已经开始催我考虑人生大事了。”
　　宋祈言说起自己的事没有太多波澜，听到郁琛提人生大事他反倒有些不安了。
　　“你年纪也没大到哪里去，郁叔和唐姨怎么现在就开始着急？”宋祈言问。
　　郁琛交叉抱着手臂，耸了耸肩，说：“不知道，反正跟你保持距离的同时，我也会尝试接触接触其他人的。”
　　“什么意思？”
　　“就字面意思，”郁琛看着他，语气平静，“他们说有合适的人选会介绍我们认识，就像……相亲？”
　　宋祈言一下着急了，两步跨到郁琛面前，仰着脑袋看他，说：“你答应了？你不是说喜欢我吗，怎么还答应？”
　　郁琛轻描淡写道：“你不喜欢我，总不能让我干耗着。”
　　“我……”宋祈言一时语塞，不知道该说什么，觉得有些挫败，不自觉地往后退了一步，但动作被郁琛捕捉到，眼疾手快地伸手环住他的腰，两人几乎要贴在一起。
　　“你着急了？”郁琛诡计得逞般，垂眼看着宋祈言不知所措的表情。
　　宋祈言毫无说服力地辩白：“我没有。”
　　郁琛说：“你答应跟我在一起，我就回绝他们。”
　　宋祈言听到他又开始变着法儿的确认关系，进退两难，闭了闭眼睛，硬着头皮道：“我还没想好……！”
　　“行啊，”郁琛突然变得包容起来，说，“那我先跟其他人接触约会，等你想好再告诉我。”
　　宋祈言闻言抬头看着他：“你这不是一心两用吗？！你还想两头占？”
　　郁琛低头凑近他，把责任转移：“言言，是你先吊着我的。”
　　宋祈言没话说，也不知道怎么辩解，睫毛颤动了两下，底气不足道：“你总得给我时间考虑。”
　　“我没给你时间吗？”郁琛说，“你是真傻还是装傻？每个人都看出我喜欢你，只有你一直以为我是出于哥哥的身份才对你照顾。”
　　他说着停了一下，又道：“我没那么多时间和精力去经营一个‘好哥哥’的人设。”
　　宋祈言心乱如麻，还在试图理清思绪，忽然被郁琛托着下巴抬头，看进对方殷切的眼睛里。
　　郁琛看了他半晌，柔声问：“你不愿意跟我在一起吗？”
　　他的眼神太过专注认真，宋祈言好像被黏住了，逃也逃不掉。
　　“可是朋友和恋人是不一样的，”宋祈言说，“我不确定……”
　　“朋友可不会拦着对方跟别人约会。”郁琛一针见血地说，“你如果不喜欢我，为什么这么急着质问我？”
　　宋祈言想说的话被堵回去，抿了抿嘴。郁琛又说：“我就问一句，愿意还是不愿意，你说出来就行。”
　　心跳快的厉害，宋祈言胸口像是揣了只兔子，他想到郁琛面对他时表现出的温柔体贴，对他无微不至的照顾和各方面的包容……
　　宋祈言喉咙发紧，过了不知道多久，他终于动了一下，握住郁琛托在他下巴的那只手，下定决心般，点头说了一句“愿意”。
　　声音太小，郁琛一下没反应过来，两秒后才意识到什么，眼神逐渐亮起来，宋祈言听到他似乎笑了一下。
　　腰间的手收紧，宋祈言被迫又往前挪了一小步，随即就被抬起下巴，郁琛低头吻住他。
　　宋祈言还是紧张，但是没躲他的吻，闭着眼睛，很顺从的由着他亲，直到郁琛带着他往后退了几步，宋祈言的后腰碰到洗手台，下意识用手往后撑，身体也往后靠了一下，两人才稍微分开一点距离。
　　郁琛一直看着他，指腹贴着宋祈言的侧脸，慢慢又滑到唇边，能感受到宋祈言逐渐热起来的皮肤温度。
　　房间里的氛围也暧昧起来，宋祈言不敢直视郁琛的眼睛，缓了缓神，才抬手抱住对方的腰，将额头抵在郁琛胸口，慢慢喘气。
　　郁琛抬眼，从面前的镜子里看到宋祈言红透了的耳朵，于是将宋祈言抱紧，低头轻吻了一下他的耳廓，既无奈又满足，叹道：“真难追啊言言。”
　　宋祈言抓住他背后的衣服，半晌后闷声道：“你什么时候追我了？”
　　郁琛说：“别人都看出来了，就你看不出来。”
　　“……”宋祈言不说话了，怕郁琛又说他装傻。
　　这也不能怪宋祈言没察觉，郁琛对他做的那些都是平时相处时的常规状态，根本无法区分是出于照顾还是追求。
　　宋祈言缓过神，想起重要的事，手在后面拽了拽郁琛的衣服，低着头小声提醒他说：“你记得回绝跟别人的约会。”
　　郁琛轻笑一声，说：“你还记得呢？看来真的很在意。”
　　宋祈言不想承认，但事实如此，他还是有些在意的。
　　事实上那只是郁琛随口胡诌的借口，不想办法逼宋祈言一把，不知道他何年何月才会给出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