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差色》鱼游星

1、同居 一张照片

　　午后的写字楼浸在闷热的寂静里，阳光从玻璃幕墙斜射进来，在地砖上形成一个个不规则的光晕。
　　工作室的复印机发出低沉的嗡鸣，夹杂着周期性的机械响动，两三个橡胶轮子把打印完的资料往外推，如此往复了几轮，随后停了。
　　助理范柯把资料拿起来整理好，几步走到郁琛的办公室，敲了敲门，然后进去。
　　郁琛在办公桌后面坐着，手底下压着一张不知道做什么用的稿纸，还拿着笔，但半天没动了。
　　范柯把整理好的资料放在桌上，郁琛还是没动，看起来走神有一会儿了。
　　“老大？”范柯喊了一声，把发着呆的郁琛喊回了神。
　　郁琛终于动了一下，抬头看向他。
　　范柯摇头说没事，又说：“想什么呢？这么入神？”
　　郁琛没答他的话，只是笑了一下，又低头看了一眼面前的稿纸，笔也在手里转了一圈，看起来心情很好。
　　他没回答，范柯也不多问，转身带上门又出去了。
　　办公桌上的小台历显示着日期，10号被单独圈出来，应该是个挺重要的日子——起码对郁琛来说是这样的。
　　他手底下的稿纸画上了一些室内空间设计的功能分区，只是在右上角被他出神时写了个名字。
　　——言言。
　　6月10号。
　　昨天刚出了考场的宋祈言还没来得及大玩一场，就被妈妈和唐阿姨连夜收拾行李送上了飞机。
　　随后郁琛的手机亮起，唐琳的消息传过来。
　　小唐女士：言言去了，你记得接他。
　　郁琛心情愉悦，回复她说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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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个方案是目前为止比较合适的，一方面可以满足客户的想法和诉求，另一方面也是在我们比较擅长的范畴。”正在展示PPT的员工说着停了一下，目光落在郁琛身上，“郁总，你觉得呢？”
　　郁琛手里握着手机，时不时按亮看一下时间，闻言抬头看过去，显然有些心不在焉，大致把方案浏览一下，点头道：“可以，先这样吧。”
　　他从座位上站起来，说散会。
　　会议结果还没讨论就要散会，一屋子人你看我我看你，等郁琛拿着外套出了会议室，才一个个跟着收拾东西退出去。
　　有人经过范柯时询问地看了他一眼，范柯耸肩，表示不知道。
　　郁琛在车流中按着喇叭，又看了看腕表，估计这时候宋祈言已经下了飞机。
　　手机显示来电，郁琛腾出手来接通：“找个地方站那别动，我一会儿就到。”
　　宋祈言一句话都还没说呢，电话又被挂断了，他只好坐在石墩上默默打字：好的。
　　约摸十分钟，郁琛把车稳稳停在路边，开门下车，他身姿挺拔，宋祈言远远就看见他，朝他挥手：“哥，这里！”
　　他行李箱也不要了，冲过去抱住郁琛，高兴地说：“我来投奔你了！”
　　郁琛被冲得退了小半步，抬手搂了他的腰，感受到宋祈言毛茸茸的脑袋蹭在自己的下巴，忍不住轻声笑道：“好痒。”
　　宋祈言又回头去把行李箱拉过来，眨着眼睛问郁琛：“可以先吃饭吗？”
　　郁琛顺手接过行李箱，“当然。”
　　宋祈言坐上副驾，边扣安全带边问：“哥，你怎么不问我考得怎么样？”
　　郁琛在他头顶胡乱揉了一把，说：“不用问，看你这样就知道发挥得不错。”
　　宋祈言于是笑起来。
　　等回到家，郁琛一边站在厨房搅拌一锅三鲜汤，一边听宋祈言在耳边诉苦。
　　“我妈竟然说我在家无所事事好吃懒做，我哪有好吃懒做？我刚放假就被她扔出来了好不好？根本没那个机会。”宋祈言说着皱了皱鼻子，对老妈的话很不满意，“总觉得她是在故意找我的茬。”
　　郁琛抬起汤匙吹了吹，递到宋祈言嘴边，“尝尝？”
　　温度适口，宋祈言就着他的手尝了一口，而后竖起大拇指，夸奖道：“厨艺见长啊哥哥。”
　　郁琛嘴角勾起不明显的弧度，相对于“郁琛”和“哥”，他更喜欢宋祈言喊他“哥哥”，听起来像是在撒娇——郁琛喜欢宋祈言跟他撒娇。
　　晚饭后郁琛领着宋祈言到二楼看房间。
　　他早在几天前就收拾出一间客房，距离主卧只有一条走廊，就等宋祈言过来住下了。
　　“那我就睡这个房间了？”宋祈言站在客卧床边，回头望着靠在门框上的郁琛。
　　“嗯。”郁琛点点头。
　　宋祈言抓了抓头发，把行李箱放在地上展开，把行装一件件拿出来，打开衣柜整理好。
　　夏天的衣服占不了多大地方，主要是他还装了相机和平板，拖着也不嫌累赘。
　　郁琛沉默的看了一会儿，抬手看了看时间，说：“收拾完早点儿休息，也该累了，我先去洗漱了。”
　　“嗯嗯。”宋祈言忙着挂衣服，胡乱点点头。
　　郁琛转身，在宋祈言看不到的地方兀自笑了，眼底浮起笑意。
　　落地窗外能看到远处高楼建筑的霓虹灯，算不上多清楚，但平添些许旖旎的色彩。
　　郁琛今日的早餐吃得格外慢条斯理。
　　“哥，你不着急吗？”宋祈言端着牛奶，看了看墙上的石英钟。
　　“不急。”郁琛说。
　　“噢。”宋祈言心中纳闷，但也没说什么——郁琛当老板的都不急，他也不能替他急。
　　郁琛放下杯子，站起来的时候瞥见宋祈言嘴角的奶沫，抬手用指腹轻轻抹掉了，“我先走了。”
　　宋祈言头都没抬，说：“嗯，去吧，待会儿我来收拾。”
　　郁琛看他一眼，突然就不太想去了，恨不能一整天都跟他待在一起。
　　但再不走就真的迟了，哪有老板带头迟到的。
　　郁琛罕见的压着点进了工作室，到办公室坐下才看到宋祈言的消息。
　　言言：哥，我能进你书房吗？
　　言言：我保证不乱翻。
　　言言：收到请回复。
　　郁琛眉眼含了笑，心情愉悦的回复他：刚刚在开车，没看到。可以进，没关系。
　　宋祈言得到许可，垫着脚去够书架上的一本书，一张照片轻飘飘的从书里掉出来，落在地板上。
　　他弯腰捡起来，正反两面翻了翻，看照片推测，大约是宋祈言上高中那会儿。
　　阳光倾泄落了半身，身后的玫瑰花正值好时候，倚着栅栏洋洋洒洒的开了一片，宋祈言的侧脸尤其好看，懒洋洋的躺在藤椅上翻书，微微眯起眼睛，其实下一秒就要睡着了。
　　郁琛的入镜范围很小，由于拿着手机的缘故，比宋祈言更靠近镜头。
　　宋祈言没见过这张照片。
　　不过看起来，背景板应该是郁琛家楼下的小花园。
　　宋祈言曲起手指弹了下照片，又举起来看了看，认真道：“嗯，挺帅的。”
　　他把照片重新夹进书里，不管地板凉不凉，就地坐下，靠着书柜和墙角翻看手里的小说。
　　郁琛一般中午很少回家，但现在不一样，家里还有一个人。
　　范柯敲门探头，照常问他：“老大，中午吃什么？”
　　郁琛已经站起来拿了手机和外套，说：“不用问我了，我回家。”
　　“啊？”范柯微微惊讶：“我以为今天也会和我们一起。”
　　郁琛笑了一下，径直出去了。
　　家里很安静，像往常的每一天那样，郁琛打开家门，站在玄关处换了居家拖鞋，很自然的说了一句：“言言，我回来了。”
　　无人应声。
　　“言言？”郁琛又喊了一声，抬脚往楼上走。
　　书房的门闪了一条缝，被郁琛轻轻推开了，宋祈言靠着墙角，垂着脑袋，已经坐在地上睡着了。
　　郁琛慢慢从他手里抽出那本小说，看了眼封面，是一本内容晦涩难懂的外国小说。
　　他把书放到桌上，一手穿过宋祈言的腿弯，一手揽着宋祈言的腰背，轻轻松松把人抱起来。
　　宋祈言睡得不太安稳，轻哼一声，往郁琛怀里钻，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又重新睡过去了。
　　郁琛把人轻放在床上，扯过被子搭了一角。
　　宋祈言睡着的时候更显得乖巧，白T的领口微敞，露出脖子那一小片白嫩的皮肤，睫毛随着呼吸轻轻颤动，浅色的唇微张，能看到一点小虎牙。
　　我想亲他一下。郁琛突然冒出这个念头。
　　就一下。
　　郁琛遵从内心，于是微微俯身，克制的在宋祈言嘴角亲了一下。
　　很轻的吻。
　　亲完之后离开房间，或许是因为偷占了宋祈言便宜的缘故，他做饭的时候心情很好，比以往任何一次都好。
　　郁琛会做饭，能够照顾好自己，一直以来都是独自生活，家里没有请阿姨之类的，只是会定期找人打扫一下卫生。
　　他很快做好了午饭，然后叫醒宋祈言。
　　两个人各占餐桌一边，宋祈言捧着小瓷碗，夹菜的时候想起来问：“哥，那个照片什么时候拍的啊？”
　　郁琛一时间没反应过来，“什么照片？”
　　“就那张，还是咱俩的合照，院子里的玫瑰花开了一大片的那个。”宋祈言抬了抬手，想比划一下玫瑰花盛开的范围。
　　郁琛想起来，没由来的紧张了一下，低头眨了下眼睛，再抬头时已经想好了措辞：“那个随手拍的，不记得什么时候的了，可能太久了。”
　　宋祈言没多想，毕竟两人的合照挺多的，他弯了弯眼睛，笑道：“那张照片拍的还挺好看的。”
　　郁琛坐在餐桌对面看着他，脸上也带着笑，很配合地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