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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2、第142章 世子和殿下 ...

  •   青檀马车娴熟地在衙前大街上停下。

      林雪意顾不得拿伞,一掀车帘便下了马车。

      她在雪中跑了几步又停下来,隔着纷扬雪幕朝身后的马车看去。

      车上的人收回了顿在半空的伞,冲她微微一笑:“去吧,凡事小心些。”

      林雪意点点头,别过萧落珩,心里七上八下地跑进了衙门。

      段溪和其他属官正好都在厅中,见她来了,像是松了一口气,却又喜忧参半,神色微妙。

      “大人,好事……哎,又不好了……”

      林雪意第一次见段溪这般欲言又止,不免有些惊讶:“段推官,诸位,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御史大人!”和段溪同为幕职官的判官关潭捧出一个锦盒来,神情难掩激动,“恭喜大人,这是今早递铺送来的圣旨。”

      “圣旨?给我的?”林雪意心中一惊,见众人点头,忙下跪接旨。

      原本送往地方的诏书该由知州颁发,但如今州衙情况特殊,一众属官又都在场,便不再特意举行仪式,直接由判官宣读。

      这道圣旨是晋帝得知她在知源县办案始末后下的嘉奖令,擢升她为太中大夫,相比原先的朝奉大夫可谓是连升三级,也难怪衙门里的人都面露喜色。

      可是圣旨当前,能让段溪说出“不好了”这种话,恐怕坏消息也非同一般。

      林雪意接下圣旨,忙问段溪:“什么不好了?”

      段溪急道:“无双观的住持守真,今早暴毙了。”

      此事毕竟在自己的意料之中,林雪意稍稍放下悬着的心,一面与段溪赶往无双观,一面问起事情经过。

      段溪说自己今日上值不久便接到了民众报案,声称无双观的住持守真误食了砒霜,观中道士想将他抬到医馆求医,结果他在半路上他就咽了气,医馆自然也是回天乏术。

      “他们认为守真是误食了砒霜?”林雪意心中有不太好的预感。

      “是。”段溪点头道,“无双观的道众都是卯时起来做早课,今日他们在正殿等了片刻却不见守真出现,才去他屋中寻他,那时他已神志不清了。”

      林雪意与段溪到达无双观后,直入守真屋中,顿时明白方才自己那丝不祥的预感是因为什么——因为道众认为守真是误食砒霜,根本没想到要保留案发现场,眼下屋中整整齐齐,连血迹都已仔细清理了。

      若不是她凌晨亲眼所见,现在她多半也难以立刻察觉守真是死于毒杀。

      “……我带人来的时候,这里便已经是这样了,只来得及先将死者带回衙门。”段溪说完似乎发现了她的出神,问道,“大人,怎么了?”

      林雪意想了想,走到院子外头指了指一处空地,段溪即刻会意,命在旁看守的衙差清掉那地方盖的雪。雪层被铲开,露出泥地上被钢叉刺入的坑洞。

      “不是梦……”林雪意喃喃道。

      她确实曾在守真的屋里见到过那只夜叉,也确实受到了夜叉的追赶,在试图求救时被他用钢叉逼向了另一条路。

      “大人是梦见了什么?”段溪听见她的自言自语,有些不明所以。

      林雪意不置可否,又一路行至后花园,循着记忆中的位置扒开枯槁的杂草丛,果然看见了自己夜里进观时钻的狗洞。

      “不是梦。”她摇摇头,将自己夜里的经历告诉了段溪。

      段溪惊诧了片刻,却并不怀疑:“大人,既然守真是被人毒杀,那凶手多半就是道观里的人。”

      “我也这样想。”林雪意打量着狗洞说。

      这洞口虽然有半人高,足够她钻进来,但思及昨夜追赶她的夜叉身量,多半是男子所扮,要强行从洞口出去,必定会损坏这片砖墙。

      如今狗洞周围的墙面分毫无损,但她在外仓皇奔逃时又分明感觉到了身后的追赶,可见凶徒是从观门出去的。

      他清楚地知晓道观的布局和路线,知道观中道众的起居作息,只能是观里众多道士中的一员。

      “我这就去安排查问道众口供。”末了,段溪像是想起了什么,道,“大人,今早世子去过衙门,像是找了您许久。幸好您平安无事,可要先派人去晏府只会一声?”

      听到段溪提起晏返,林雪意心中隐隐一疼。她敛去眼底波澜,道:“离下值也没有多少时间了,先查案吧。”

      段溪点头应了,二人在无双观里没有更多发现,便一起回了州衙。

      今日是除夕,百姓在街道上举行驱祟傩仪,因此虽然下着大雪,却格外热闹。游行队伍中,民众扮演各路神仙、天兵天将、五方鬼使,其中便有披头散发、赭衣蓝面的夜叉。

      林雪意不禁又想起无双观的夜叉。

      昨夜她第一眼见到“夜叉”,险些以为自己误判了贺承平,真正的夜叉另有其人。但是现在静下心来想想,杀害守真的“夜叉”所戴的面具,与她在回溯时见到的面具又有些微的不同。

      莫非在这个案子中,存在的“夜叉”不止一人?

      若真是如此,那么唐蕊见到的“夜叉”也很有可能并不是贺承平,而是另有其人。

      所以虽然贺承平已死,唐蕊却仍有顾虑。

      “姑娘!”林雪意刚至衙门,深月便红着眼睛从门口跑过来,显然是找她已久,都急哭了。

      林雪意连忙安抚她,借口自己着急出来办事,来不及告诉她,深月这才哭停了,挽着她进衙门,一边还气鼓鼓地说她今早看见晏返和唐蕊在一块儿,行迹十分可疑。

      林雪意没有接她的话,径直转了话锋:“翠花姑娘那边,情况有变,你和墨云先别去了。”

      昨日她只是和守真说了几句话,守真便惨遭杀害,她不能再打草惊蛇,连累其他人了。

      深月似乎看出了她情绪低落,小心翼翼地应了,没有再说什么。

      屋外的雪未停,衙门外傩仪的乐声渐渐远去,一切都笼覆在雪声中。林雪意在州院里一语不发地批着文卷,等到段溪拿着无双观道众的口供文书进来,已是日暮时分。

      “大人,他们的口供好像并无可疑之处。”段溪有些愁眉不展。

      林雪意接过来翻看片刻,便发现果真如他所言,道观里众人的证词都能互相验证,找不出什么破绽。

      “罢了。”林雪意轻叹一口气,收起案卷,“年节已至,诸位辛苦,今日都先归家吧。”

      州衙一众属官得令后,一面相互祝福道别,一面三三两两地离开衙门。

      林雪意与几位同行的属官作别,刚迈出州衙门槛便顿住了脚步,视线落在了前方的雪地里。

      暮色笼覆着白皑皑的雪地,一道出挑的月白身影执伞立在雪中。

      在他身后两丈开外,一辆檀木马车还与来时一样,只是马车前后多了两列队伍,虽不是身披甲胄的侍卫,但观侍女仆从行止端庄,已足可见来人非同一般。

      他孤身立在州衙的石阶之下,遥遥朝她望来,有如芝兰玉树。

      “这……这位是……”还未散尽的官员见到这阵仗,不由都好奇地停下脚步。

      深月惊讶道:“姑娘,这不是二皇子吗?”

      她话音方落,周围的属官连忙躬身作揖,齐声道:“下官参见二殿下!”

      林雪意心中亦是讶然,她忙步下台阶,萧落珩也已朝她走来。

      “二殿下,您怎么来了?”

      衙前人影幢幢,萧落珩却只望着她,微弯的唇角像是衔了春风:“你没带伞,我便来接你。”

      州衙门口顿时更安静了。

      林雪意轻轻一噎,到了嘴边的话便也忘了。午间萧落珩送别她的那一幕闪过脑海,她这才明白他当时将递了一半的伞收回去的用意。

      萧落珩又向她话家常一般,和颜悦色道:“我此行来得仓促,昨日宅子不曾收拾,今日吩咐明霞去张罗,想来已经布置好了。今日除夕,随我回去看看吧。”

      “我……”

      “她不会跟你走的!”清醇嗓音骤然截断了她的话,身后传来的足音利落决然,像是陷落雪地的流火。

      周围响起了一片低低的抽气声,林雪意侧转过身,颀长挺拔的人影已经到了近前,一身靛青的暗花缎衬得他如雪原上的苍松翠柏,就和清早时她见到的一样。

      他直望进她眼里,墨染一般的乌瞳中似有灼灼的火光:“林雪意,我找了你一整日。”

      林雪意心中幽幽一滞,就听耳边传来一声落雪般的轻笑:“这不正说明,意儿并不想见到你么?”

      晏返的眼神有了刹那的怔然,旋即他眼底划过锐色,低沉语声像是浮动在烈酒上的火焰:“二殿下,这是我和夫人的家务事,她就算不想见我,也不会选你。”

      萧落珩眸色更淡,像冰凉的雪,他冷冷一瞥晏返,唇畔浮起一点讥诮:“你不了解意儿。”

      雪花飒飒而飞,四周寂静得只能听见雪落之声。

      州衙大门的檐下,一众属官皆伸长了脖子,不知是不敢走,还是不想走。

      林雪意想说些什么让这两人停下,好摆脱这尴尬的局面,萧落珩清清泠泠的的嗓音却从耳际传来。

      “世子或许还在为你们的关系沾沾自喜,但你别忘了,你和意儿成婚至今不过月余,我和她才是曾经朝夕相处的家人。”

      林雪意不由得怔住。

      “你不了解她,所以你让她受尽了委屈。甚至此时此刻,你还妄图用夫妻的虚名逼她跟你走,好来压我一头。”

      天色更加暗沉,随风飞舞的雪片掠过林雪意的脸颊,刮在脸上的冷痛便无端落在了心上。

      “你待她不好,我自然是要带她回去。”萧落珩说着牵住了她的手。

      林雪意被他稍稍带着往前走了两步,另一手便被身后的人攥住:“林雪意!”

      滚烫温度钳住手心,她扭头看向身后,那张总是俊逸张扬的脸孔此时像是出现了一隙裂纹的精致瓷器,眉眼间的游刃有余淡去,眼底浮现的错愕、惊疑、愤怒、不甘让他乌瞳更黑,叫人心里发涩。

      他没有撑伞,雪花簌簌落在他发间、肩上,在他身上洇开水渍,打湿发梢,将他整个人勾勒得越发凌厉。

      林雪意动了动唇,远处墙角泄出的一抹鲜红却穿透漫天的雪色落入她眼中。

      那或许是一枝红梅,也或许是梅梢的艳阳,它会悄悄抚平眼前人身上的戾气,卸下他名为纨绔的伪装,让他再也不必与和她一起时那样,身不由己地做戏。

      林雪意轻一抿唇,抽回了手。

      发紧的力道从指尖卸去的瞬间,身后的人似是跟上了几步,她没有回头,将那阵脚步声抛在了雪地里。

      她跟着萧落珩坐进马车,厚厚的车帘阻隔寒风,也将那碾在她心上似的脚步声隔在了外头。

      马车骨碌碌地动起来,车厢里的小炉上温着茶,林雪意望着琉璃壶中轻轻摇荡的茶水,半晌无话,直到萧落珩朝她递来一杯茶。

      “天寒,先暖暖身子。”他温声道。

      林雪意垂眸接过来,摩挲着琉璃杯上的纹路片刻,终于抬眼看他:“方才,你为什么要说那些?”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42章 第14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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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悲伤社畜,存稿不易,喜欢的话就点个收藏吧! 谢谢谢谢谢谢……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