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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2、第132章 一间屋里两 ...

  •   深月见状一头雾水,提起灯笼往缸里照,不由惊道:“缸中有水!”

      吉祥缸乃是庭院中用于储水防火的水缸,这火烧得这样大,缸中的水居然还有七分满,竟像是院中的人从未用里面的水扑过火。

      “先前的水好像结过冰。”墨云打量片刻,捞起一把浮在水面上的冰渣子。

      林雪意点头道:“难怪死于火中的,都是后衙的人。院中起火,缸中的水结却了冰,他们来不及扑火。”

      而结冰的水,因为受大火炙烤,最终融化成水,贮留在这无人注意的缸中。

      “他们平日里都不除冰吗?”深月有些不解。

      “扬州比不得玉京严寒,”墨云道,“缸中水不会经常结冰,偶发一次无人察觉,倒也说得过去。”

      “但这却致使后衙的火无法被及时扑灭,便算不得偶然了。”林雪意道。

      墨云顿了顿,立时反应过来:“是魏进动的手脚?”

      林雪意给了他一个肯定的眼神,见深月好像有些迷糊,解释道:“州衙重地,皆有水缸。今夜衙门四处起火,大堂和其他厅院的火很快就被扑灭,可见在这些地方能很快取到水,因此这些水缸平日里都除过冰。

      “唐穆曾任苏州厢使,分管火禁事宜,自然不会不知道冬日除冰的要紧。既然前衙能够布置妥当,为何后衙却做不到?”

      深月顿时明白过来:“是那老管家阳奉阴违,从中作梗?”

      魏进身为管家,后衙一应琐碎,自然都要经过他手。

      恐怕就算后衙的吉祥缸没有结冰,他也会设法将里面的水弄走。

      林雪意又补充道:“还有,我们方才一路过来,这后衙烧得可要比前衙严重得多。”

      “属下猜测,后衙多半是事先被浇过了桐油。”墨云道。

      林雪意点点头:“能在短时间里将后衙四处泼上桐油,而且不引起其他仆从的怀疑,只能是对后衙极其熟悉且有一定地位的人,比如后衙的管家。”

      “这老头可真歹毒!”深月骂道,“打死了主人,还放火害了这么多条人命,真是死有余辜!”

      “唐穆是不是死于他手,眼下还不能下定论。”林雪意提醒道,“别忘了,当时火场中还有另一个人。”

      深月被这“另一个人”吓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片刻后反应过来:“就是那个打晕他的人?”

      林雪意微微点了下头,心中却又如水中碎冰一般,渐次浮起许多疑问。

      若魏进与唐穆素无积怨,那么策划这场大火的人很有可能就是那个身份不明的人。

      或许是他唆使魏进杀害唐穆后放火,也或许是他亲自杀了唐穆,总之,他做这一切似乎是想制造唐穆是死于意外的假象。

      可是令她费解的是,若真要让人误以为唐穆死于大火,为何要在他脑后留下如此明显的外伤?若杀魏进只是为了灭口,又为何要不循常理地将他置于屋中?

      凶手好像处处留心,又好像在不经意间处处留下破绽。

      他究竟是什么人?又有什么目的?

      一念至此,林雪意抬手轻轻落在吉祥缸的边沿上,凝神看去。

      视野中顿时燃起了熊熊大火。

      她的脑袋还残留着白日里回溯后的微微眩晕,但是她的神思却如入水的鱼,灵巧地游入了面前的这片火海。

      逐次窜起的火苗间,魏进拿着点火的火把直起身子,像是大功告成般长舒出一口气。

      此时他就站在书房外头,书房的房门大开,他像是想要确认什么般往里头瞥去一眼。

      黑烟与火苗交织的门框里,一个身穿官服的男人已经倒在地上,深红的血液正从他的后脑处蜿蜒而出,浸湿了掉在一旁的砚台。

      一股如释重负般的神情从魏进浑浊的眼底浮起,他扯了扯嘴角,似乎是满意地笑了。

      他将手里的火把往屋里一抛,火把掉落在泼满桐油的地面上,整个书房顿时成了火蛇流窜的火窟。

      愈燃愈烈的屋外廊上,另一道人影走到魏进身后,举起了手中的棍子。

      魏进似有所觉,蓦地转头,见状眼中闪现惊愕:“你……这跟说好的……你!你竟是……”

      他还未来得及把话说完,就被一棍击昏在地。

      那人随手丢开棍子,略有警惕地往院中扭头,他这一转头便缓缓对上林雪意的视线。

      林雪意屏息以待,但她紧接着却浑身一震——出现在她视野中的是一张夜叉面具,青面獠牙,阴森可怖。

      他身后大火飘摇,似乎真是从地狱中爬出的夜叉在无边业火中凝视着她。

      一股寒意直从脚底窜起,林雪意猛地打了个激灵。眼前铺天盖地的火骤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深月担忧的目光。

      “姑娘,可是太冷了?”

      “我没事。”林雪意摇摇头,方才回溯见到的景象却在脑海中挥之不去,让她产生一股仍然身处火场的错觉。

      夜叉……

      偷袭唐穆,让他丧生火海,显然是魏进和“夜叉”商量好的,但是魏进没想到对方会对他下手。

      他被打晕前想说的,约莫是“这跟说好的不一样”,但是更让她在意的,似乎是在最后关头,魏进认出了“夜叉”真正的身份。

      他们之前达成的究竟是何种约定?

      那“夜叉”如此大费周章目的又是什么?

      “姑娘,夜很深了,我们先回去吧?”深月劝道,“等天亮了再来,还能看得清楚些。”

      经深月这么一提醒,林雪意顿时感到了一丝困倦。或许是由于回溯的关系,她白天虽然已经睡了大半日,此刻眼皮却已经开始发酸。

      想到深月和墨云都未曾休息,她点点头,动身往外走:“衙门出事,州衙通判也该赶来了。我们将今夜的发现都告诉他,便可回去了。”

      她话刚说完,录事参军便急急忙忙从外头跑进来,语无伦次:“不好了!大人!杜通判他……”

      “他怎么了?”林雪意心头顿时升起一丝不详的预感。

      “杜嘉通判,他被烧死在了架阁库中!”

      /
      林雪意回到晏府的时候已近子时。

      大片夜色覆盖在晏府上空,但府中却处处灯火流转,亮如白昼,微微驱散了她的昏沉。

      深月和墨云面面相觑,她亦心中疑惑。正好这时府门打开,晏返匆匆从门里走出来,脸色有些发白。

      一点淡淡的梅花香气漫进冰冷的空气,林雪意心头一紧,忙走上前:“你怎么了?可是寒梅发作了?今日的解药吃了吗?”

      晏返见到她似乎松了一口气,答非所问:“太好了,我还担心你被麻烦缠上了。”

      “我没事。不过,倒还真是碰上了点麻烦。”林雪意叹了口气,忍着额角隐隐的钝痛,“扬州通判杜嘉,也死了。”

      一夜之间,知州、通判接连暴毙,州衙一干人群龙无首,忙不迭地直呼愿凭差遣,只求她暂代知州之职,主持大局。

      晏返听完来龙去脉,面色却是缓了缓,带着她往里走:“这倒无碍,事急从权,你本就是巡按御史,公事公办,无人会怪你僭越。”

      林雪意与他堪堪相错半步,闻言有些古怪地盯着他后颈:“你怎么知道我一定会管这件事?”

      前方的人微微侧过头来,光影在他锋利俊朗的下颌线上流动:“你路见不平,怎肯罢休?不然也不会执意要查看现场,让夫君在家里好等。”

      身后的深月似在艰难忍笑,林雪意只觉得脸颊上有火在烧。她心中念叨深月的气真是来得快,去得也快,忍着眼底奇怪的热意剜了晏返一眼。

      等到她跟着晏返回到先前休息的屋子,不禁又是一番瞠目结舌。

      如果她的记忆没出差错,明远侯夫妇为他们安排的棠云居应当有许多房间才对,那么为何她才出去了一趟,屋子里便凭空多出了一张床?

      虽然中间隔了一道密不透风的屏风,但这布置怎么看怎么别扭。

      “咳,”晏返有些不自然地咳嗽一声,稍稍侧目,“我本打算去别的屋里睡,可是当我娘听说你还没消气,不愿跟我同榻而眠,便想了这样绝妙的主意。”

      这下林雪意可是彻底明白了晏返早先说的,怕她住在晏府不自在究竟包含着怎样的深意了。

      她又叹了一口气:“罢了。”

      何氏不知她和晏返和离的约定,心中盛情如火,她若再推拒,不知她后头还会想出其他什么“绝妙的主意”来。

      更何况晏返眼下还在解毒期间,毒发时她在旁边,总是放心一些。

      她扶了扶有点发晕的脑袋,一边进屋一边问:“唐蕊如何了?”

      “我带她回来没多久,她便醒了。”晏返目不斜视地去了屏风另一侧,从那头传来的嗓音透着一点无奈,“哭闹了一阵,刚刚歇下了。凶手既然能杀害唐穆,未必不会对她下杀手,眼下衙门被毁,我想让她先暂住在府里。”

      “嗯……这样也稳妥些。”想起不久前在州衙看到的通判杜嘉的尸体,林雪意又不由有些心不在焉。

      “怎么了?”隔着屏风,晏返似乎也能发觉她的犹豫,“能说给我听吗?”

      “是案子的事。”林雪意想了想,道,“杜嘉的尸体是在架阁库中发现的,架阁库被烧成了废墟,但是门锁却完好。而那门锁,是闭合的。”

      晏返旋即会意:“你认为,是有人趁杜嘉进入架阁库的时候,将他反锁在里面?”

      “我想多半是这样。”

      其实林雪意对这一点确定无疑,因为她在查看架阁库时就回溯了门锁,于是她再一次在回溯的画面中看到了那个“夜叉”。

      但更加匪夷所思的是,在“夜叉”将杜嘉锁在架阁库中之前,她分明看见杜嘉是自己举着火把进架阁库烧文卷的。

      本该在今夜值守架阁库的贴书吏也说,杜嘉告诉他,自己要查阅些许文卷,再过两日便是除夕,夜市热闹,让他提前下值,好去夜市上买点零嘴儿回家逗孩子……

      深月已经翻找出要换的衣物,先去浴房准备,林雪意虚望着她离开的身影,视线不由得有些飘忽起来。

      “……林雪意?”

      许是有片刻没听见她的动静,屏风那头传来询问的声音。

      林雪意回过神,小心措辞将魏进的死因推测说了一遍,继而道:“杜嘉有意支开了值夜的贴书吏,想烧毁架阁库,结果自己却被人关在里面烧死,这与魏进的死如出一辙。

      “他和魏进都是心中有鬼,两人各自在前衙和后衙放火,最后又都被人当做了捕蝉的螳螂……这情形很古怪。”

      尤其是她在回溯门锁时,第二次看见那个“夜叉”的时候,这种古怪的感觉格外强烈。

      话音落下良久,屏风另一边却没再出声。

      林雪意心下纳闷,方才自己思忖之间说的话却陡然掠过脑海,让她惊出一身冷汗——

      她直言杜嘉想要烧毁架阁库,岂不是明着告诉晏返,她亲眼看见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32章 第13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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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悲伤社畜,存稿不易,喜欢的话就点个收藏吧! 谢谢谢谢谢谢……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