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伯利恒之吻》梵华

13、“你怕我？” 凌

　　凌青云先是闻到一阵淡淡的香味，随后香味愈来愈明显。

　　女人径直走到凌青云身边，伸出手自我介绍，“你好，我是卢净秋。”

　　她十指纤细，做了绿色的美甲，和身上的裙子很是相称。

　　凌青云连忙起身，她体质偏寒，宴会厅里空调温度又太低，因此手是微凉的。

　　“你好，我是凌青云。”

　　握住卢净秋的手，她的手是温热的。

　　卢净秋气质出尘，丝毫不见扭扭捏捏，反观凌青云，和她相比有些“相形见绌”了。

　　两位女士在场，袁奕铭自动让出位子给卢净秋，她也不客气，直接坐在了凌青云身边。

　　她说:“你是少淮的女朋友吧，我听他提起过。”

　　在凌青云观察卢净秋的同时，卢净秋也在观察她。

　　一张白净的脸，略施粉黛，是没有攻击性的长相，只能从眼神中看出，这是个有性子的人。

　　凌青云和卢净秋初次见面，眼前这个人，化着精致得体的妆容，说话滴水不漏，就连笑容也是友好的。

　　可她隐隐觉得哪里不对劲，具体是什么她也说不出来，凌青云疑心是自己想多了。

　　袁奕铭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向三人说:“我还有朋友要来，先不招呼你们了，你们自己玩啊。”

　　他一走，局面顿时显得尴尬起来。

　　卢净秋对凌青云好像很感兴趣，从始自终她没有和梁少淮说过话，一直在问凌青云问题。

　　她用着熟稔的语气，叫着对于凌青云来说过于亲密的称呼，问她:“青云，你和少淮是怎么认识的？”

　　情侣间被其中一方朋友追问恋爱史是正常的事，况且她们从相识到相恋都是正常的环节，没有理由不回答。

　　凌青云回答她:“我们是高中同学，以前就认识。”

　　她什么都不知道，梁少淮却对卢净秋的心思门清儿，他不好打断卢净秋的话，只听卢净秋“啊”了一声，又问:“那你们恋爱是谁追的谁，是少淮先表白的吗？”

　　卢净秋的表现很正常，朋友间八卦是什么样，她就什么样。

　　凌青云还没说话，梁少淮先替她答了。

　　他脸上的神情似笑非笑，看着不是那么高兴，“怎么不问我？”

　　卢净秋大概意识到了她的行为触到了梁少淮的逆鳞，便问他:“好啊，那你满足一下我的好奇心。”

　　谁知梁少淮居然收起了笑容，用半真半假开玩笑的语气说:“无可奉告。”

　　一瞬间卢净秋的神情出现一道裂缝，随后又恢复正常，她搂住凌青云的胳膊，说:“你男朋友真是太讨厌了。”

　　突如其来的肢体接触使得凌青云大脑短路了几秒，她不习惯和不熟的人亲密接触。

　　她忍住心里那番想要挣脱的冲动，“他确实有点讨厌。”

　　卢净秋和梁少淮之间的相处很奇怪，就像是眼前有座山，笼罩在云雾之中，凌青云想看却看不清楚。

　　这时候又来了几个与梁少淮年龄相仿的男人，是他的朋友们。

　　人一多气氛热络了起来，卢净秋也不再揪着凌青云的追问。

　　这场宴会与其说是为袁奕铭庆祝生日，不如说大家都在维护自己的人际关系。

　　一场宴会未到尾声，梁少淮和凌青云提前离席，卢净秋望着两人的背影，露出一个难以捉摸的笑容。

　　那边和朋友寒暄完的袁奕铭看到这一幕，莫名打了个冷颤，她问卢净秋:“怎么了？”

　　卢净秋笑得和煦，“没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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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色如墨，黑暗中透出一点靛蓝色。

　　凌青云解锁手机，屏幕上显示此刻时间还不到八点。

　　一路上霓虹闪烁，车窗开着，风肆无忌惮地灌进来，凌青云的头发飞舞着，遮挡住视线，她毫不在意，甚至享受着这静谧的时刻。

　　梁少淮通过余光望见这一幕，心情跟着变好，他看得出凌青云仍然不能适应在人多的场合如鱼得水地社交，她不喜欢。

　　他以后也不会再强求她参加这样的场合。

　　梁少淮问:“怎么样，今天是不是有点招架不住的感觉？”

　　凌青云说:“还好，你的朋友都挺好的。”

　　后来去的那一拨人没有追问她和梁少淮的恋爱史，一直在问梁少淮高中的时候有没有什么趣事，或者丢人的事。

　　她和梁少淮在高中时不熟，各自有各自的交际圈。

　　要她说出有关梁少淮的趣事，真是难为他了。

　　她绞尽脑汁一件想不出来，那群人终于放弃了，相信了梁少淮对凌青云不是蓄谋已久的感情。

　　前面是一家大型超市，超市旁边是凌青云最爱的餐厅，忽然，她说:“我饿了。”

　　在袁奕铭那里待了一个多小时，喝点三杯饮料，吃了两个小蛋糕，除此外什么也没吃，当然饿了。

　　两人从餐厅打包了一些饭菜，准备回到梁少淮的住处一起吃。

　　灯打开的瞬间，凌青云整个人扑在了沙发上，她喃喃自语般说:“明明什么都没干，为什么这么累呢。”

　　原来不止学习工作耗费精力，社交也会。

　　“你是不是太饿了。”

　　凌青云说:“可能吧。”

　　梁少淮拎着饭菜，一一放在桌上，又去厨房找来碗筷摆好。

　　等到梁少淮叫她，凌青云才起身。

　　在吃饭方面两人很合得来，都不吃香菜以及动物内脏。

　　凌青云吃了一口最爱的菜，感觉自己又活过来了。

　　她确实是饿了，一顿饭吃下来没怎么说话。

　　吃完饭两人分工收拾好吃剩下的东西，梁少淮洗碗，凌青云擦桌子。

　　因为是开放式厨房，其实两人离得并不远。

　　梁少淮洗碗的样子很认真，他卷起袖口，哗啦啦的水声不停，恍惚间他们仿佛真是一对新婚夫妻。

　　凌青云胡思乱想间梁少淮洗好了碗筷，他点了点凌青云的鼻子，“在想什么呢？”

　　梁少淮手上隐约还有点湿漉的水迹，这一点，点得凌青云清醒过来。

　　她说:“刚才感觉我们特别像新婚夫妻。”

　　于是梁少淮的眸光逐渐变得暗起来，他双手揽住凌青云的腰，呼吸灼热。

　　气氛正好，此刻做什么都很合理，很顺理成章。

　　凌青云听到自己砰砰的心跳，她闭上眼睛。

　　然而迎接她的不是一个吻，而是一连串的手机震动。

　　她睁开眼，梁少淮却说:“不管它。”

　　手机果然停下来了。

　　两人的脸庞逐渐凑近，近到听得清对方的呼吸。

　　手机再次震动，这下彻底搅了两人的兴致。

　　梁少淮妥协了:“好吧，我看看是谁的电话。”

　　他伸手拿过来手机，来电人显示的名字是梁庭月。

　　“喂，哥，怎么了？”

　　梁少淮向凌青云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同时走到落地窗边。

　　手机里的梁庭月说:“我在你家楼下，你在家吗？”

　　梁少淮心说怪了，怎么这时候过来，“我在，你直接上来吧。”

　　挂断电话，梁少淮表情复杂地说:“告诉你个不好的消息，我哥要来了。”

　　凌青云怀里抱着沙发上的兔子玩偶，头靠在一旁，“那我是不是应该先回去。”

　　她中午才见过梁庭月，没想到这么快又要见他。

　　梁少淮眉头一扬，“我们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关系，还得躲着人吗。”

　　五分钟后响起门铃声，是梁庭月来了。

　　梁少淮打开门，颇为意外地看着梁庭月。

　　因为他不是空着手来的，手里提着一个保温桶。

　　梁庭月掠过梁少淮进了屋，看见沙发上的凌青云，对方向他点点头，算作是打了招呼。

　　梁少淮好奇地问:“你这拎的是什么？”

　　梁庭月将保温桶递给梁少淮，“爸亲自下厨煲的鸡汤，特意嘱咐我送给你。”

　　梁远声爱好不多，下厨算是一个，他年轻时就爱钻在厨房里研究，后来工作忙了起来便很少下厨。

　　这些年他有了想退的心思，逐渐放权给梁庭月，也乐得清闲，也多了时间能进厨房。

　　他的厨艺不错，还有几位厨师朋友，只不过随着年龄增大，这些年做的菜越来越养生。

　　梁少淮不用想也知道，肯定又是党参乌鸡汤，他都要喝腻了。

　　不过梁庭月和凌青云在，他也不好在背后拂了他爸的面子，梁少淮自认是个孝子。

　　他打开冰箱，里面空空荡荡，只有几瓶矿泉水和酒，他不常在家里吃饭。

　　空荡的冰箱正适合放鸡汤。

　　梁少淮将保温桶里的鸡汤倒出来，鸡汤的香味顿时飘满了屋子，他说:“哥，你来的不巧，我们刚吃过饭，现在喝不下汤了，我先放在冰箱，明天再喝。”

　　待他处理完成后，三人面对面坐在沙发上，那场景要多奇怪有多奇怪。

　　凌青云尴尬地想，怎么没人找个话题。

　　梁庭月仿佛能听得见她的心声似的，问梁少淮:“房子找好了吗？”

　　梁少淮要去巴黎读书，自然要在国内就先早早地看好房子，到时候才不会手忙脚乱。

　　不过看他的样子一点也不担心，倒是有人比他更急。

　　他好像被梁庭月提醒才想起来，说:“之前托朋友找了几套，不过都不是很符合我的要求。”

　　梁少淮对房子的要求太多，挑三拣四，挑挑拣拣到最后没有一套符合他的要求。

　　梁庭月说:“我有个朋友在巴黎有几套闲置的房产，不如你看一看合不合适。”

　　他本身没有想要管这件事，是梁远声和徐悦在他面前提起，说梁少淮去了巴黎一切都需要照应，毕竟不能像在国内那般如鱼得水。

　　梁远声虽然也有几个生意伙伴在法国，但是年纪上与梁少淮有很大的代沟，他怕相处起来不自在。

　　梁庭月的朋友都是年轻人，让梁少淮和他们交个朋友，何乐而不为呢。

　　“是吗，有图片看看吗？”

　　梁少淮颇为意外，他没想到梁庭月会主动帮他看房子。

　　梁庭月:“我发给你。”

　　兄弟俩你一言我一语，旁边的凌青云感觉自己显得有点多余，这里也没她什么事了。

　　她趁着梁少淮看房子照片的时候说:“时间不早了，要不我先回去，视频脚本还没写完。”

　　梁少淮浏览照片的速度极快，翻了两下就看完了梁庭月发来的图片。

　　他头也不抬，“这房子……不太符合我的心意。”

　　梁少淮这人相信直觉，他坚持认为，第一直觉不喜欢的东西以后不会喜欢，房子也一样。

　　他又看向凌青云，说:“也好，这几天你没怎么休息好吧，晚上回去好好一睡觉。”

　　在他对面的梁庭月面容一如既往淡然，梁少淮记得梁庭月的住处和凌青云的住处是顺路的，不如让梁庭月回去的时候顺带着载凌青云一程。

　　他先问梁庭月:“哥，你现在回去吗？”

　　梁庭月罕见地和他开了个玩笑，“你要留我吗？”

　　梁少淮说:“别开玩笑了，我家只有一张床，留你也只能睡地板。”

　　梁庭月起身作势要走，梁少淮却连忙拦住了他，“先别急着走，正好你和青云顺路，替我送她一下吧。”

　　凌青云一听这话表情都变了，她没想到梁少淮让梁庭月送她回去。

　　她表现的不是很高兴的样子，不过也说不上不高兴。

　　梁少淮还是征求了凌青云的意见，“青云，可以吗？”

　　原本就是顺路的事，不同意好像是她矫情了一样。

　　凌青云说:“可以。”

　　又对梁庭月说:“麻烦了。”

　　梁少淮送两人到楼下，离别之际他还要和凌青云腻歪两下，捧着她的脸，低声说着暧昧不明的话，“今天没能做成，下次补回来。”

　　凌青云脸一热，匆匆应下，说:“好。”

　　不远处梁庭月还在呢，总觉得这样有点羞耻，不过幸好梁庭月没有关注他们。

　　两人最后道了晚安。

　　凌青云跟在梁庭月身后亦步亦趋地走着，两人的腿长实在是有一定的差距，她猜梁庭月大概是放慢了速度等她跟上来。

　　他的身形异常挺拔，是网上说的宽肩窄腰的衣架子，又因为性格冷淡，给人一种难以接近却又想要接近的吸引力。

　　上了车，梁庭月问她:“你家的地址是什么。”

　　和梁庭月共处在一个封闭的空间里，凌青云不太自在，她报出了小区的名字，又说了一次，“麻烦了。”

　　她以为梁庭月不会再回答她，谁知他说:“顺路载你一程，也算麻烦吗？”

　　他反问了回来，弄得凌青云一愣，这人怎么这样，净问一些她叫她不好回答的问题。

　　望着他俊朗的脸庞，凌青云犹豫了一下，说:“应该……不算吧……”

　　这下梁庭月确实没有再回应她。

　　车子开到了第一个红绿灯时，短暂地停住，四周大道开阔，车流全都静止住了。

　　梁庭月忽然说:“你怕我？”

　　分明是疑问的语气，凌青云却听出了笃定的意思。

　　凌青云仿佛被人戳中心事般脸颊烧了起来，

　　好像一个彩色的泡泡一直在天空飞着，然后忽然被戳破了。

　　她咬着唇，不知如何回答。

　　路边的灯光由红转绿，车流重新变成一条不停流动的传送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