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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那年那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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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一天天过去,张小欣不知如何概括这样的生活——她和孙静三天一小吵五天一大吵,吵架的内容不是生活琐事,就是形而上学。张小欣记得最严重的一次,二人为“女生该不该读王小波”争得面红耳赤,话题最后已经和王小波全没了关系,倒成了女权主义大争论。张小欣觉得这样的争论十分无聊,然而时过境迁之后,又觉得争执是两颗脑袋碰撞出了火花。
张小欣觉得自己很变态。
阿满月底结婚,张小欣怂恿孙静赴宴,孙静各种爆肝。婚宴当天孙静打了份子钱到阿满账上,接着一直关机。张小欣问孙静究竟郁闷什么,孙静说这就好像你的共产D朋友突然叛变去了国民党。张小欣觉得孙静小题大做,孙静郁闷地在家收拾屋子。张小欣通过近两个月观察发现,孙静只要心情不好就会折腾她那40多平的屋子。
阿满的婚姻给孙静带来很大的困扰,这之后,孙静的朋友约孙静出去玩她都拒绝。张小欣觉得孙静闷在家里会出毛病,而自己总也逃避也解决不了问题,张小欣觉得应该找个组织让孙静多接触人,一搜之下发现网上很多同志平权组织。
张小欣彻底为平权组织严肃认真又有包容性的气氛感染了,她毅然参加了B市的群组。B市平权群组的负责人kk听说张小欣是中文系毕业,热情邀请她为组织的非盈利刊物《蕾丝ABC》撰写稿件。张小欣获得一种空前的认同感,她连夜写了稿子,阐述适婚年龄女性同志遭受家庭压迫的问题。稿子一经刊发,张小欣成了组织里的红人。
张小欣结识了很多朋友,她热情推荐孙静也加入组织,却遭到孙静拒绝。
张小欣不满,向孙静索要原因。
孙静说,我最讨厌女人扎堆的地方了。
张小欣问为什么。
孙静说,女人多的地方是非就多。看着是公益,背地里不知道是什么呢。
张小欣觉得孙静根本是人生观有问题,她试图劝解孙静不要一竿子打翻一船人,却被孙静连人带话卷了回来。
何莛的编辑部通过重组,原先的《你我家庭》缩减了编制。另一方面杂志社进军文学界,出了一本新杂志叫《很小说》。何莛因为中文系的背景被调去了《很小说》的团队。
何莛找到张小欣,说,小欣,你投稿吧,新杂志没稿子,天天叫我们自己编故事。
张小欣说,你怎么不写?
何莛说,我是猎奇范儿的,你让我写文学?那你弄死我算了。
张小欣说,我是18X范儿的,你让我写文学,你也弄死我算了。
何莛说,不不,我觉得你是全能范儿的。稿酬和《你我家庭》一样,你赶紧写一篇吧。
张小欣考虑到自己入不敷出的现状,答应了何莛的约稿。
张小欣说,这回的要求是什么?
何莛说,要唯美,大气,适合年轻人阅读。
张小欣说,要言情的不?
何莛说,那当然,这年头不言情谁看啊。但是不能18X啊,你懂的。
张小欣忍着满满的蛋疼之意,穷尽了自己25年来知道的各种华丽辞藻,码了一篇5000字的小说。小说的题目足够唯美飘渺,叫做《那年那一天》,剧情则是俗不可耐,无非是男主角安达和女主角茶茶邂逅,然后纠结然后再邂逅然后勾搭成奸然后一方出事儿另一方忠贞不渝。张小欣觉得,这种烂片与韩剧模式的东西她简直驾轻就熟。然而她想到《远山》后半段的无力,张小欣又开始纠结和自责。
稿子发了过去,次日何莛回复说:主编说了,文笔不错,就是剧情太老套。
张小欣说,你不是说不要猎奇的。
何莛说,不能太猎奇,也不能太不猎奇。
张小欣很想弄死何莛的主编。
何莛说,主编的意思是,你稍微改改剧情设置,让一切看起来不要那么顺理成章。
张小欣气不打一处来。明明就是猎奇的,居然还要套个文学的外壳装大逼。难道说男主角出门就被撞残废还不猎奇么?张小欣把自己的稿子读了N多遍,完全不知从何下手。这个时候,同志平权组织的负责人kk又向张小欣约稿。张小欣焦头烂额烦不胜烦,然而她突然一个灵光,把男女配对改成了女女配对,接着就一稿两发。
又次日何莛回复说,主编讲了,很好。你等着收钱吧。
同一天,KK回复说,荡气回肠,非常感人,你是我们这儿NO.1的才女。
张小欣不知道该感慨世道变了,还是欣慰受到赏识。
《蕾丝ABC》出刊后,张小欣的《那年那一天》受到一致好评,茶茶和安达的故事感动了一众少女。群里的同学们纷纷要求结识张小欣做朋友。
一个叫海螺的姑娘的说辞最能代表群众的心声:能写出这种文章的人,一定是很懂爱情的,这样的人做恋人很好,做朋友也很好。
张小欣很想问这是红果果的求勾搭么?
海螺果然加了张小欣的Q求勾搭。张小欣本着“我不乱想别人也不会动邪念”的淳朴心思确认了好友。海螺倒也本分,也就聊些日常见闻和兴趣爱好。
这一天,海螺向张小欣表示,她和她最爱的女人的恋爱纪念日到了。张小欣表示祝贺。
然而海螺话锋一转,说:可是她应该已经忘了这个日子。
张小欣安慰道,不会的,就算忘记了那可能是太忙。
海螺说,不,不是忙,是她不爱我。
张小欣说,你别乱想。
海螺说,她如果爱我,就不会离开我。
张小欣明白了,这是一个失恋少女的独自意淫。
张小欣说,你想开一点,就算没有她也会有别人。
海螺说,不,不会有别人的。茶茶失去了安达还会有别人么?不会的。安达永远活在茶茶心里。
张小欣一时不知怎么接话。海螺又自顾自地抒发了一通感情。
张小欣终于插上了嘴,问:你们分开多久了?
海螺说,在我心里,我们从来没有分开过。在她心里,我们分开了2年。
张小欣想说这么久了就不要再挂念了,对方说不定早就结婚了,但她终究没有残忍地说出口,因为海螺的悲情彻底影响了张小欣的神经中枢。张小欣就这样慢慢被海螺带进了沟里,也开始幻想如果孙静抛弃自己后果会如何。
在张小欣离家快满两个月的时候,张小欣的爸终于打来了电话。父女二人拿着听筒竟不知道怎么开口。
张小欣的爸说:“你还好吧?”
张小欣说:“挺好。你和妈好么?”
张小欣的爸说:“都挺好的。你现在住哪儿?”
张小欣说:“暂时借住在朋友这里,存够了钱就搬出去。”
张小欣的爸说:“那朋友是男的还是女的?”
张小欣说:“当然是女的啊,爸,我没那么开放的。”
张小欣的爸说:“寄人篱下终归不太好啊,你看你什么时候回来?”
张小欣沉吟了一下说:“我暂时不准备回来了。”
张小欣的爸问:“为什么?”
张小欣说:“我不想结婚,也不想气着你和妈。”
张小欣的爸说:“你今年已经26了,已经算大龄未婚了。你跟爸爸说说,为什么不想结婚?”
张小欣说:“我也不知道。可能是苦还没有吃够,总觉得自己是小孩子吧。爸,你就放我在外面闯荡一下,苦头吃够我就想结婚了。”
这段说辞,张小欣在脑中百转千回已经准备了很久很久。经事实检验,它果然是完美的。
张小欣的爸说:“恩,也有道理。那你自己当心,注意安全,不要给陌生人开门。”
张小欣又和老爸聊了两句,这才挂了电话。
张小欣觉得自己有些改变,至少在说谎话编借口方面,已经有了长足的进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