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雷西亚之光》左不乖

7、七、致命的幻像

　　新月期很快就到了。等到夜深，我和阿代尔开始行动。行动之前，我特意让他在床上做了伪装，以防万一。
　　推开窗户，阿代尔领着我从窗后的灌木一路向前，很快就到了花园长廊外。他还想向前，我制止了他，我知道长廊外才是安全距离。只要一上了长廊，就容易被花控制。透过灌木丛，我们观察着花园里发生的一切。
　　过了不久，就看见斯库领着布雷和鲁夫出现在花园里，三人低语了一阵，隔得太远，基本上听不到他们在说什么。接着来了一群人，人群中有一个苍白羸弱的少年很惹眼。他衣着华贵，被众人簇拥着来到了花园的中心。斯库一群人见了他，马上行礼，显得毕恭毕敬。
　　斯库说了一句什么，旁边的人立刻散到两边，只留下那个少年。接着他口中又念念有词，看样子是要为少年施法。接着，花园里所有的紫玫瑰开始发出诡异的光芒，这些光逐渐汇聚到一起，在花园上空形成一个光球。这光球缓慢移动，到达那少年的胸口，便迅速进入他的身体。那少年猛一抬头，双手张开，低低吼了一声，随即低头长叹一声。斯库一招手，退下的人马上搀扶住少年，少年推开那些人，说了些什么，斯库点点头，一行人便跟随少年离开。
　　等那些人走远了，斯库便领着布雷和鲁夫一路说一路走到长廊上。只听到布雷说：“大人，这真的管用？”
　　斯库冷冷地对他说：“你不记得你的妻子也是这样被我治好的？”
　　“是，大人的恩情我不会忘记的。”一提到妻子，布雷马上谦恭起来。
　　“没什么事情了，今天你先回去吧。”斯库朝布雷摆摆手，布雷马上依命走了。只留下鲁夫站在斯库身边。
　　他用近乎谄媚的语气说：“大人真是厉害。先让王位的继承人得病，然后又给他治病，这么一来，老国王对您的仰仗程度大大提高了呢。”
　　“你懂什么。这是实现伟大的魔王计划的一部分，他要我们一步步分崩瓦解这些个国家。等他们明白的时候，就太晚了。哈哈哈哈哈”两人开始得意地大笑起来。
　　看着他们越走越远，我和阿代尔才从草丛里出来。刚才还是一片繁花似锦，转眼间整片花园的玫瑰已经凋零，枝叶也已经焦黑，显得凄凉无比。
　　阿代尔看着眼前的情景，有些着急：“看来我得马上回去了。”
　　我听他这么一说，心里突然涌出不舍的感觉，但我明白他急着回家的原因：“也好，你先回去，将情况仔细说明，做好防范。”
　　“那么你呢？”他问。
　　“我还要找到我失散的家人。”我拍拍他。阿代尔突然扑到我面前，把我紧紧抱住：“虽然你有时候一本正经的样子很讨厌，可是……可是跟你在一起待着，还是蛮有意思的。”
　　我笑了笑，摸摸他的背，安慰他说：“傻瓜，我们是朋友啊，一定会再见面的。又不是永别，别那么伤感。“
　　听我这么一说，他一下推开我，撇撇嘴：“我才没有舍不得你这个家伙，自作多情！哼。”
　　趁着夜深人静，我们简单收拾了行李，给基洛留了一封信，大意是告诉他我们家里出了事情，不能在阿雷亚再待下去，让他万事小心。为了不暴露，我们不能跟他说得太多。阿代尔搞来两匹马，出城之后，我们在城外的森林告别。阿代尔还狠狠地警告我不准勾搭其他人，没等我反应过来，这家伙就策马扬鞭，绝尘而去。
　　“勾搭别人？什么叫勾搭别人？这个阿代尔。”我自言自语到，一路往东行。我准备到东边的苏里玛看看，菲永先生的笔记里记载，苏里玛是特雷西亚人的发源地，也许那里有线索。
　　走了半天，有些累了，我决定休息休息。找颗树把马拴好，我靠着树干坐下，拿出干粮和水，突然觉得脖子被什么东西轻轻蛰了一下。看看四周，没什么动静，也就不大在意。或许是真的累了，昨夜一夜没睡，我的眼皮渐渐重了起来，不知不觉就睡着了。
　　等我睁开眼睛，身边的马已经不见了。我起身到处寻找，走着走着就走进一片陌生的丛林。虽然阳光透过树叶间的缝隙照在身上，却一点不觉得温暖，四周太安静了，这么一大片丛林，却没有听见一声鸟叫或者虫鸣。这样诡异的感觉让我很不舒服，我拿出紫杉弓，小心翼翼向前走，一下就看见前方站着一位满头银发慈眉善目的老者。
　　老者一见到我，便笑容可掬地对我说：“小伙子，累了吧？过来喝口茶，歇歇吧。”
　　我谢过他，他带着我走到一座木屋前，那里放着一张桌子，桌子上还放着一壶冒着热气的茶，飘着茶香。我到桌前坐下，老者给我斟了一杯，开始问我：“小伙子从哪里来？”
　　我从哪里来？这个问题让我一下愣住了，是啊，我从哪里来？
　　“那你要去哪里？”老者又问。
　　“要去哪里我也不是很清楚。”我叹了口气。
　　“呵呵，小伙子真会开玩笑，那你总知道自己是谁吧？”
　　听到老者这样问，我只觉得一股莫名的感伤涌上心头。一直以来，我从来没有认真想过这些问题——我为何而来，又为了什么生存在世上，除了菲永先生告诉我的一切，似乎我这个人根本没有存在的价值和意义。假若有一天，我完成了菲永先生告知我的使命，到时我该何去何从？我根本没有地方可去。
　　想到这里，突然觉得一切都失去了意义。
　　“看来，你就是个没用的家伙。别人告诉你该怎么做，你才知道应该做什么。像你这样的人，根本不应该在活在这个世上。”老者的声音开始严厉起来，想想也对，如果没有菲永先生的指点，我连自己何去何从都不知道，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来，喝了这杯忘忧茶，你就解脱了。”老者递给我一杯茶，轻轻说。我接过茶杯，不停地重复着他说的话——“解脱解脱解脱。。。。。”
　　此刻，我仿佛只能听见自己的心跳的声音，那么清晰。望着眼前的茶杯，菲永先生、阿代尔、谢利父子俩等等，他们的脸在我面前一一闪现。我觉得自己真的很无助，强大的黑色的绝望感渐渐淹没我，让我感觉窒息。
　　“虽然你有时候一本正经的样子很讨厌，可是……可是跟你在一起待着，还是蛮有意思的”阿代尔的声音又在我脑海中响起，还有小谢利的笑声，菲永先生不厌其烦地为我讲解各种知识……在他们心中，也许我并不是一无是处的吧？这样想着的时候，心里的绝望感慢慢消退。
　　老者见我在迟疑，便用力抓住我的胳膊，把茶杯往我嘴里强迫着送去，嘴里还说着：“没用的家伙，快喝了它，早点解脱。”我看着他，刚才慈祥的样子早就没了，只换上一副狰狞的面孔，且目露凶光，看样子只想置我于死地。
　　不对！我心里告诉自己，这位老者不是好人。我努力挣脱他的钳制，起身站到一边，把手里的茶杯摔到地上。见我摔了茶杯，那老者又露出一种怜悯的神态：“真是又可怜又可悲的家伙，你不想早点解脱？”
　　我望着他，认真地说：“我从哪里来，要到哪里去，甚至我是谁都不重要。我只知道，有些事情我一定要做，有些人我一定要保护。即使我没用，即使我可怜又可悲，可我起码知道什么对我来说是重要的。”
　　“你……你……你……”听我这么一说，那老者指着我，颓然倒下，四周开始天旋地转，我眼前也变得模糊不清，终于我也倒下了。
　　等我睁开眼睛，发觉鲁夫正在我的面前，一只手按住我的眉心，另一只手举在半空中，做着奇怪的手势，嘴里还念念有词。原来刚才的一切都是他给我制造的幻像，想让我在绝望中自我了断。我怒不可遏，摸到藏在鞋里的匕首朝他心口就是一刀。他来不及做任何反应，倒地身亡。
　　看着他的尸体，我心里突然想到：既然我被鲁夫跟踪，那阿代尔岂不是一样有危险？不知道斯库会派什么人来对付他？想到这里，我的心一紧，阿代尔，你千万不要有事啊。
　　想着我立刻牵上马，朝阿代尔走的方向追去，一边在心里祈祷，一边加快速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