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雷西亚之光》左不乖

2、二、矮人的宝藏

　　几天来我一直风餐露宿，好在天气已经接近初夏，晚上不算太冷。现在的我只想快一点到达城镇，好让我找个地方好好休息，洗个澡，我知道自己已经脏得不成样子了。看看地图，我已经快到吉吉河流域，那里应该是矮人族的领地。我曾听菲永先生说过矮人族，他们身材矮小，但是喜欢工作，尤其喜欢挖矿，是出色的矿工。所以他们居住的地方，多数矿产丰富。只要没有贪婪的心，他们对你还是友善的。
　　走过吉吉河，发现前方有袅袅的炊烟。我加快脚步，向炊烟升起的地方走去。
　　小一号的房子错落有致，一群矮人正围着一块石头议论着什么。我的脚步声打断了他们，一个看起来比较年长的矮人走到我的面前。他大概只到我的腰部，他左手放到背后，右手放到左胸，朝我微微一个鞠躬，抬头看着我说：“旅人先生，请问你有什么事情么？”我照着他的样子，也朝他行了一个礼，然后蹲下来，好让他能看见我的眼睛给我说话：“矮人先生，你好。我从这里路过，想找个地方好好休息一下，顺便洗个澡，请问你知道有这样的地方么？”
　　大概是我的行为博得了他的好感，他叫来另一个矮人，低声吩咐了几句，就对我说：“旅人先生，请跟着他走吧。”我谢过他，起身跟着带路的矮人。他把我领到一处温泉，让我先在温泉洗漱一下，等我洗好澡，他会带我去见他们的头领。把行李房到一边，脱了衣服惬意地泡在温泉里。因为太舒服了，我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睡了过去，醒来时带路的矮人已经不在。换好干净的衣服，正想着去哪里找他的时候，一阵嘈杂的声音传入我的耳朵。
　　我想，贸贸然冲出去并不明智，于是我找了一棵树，爬到树干上，躲在树叶里静静观察一切。只见一队身着黑色铠甲手持长枪的士兵，押着矮人们向村子中央走去，走在队伍最前面的，正是那个年长些的矮人。这些士兵都很奇怪，我说不上来，只感觉他们似乎被一团黑色的雾气包围着，他们的脸上也全都面无表情，像是被操控的机器一样。
　　为首的像是长官的一个士兵开始对矮人们喊话，离得有些远，我听得不是太清楚，只隐隐约约听到他说什么“交出来”之类的。说完之后，这对士兵就骑上马，扬长而去。矮人们立刻围上那年长的矮人，七嘴八舌开始议论起来，当中甚至有人开始低声哭泣。
　　确定那些士兵已经走远，我跳下树来，向矮人们走去。
　　“请问，刚才发生了什么事情？”我问。
　　见我询问，他们立刻沉默起来，没有人答我的话，只是齐刷刷看向年长的那位矮人。
　　“唉……旅人先生，没有什么，只是一个月一次要缴纳的金币数量又涨了。”他用手揉揉眉头，一脸的愁容。“可是现在，我们又没有办法开新的金矿了。”
　　“你愿意讲给我听听么？”我再问。
　　“可以，请跟我到村里的议事堂吧，我详细告诉你。”说完，他领着我往村子的另一头走去。矮人们也簇拥着我，跟着他向前走。
　　说是议事堂，可对于我的身高来说，要进去实在是有些困难，我就在门口坐下，听矮人们跟我说起事情的原委。
　　原来，那位年长的矮人正是这群矮人们的头领，叫亚尔维斯，正是他带领着这群矮人来到这里开采金矿。矮人们天生热爱工作，所以他们积累了相当可观的财富。在离村子不远的阿雷亚，是一个繁荣的城镇，矮人们和那里的人和平相处。自从魔王卡亚帝的军队控制了那里之后，就开始上山要求矮人们缴纳金币作为赋税。矮人们是没有自己的军队的，而且他们的力量也没有办法抗争。为了保全族人的生命，亚尔维斯无奈选择了屈服。之前有人想要反抗，全都被魔王的军队处死了。
　　矮人们的金矿就在吉吉河上游的托多马山上，最近也不知道什么原因，去那里的矮人没有一个能活着回来的。现在魔王又把赋税涨了一倍，他们已经没有办法交上税了。
　　说完这些，矮人们开始议论起来，亚尔维斯一言不发，坐在椅子上。
　　听到是跟魔王卡亚帝有关的事情，我就没有办法坐视不理。看情形，矮人们确实太弱了，基本上是没有办法对抗魔王和他的军队的。而那个神秘的矿洞，也引起了我的好奇——到底是有什么在里面？我决定去一探究竟。于是我跟亚尔维斯提议，我要去看看那个害死人的矿洞。他一听，脸色大变，惊呼：“不行，旅人先生，你只是一个路人，没有必要去冒这样的风险啊。”
　　我笑了笑：“没有关系亚尔维斯，你看见我的长弓和佩剑了么？虽然我不敢说自己如何无敌，但还不至于那么没有用。”
　　他见劝我也无济于事，就命人把矿区的地图给我，还吩咐人把仓库打开，让我挑选需要的东西。我看了看，也没什么用得上的东西，就只挑了一盏油灯。我把剩下的行李交给亚尔维斯，让他务必好好看管，并保证我三天之内一定会回来。
　　带齐足够的干粮和水，向一众矮人告别，我便向矿洞出发。
　　走了大概半天左右，便看见矿洞的入口。在洞口看了半天，只觉得里面一片漆黑，寂静得有些可怕。我让自己打起十二分的精神，点亮油灯，开始慢慢向里面走去。不得不说，矮人们的工作确实出色，整条巷道的墙壁被修得很平整，放油灯的位置相隔不远就有一个。路面也很有滑道，大概是方便他们将矿石运出矿洞。离洞口越来越远，也越来越黑，除了我的呼吸声和脚步声，我听不到其他任何的声音。
　　眼前开始出现岔道，我正考虑着要往哪边走。脚边开始有窸窸窣窣的声音，用油灯一照，就发现是密密麻麻的小蜘蛛迅速在移动。它们好像是遵循着什么固定的路线，朝一个方向前进。我决定跟着这些小蜘蛛，看看它们到底要去哪里，说不定有发现。
　　又往前了一段路，我开始听见一阵阵奇怪的低吼，伴着一股令人窒息的味道，迎面扑来。我放慢了脚步，一只有提着油灯，另一只手则摸索着墙壁，小心翼翼探着脚步，让自己尽量不要踩到那些小蜘蛛。又一个洞口在我眼前，我犹豫了片刻，还是决定进去看看。
　　一进到里面，我就被眼前的情形震惊了。一张巨大的蜘蛛网不满整个矿洞，不少矮人被蛛丝紧裹着，缀在网上，星星点点。而那些小蜘蛛，则陆陆续续地爬到那些矮人身上，一下布满全身，瞬间那些矮人就变成小蜘蛛的食物，只剩下一张空空的皮囊。看来，有只个头不算小的蜘蛛怪物把这里当做了自己巢穴，还不断在繁殖。而这些可怜的矮人们，正好成为了它们的食物。
　　我把油灯放好，开始在心里默念咒语：“愤怒的火神，请你赐予我焚毁一切的力量吧……”念完咒语，伸出右手，集中力量，从手中发出火球，把地面上的小蜘蛛炸成肉酱。但是这些小东西的数量实在是惊人，而且像是源源不断，在发现是我对它们发动攻击的时候，开始大批聚集在一起，朝我移动过来。这样下去，我还没有把人救到，自己就因为精疲力竭先倒下，我可不愿成为这些东西的口中美食。于是我边打边往旁边退，在面前释放了三道火墙，这样就可以保证让我有时间先把被困住的矮人救下。
　　就算那些可恶的蜘蛛们前赴后继，终究没有能够越过我的火墙。我抓紧时间把那些被困的矮人从蛛网中解下来。可是他们一个个面色发青，嘴唇也呈青紫色，很明显的中毒现象。当我把最后一个矮人解下的时候，一股伴着恶臭的冷风向我的后背吹来。我回头一看，一只硕大无比的黑色蜘蛛正冲我张牙舞爪，它的两只眼睛发出可怕的红光，獠牙正滴着涎液。我冲它发射了一个火球，正打在它的肚子上，那火球对它根本不起作用，瞬间就熄灭了。这样更激起了它的愤怒，挥舞着几乎同我一样大小的爪，向我刺来。我只好闪到一边，顺势在地上打了个滚，暂时躲过它的攻击。可这家伙有八条腿，且张着嘴不停地向我吐出一股股绿色的粘液，这些粘液一碰到地上，就升起一股绿色的气体，就是这些气体，令人感到窒息。
　　在我背上的紫杉弓开始微微颤动，似乎提醒我是使用它的时候了。我想起菲永先生说过，这张弓能够射杀魔怪。不假思索，我拿出弓箭，瞄准这只怪物的眼睛，拉满弓射出第一箭。怪物中箭后大声嘶叫一声，开始在矿洞里乱爬，像是在寻找退路。突然它停了下来，肚子开始抽搐，向积蓄什么力量。接着它转过头对着我，狠狠地吐出一团绿色粘液。我只好向前打了一个滚，直接来到它肚子下面。我不会这么便宜它的，搭好弓箭，对准它的脑袋狠狠射出第二箭。中箭之后它从洞壁滚落下来，随后像只泄了气的球，挣扎了几下，没有了动静。确定它已经死掉之后，我开始把救下的矮人们搬离矿洞，成群的小蜘蛛围在死去的大蜘蛛周围，开始分食剩下的身体。
　　我只觉得一阵恶心，冲那些蛛群发出一连串的火球，把它们全都烧死。为安全起见，我到周围看了看，把还未孵化的蜘蛛卵一并全烧掉。做完这些，我就开始把矮人们一个个搬到矿洞外的树林里。
　　一个不落的搬出矮人们，我又念咒把整个矿洞烧了一遍。矮人们开始慢慢苏醒过来，由于中毒，个个都像是没有完全清醒。我觉得有些累了，估计是刚才的一场恶斗消耗了我不少的力气。我吩咐几个中毒不深还能行动的矮人去找些干净的水，把身上带着的苏紫叶草粉末和进水里面，让所有人都喝下，好解他们身上的毒。
　　做完这些，我实在支撑不下去，靠着一棵树就沉沉睡去了。
　　第二天等我醒来，已近中午。被救的矮人们围着我说个不停，见我醒了，其中一个激动地扑到我面前：“先生，先生，谢谢你救了我们，谢谢你救了我们！”
　　我拍拍他：“别激动别激动，是你们的头领让我来的，你们都好了吧？”
　　“是的！是的！”矮人们一阵欢呼，我倒觉得有些不好意思了：“好了好了，咱们先回去吧，大家都在等着你们啊。”
　　回到矮人村，自然又是一番热烈的庆祝。看着他们家人团聚，我很欣慰，又有些动容。说不清楚的感觉涌上心头，原来家人团聚是这么美好的一件事情。有人提议在晚上举办一场宴会，好好庆祝，亚尔维斯也同意了，于是一众矮人开开心心的去准备。
　　宴会结束后，亚尔维斯邀请我一起到温泉，说是有话跟我说。
　　温泉的水涤荡着我的身体，此时我的烦恼似乎都不存在了。
　　“先生，对你为我们做的事情，我没有办法用语言来表示我的感谢，请问你需要什么，只要是我们有的，一定诚挚的奉献给你。”
　　我看着他，一脸的诚恳，便笑：“亚尔维斯，我知道你很慷慨，可是我没有什么想要的啊。”
　　“金币？宝石？还是其他什么价值连城的东西？”
　　“那些对我来说没有任何意义，多谢你的好意。”
　　“怎么行？这样会让我们所有人都不安心的。”
　　“亚尔维斯，我觉得最好的办法就是——你们尽早离开这里。”
　　听我这样一说，他觉得十分不解：“为什么？”
　　“魔王的胃口会越来越大，现在还只是要你们缴纳赋税，终究有一天会让你们成为他的奴隶。还不如趁现在，离开这个地方，找一个安全的魔王暂时还找不到你们的地方。然后好好训练你的族人，让他们强大起来，起码可以保护自己，这样不好么？”
　　他大惊：“你说什么？反抗，不行不行，我不能冒这个险，我不能冒这个险。”
　　我叹了口气：“好吧，亚尔维斯，就当我什么都没有说过。”
　　沉默了片刻，他又问：“先生真的什么都不想要？”
　　“嗯。”我答应了他一声，就闭上眼睛，不再说话。
　　第二天，我开始跟矮人们告别。亚尔维斯在我临走前，当着所有矮人的面，交给我一个破旧的钱袋，他告诉我这是矮人们的宝物，不要看它破旧不已，它是一个永远不会空的钱袋。只要我要买任何东西，里面就马上会有足够的钱。我正想推脱，所有的矮人们突然向我弯下腰行礼，恳求我一定要收下，亚尔维斯握着我的手说：“先生不是一位贪婪的人，你有着善良的灵魂，我活了几百年，还是能够分辨出来的。这个钱袋对于我们来说是没有用的，可是对于你，还有那么长的旅程，没有钱是不行的。”
　　面对矮人们的好意，恐怕我只有领受。
　　虽然只有几天的相处，我想我是真的喜欢上这些勤奋且友善的小矮人们了。走出了很远，他们还在身后朝我挥着手。我也朝他们最后挥了挥手，转身朝阿雷亚进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