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涔北淮》聿行舟

6、回家 回到那个曾

　　“什么？”
　　叶北淮感到震惊，他很少听到母亲对他诉说感情，自小以来，他听到最多的是母亲给他沉重的希望，几乎没有听到过母亲说爱他
　　“北淮，之前是我逼你太狠了”余琳擦了一把眼泪
　　“其实我看见你被推进手术室里，我脑子里就什么也没有了，我只想你能平安度过这次灾难”她的声音哽咽却清晰
　　“其实我还计划好了呢，你要是活下来，就带你去外地看看，看看这世界的美好”她顿住了
　　“只是现在好像没机会了”余琳笑了笑
　　“……”
　　“没事，以后会有的”叶北淮接上了话
　　孩子就是这样，与母亲血液中的纠缠无法割舍，即使余琳之前逼迫他，但好像在余琳道歉这一刻，那些记忆破碎开来成了一地的碎片——叶北淮原谅了母亲
　　“好好好，北淮你一直都是个好孩子”
　　余琳本以为叶北淮会生气亦或是向她哭诉一直以来受的委屈，可叶北淮只是平淡地接受了自己的道歉
　　此后一路无言，不为人知的角落，叶北淮掉下了几滴泪，心脏的钝痛让他有些呼吸不过来
　　他不知这股强烈的情绪名为什么，他以为自己的泪早已经在小时候一次次严厉的话语中干涸，现在那条干涸见底的河再次蓄满了水
　　十几分钟后……
　　叶北淮整理好了自己的情绪，以至于不让自己过于狼狈
　　“北淮，来给你挑几件帅的衣服”余琳带着笑意的声音穿入了叶北淮耳中
　　情绪就是这样，来时匆匆又猛烈，但去也匆匆
　　“好”
　　叶北淮下了车跟在余琳身后进入了商场
　　琳琅满目的商品引入眼帘，叶北淮之前从来没发现过原来这个商城一楼还有人在卖吃食，明明来过多次的商城，在仔细看过后反而变得陌生
　　“北淮，你应该饿了吧！我去给你买些你爱吃的，你在这等着我”余琳的声音渐渐地飘远，她仿佛是在想要把这十四年缺失的母爱全部补回来
　　叶北淮找了个商场一角的座椅坐下，座椅的位置较偏，昏暗的一角忽然亮出了光亮——叶北淮手上的手串闪出亮光
　　猛然间，叶北淮看见了自己面前正站着一个灵魂，不，确切说是鬼怪一类的东西
　　叶北淮睁大了眼睛，张大嘴却发不出声音
　　看不清的面容，杂乱的长发，大红色的衣服，面颊上的红色是那么显眼。流下的热血滴落下来，穿过叶北淮的手掌，在空气中泯灭
　　鬼怪怕极了这手串，在手串的影响下，怪物化作了一粒粒的沙子或是铁屑消散在空中
　　临死前，它还在惨叫，声音刺耳程度令叶北淮迅速捂住了耳朵，低下头去死死看着自己的腿
　　猛然，叶北淮狠狠拧了下自己的大腿，猛烈的疼痛让叶北淮保持清醒
　　它的眼睛一直在看叶北淮，眼睛中血丝满布，带着悔恨的情感永远消散，可能她也没想过自己会因此而真正的死掉
　　“北淮，北淮，怎么样还好吗”不知什么时候余琳回来了，手中还提着叶北淮喜欢喝的茉莉奶绿以及一小份奶油蛋糕
　　“北淮，身体不舒服吗”余琳担忧的眼神扫视这叶北淮
　　“要不今天先回家”余琳不想再看见孩子痛苦的样子
　　“没事，我刚就突然耳朵里进了个虫，吓到了”
　　叶北淮不想让余琳留有遗憾
　　“真的没事吗，北淮”余琳还是担心叶北淮的安危
　　“真没事，妈，没关系的”叶北淮安抚好了母亲
　　即使这样，这次购物还是很快就结束了，回去的路上，叶北淮提了很多衣服袋子
　　余女士的架势像是要把他一年的衣服全买完，他没让余女士提袋子，这可能是小男生都带有的自尊心在作祟
　　他们一同回到了那辆只有八万快的廉价小汽车，只是这次，他们不再一路无言，余女士谈起了他的过去，叶北淮在一旁默默听着，时不时回答几句
　　远处，一个黑色身影凝望着这里
　　“师尊这么开心，真好”
　　而后黑色身影转身回到了车上，手中却多了一支点燃的香烟，不甘与委屈在心尖蔓延
　　顾予安心眼很小，小到跟师尊在一起时连一个茶杯的醋都吃
　　他的心也很大，最终也没察觉出师尊要决然赴死的决绝
　　“三千一百二十三年零八天了，师尊缺的债一辈子也还不清”
　　“师尊陨落也是在夏天……”
　　“我和师尊第一次相遇亦是夏天”
　　“夏天……真好啊”
　　顾予安永远记得自己因为是人妖混血被排斥时，师尊像个仙人般从天空降落，向他伸出了手
　　师尊不嫌弃他身上黑色的鳞片与脏污的衣服，不害怕他血红的眼睛，毅然决然询问他是否要当他的弟子，生活在岑河山上
　　顾予安只记得那时候自己害怕弄脏仙君衣裳而不敢触碰仙君，但仍说出了
　　“我愿意！”
　　时光的车轮碾碎了满城的回忆，留下一地的流年
　　明明那么久远的事，顾予安却仍感如同昨日般
　　好似现在他回到门派，就能看见那个独自饮茶看书的师尊；就能再次扑进他的怀中向他诉说今日遇见的趣事；还能再次闯入师尊浅色的眸子中；还能再次抚摸师尊眼角的一颗痣，看师尊因敏感而颤栗的身体
　　还能和他一起沉溺在名为欲望的海中，一起沉沦
　　顾予安拂过自己跳动过速的心，心终于平静了下来，三千年的思念，顾予安本以为自己能不为所动，但想念依然是刻骨铭心的痛
　　顾予安吐出了白色的烟雾，尼古丁的气味充斥着口腔，分泌的多巴胺刺激着神经，烟雾缭绕中他仿佛又看见了师尊，那个白衣的谪仙人
　　“师尊，你终于舍得来了”
　　“你还会记得我吗”
　　“你还会爱我吗”
　　“我永远爱你，无论你爱不爱我我都爱你”
　　一口一口的烟，一次又一次麻痹了神经，让痛楚减半，　　让幻像更清晰
　　叶北淮与母亲一同回到了“家”，十四年以来叶北淮第一次感受到家的温暖
　　家里熟悉的小沙发和阳台上摆放整齐的绿植，土黄色的花坛排列整齐，进门口的钥匙扣，左手边的鞋柜以及早早回来的父亲
　　“……”
　　“北淮回来了”
　　叶志远开口打碎这沉默画卷，他似乎也忘记了如何与儿子相处，也许他自己根本没有跟儿子好好说过话
　　但分别就在眼前，再不说叶志远只怕一辈子都没有机会了
　　“嗯，爸，我回来了”
　　叶北淮也忘记了如何与父亲相处，每次与父亲说的话只有要生活费，那是父亲也只会默默地给钱，也不说话
　　两个沉默的人，倒也像真父子
　　叶志远不是一个会爱的人，他也不善言辞,正巧叶北淮也是，只能沉默的表达自己的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