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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月下 ...

  •   “阿时?”

      听见熟悉的声音,直哉长舒了一口气,缓过来,才发现背后被冷汗浸透了。

      “嗯。”

      外面传来简短的回应,直哉疑惑地推开窗户,就见她抱着枕头静静地看着他:“一起睡。”

      只是三天没看见他,却恍若隔世。

      她穿着浅葱色的浴衣,朦胧的月光洒在莹白的面孔上,像是为其覆上了一层柔纱,因为过于精致而显得富有攻击性的五官,也因此变得柔和了起来。

      鲜活明亮,像是热烈绽放的花朵。

      直哉的心跳突然漏跳了一拍,不过这一次,不再是出于恐惧。

      这份冲击性的美丽,替代了噩梦里那双充血怨恨的丑陋眼睛,心中的恐惧似乎也不那么强烈了。

      没有咒力的、弱小的妹妹,永远也不用面对诅咒,永远看不见那恐怖的一切。

      他以为见到她的那一刻,他会嫉妒,会埋怨,会嫌恶,会更加地不甘心,或是会觉得她一无是处。

      然而神奇的,他只松了一口气——因为她不用面对那些。

      【如果有一天,因为她而死,你不会后悔吗?】老爸的询问,似乎还在耳边。

      如果一定要死的话,想要死在她的手里。

      起码她很漂亮。

      “呃,为什么?”脑海内的想法变了又变,直哉回应时就有些迟钝。

      两个人从一岁的时候,就没有在一张床上睡过觉了,这一点都不合规矩。

      “我想和你待在一起。”

      她是没有看出来他的害怕,还是看出来但不想说,直哉已经不想管了。

      “好吧,那你要小声一点哦。”他环顾了左右的屋檐一圈,然后把她拉了上来。

      记忆中侍女们似乎是把被子放在……他打开柜子,搬出被子铺在了榻上,对方全程站在墙角,没有半点帮忙的意思。

      仔细想想,这家伙也是有缺点的。比如,穿衣服系扣子都系不好,自己梳的发型也很奇怪……虽然他也是会让仆人系鞋带的那种人,但他是不想做,不是做不到。

      而她是真的很不擅长家务整理之类的事情,连把自己照顾好,不饿着冷着,这么简单的事都做不到。

      女人照顾家庭不是天经地义的事情吗?就像扇叔娶了妻子后,所有的杂事都交给了对方打理。

      脑海内一个劲想着她的缺点,直哉一边利落地把床铺好了。

      两个人一人一个枕头,面对面躺着,虽然主动来找他了,但是千时眨巴了几下眼睛,并没有说话的意思,反而打了个哈欠准备睡觉了。

      没错,这又是她的缺点。虽然是女孩子,但其实完全不懂的体恤他人的心情。安慰一个人的办法其实就那么一两种,只不过每次都恰好起效罢了。

      但身边有了活人的气息,直哉还是安心多了,眼见她闭上了眼睛,忍不住开口道:“阿时,你睡着了吗?”

      “嗯。”

      “可是我睡不着了。”

      或许是夜晚安静的氛围,又或许是身旁的人是在母亲肚子中里就亲密无间的双子,他不由放下了紧绷的神经和过于强烈地自尊心,轻声说道:“今天碰见的诅咒长得超奇怪的,还有死人的样子也好可怕。”

      “……嗯。”千时应了一声。

      “好敷衍。”

      说出真心话,得到的却是这么敷衍的反应,直哉有点不满,见她没反应,伸出手捏了捏她的脸颊。

      千时忍了又忍,终于困倦地睁开了眼睛:“……我知道的。”

      “你知道什么?”直哉有些茫然。

      “尸体的样子。”千时说道,“青色的肌肤,短线的四肢,像是胎——”

      “停。”随着她生动形象的描述,原本已经淡忘的记忆又浮现了出来,直哉打断了她,“你怎么知道的?你是听他们说了吗?”

      “我看见了。”

      “哎?”直哉用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她在说什么,“你和我做了同一个梦吗?”

      “嗯。”千时点头,“因为哥哥太害怕了吧。”

      太过强烈的情绪,传达到了她那里。

      “我才不是害怕呢。”直哉嘴硬道。

      “哦。”千时点头,闭上眼睛睡觉了。

      然而迷迷糊糊的睡了没多久,她又被吵醒了。

      “我,我做的所有梦你都能看见?”直哉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小心谨慎。

      千时:“……”

      好困,好想说全部都能看见。

      但没有必要时,她没有撒谎的习惯,诚实地回答道:“有些。”

      对面安静了一会儿,直哉的声音似乎有些忍无可忍,“……是哪些啊?!”话说一半的人最可恶了。

      千时:“激烈的。”

      “??!”直哉腾得一下坐了起来,他爬到旁边的榻上,凑近她问道:“你说激烈是指什么意思?”

      千时:“zZZ。”

      肩膀被拼命摇晃着,她睁开眼,就对上了一双离得很近的灿金色眼眸。

      他的呼吸温热,拂过她的肌肤,声音很急切,“激烈是指什么意思?”

      千时感觉很现在的心情很奇怪,就像是小时候练走路,每当她快要到达目的地后,黑发的少年都会往后走几步,再走几步,再后退,如此循环往复,让人觉得——

      很不高兴。

      遗憾脑海内没有更适合形容这种心情、更加严厉的词汇,千时叹了口气。

      “伤心,生气,害怕。”

      说完,她又闭嘴了。

      直哉看上去松了一口气,但紧接着又小声辩解起来,“我才没有害怕的东西呢,你肯定是感受错了。”

      “既然我们是双胞胎……”

      “其实,我也想感受你的……但我从来没有……因为你……”

      巴拉阿拉。

      吧啦吧啦。

      “闭嘴。”

      “什,什么?”

      空气中响起的冷淡声音,让直哉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从来没听过千时用这种不耐烦的口吻说话,感觉很新鲜,但也感觉有点委屈。

      “你干嘛这么凶——”

      “闭嘴啦,哥哥。”

      禅院家位于京都,这里的人说话,会有一种柔和的腔调。他自然也是如此。

      但千时的话很少,他一直不知道她用词的习惯。如今这句带着“ya”尾音的话,像是一根羽毛扫过耳朵,带着亲切的熟悉,又引起更多的好奇。

      “我——”

      他本想引她再说几句,耳畔忽然拂过温热的呼吸,脖颈被毛绒绒的脑袋蹭了蹭,一具温热的身体贴上了他。

      千时爬进他的那一床被子,找了个舒适的角度,依偎着他睡着了。

      在更小的时候,她还是个婴儿时,不管是饥饿还是寒冷,都不会有反应,葵会把她抱在怀里睡觉,时时刻刻观察她的状态。

      后来偶尔的偶尔,她也会枕在甚尔胸口睡觉。

      现在睡在世界上第三个熟悉的人身边,再加上实在困得要命,没过两三秒,就睡着了。

      但直哉就不同了,在离开她之后,他都是一个人睡觉的。

      在他又宽阔又舒适又昂贵的床上,一个人睡觉。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

      禅院直哉浑身紧绷,很不习惯。

      在她没来的时候,他满脑子都是诅咒的事,心烦意乱。而现在她来了,他还是觉得有点儿心烦意乱。

      但是,很开心。

      “千时,千时,你快点回去了,要是被发现就不好了。”

      没睡几个小时,千时就又被推醒了。

      她望了眼窗户,天还蒙蒙亮着,现在应该不到五点吧?!

      “还有一会儿我就要起床训练了。”直哉看了眼迷迷糊糊的千时不由有些着急,要是被发现了,很有可能会暴露他晚上做噩梦的事实,而且他下次害怕的时候,她就没办法过来陪他了。

      “嗯嗯。”千时敷衍地应着,连眼睛都没睁开。

      直哉不得不帮她外套套上,然后又推着她的肩膀到窗口。多亏咒术师带来的强大体质和力量,两人的身形相差不过半个头,但他还是能轻松地抱起她。

      在千时离开房间后,直哉再把枕头递给她,“好了,一定要小心啊!”

      千时:“……”

      “呃,你的脸色好难看啊。……对哥哥沉着脸很没有教、礼貌,你可是女孩子。”接连变化了几种说辞,对方都没有离开的意思,而远远,他听见仆人的脚步声靠近。

      直哉深吸一口气,很小声很小声地说了一句,“昨天晚上谢谢你。拜托,你快点回去吧。”

      千时看了眼着急的直哉,叹了口气,抱着枕头拖着懒洋洋的步伐走了回去。

      明明同样睡了没几个小时,直哉却看起来超级精神,咒力真是方便好用。

      被半夜打扰,还被大早上吵醒,千时可谓是满怀怨气了,但是当接下来的几天,直哉满怀期待,又硬是装出不在意的模样,问她晚上要不要一起聊天的时候,她还是妥协得答应了。

      又是一天晚上。

      身旁传来抽噎的声音,千时捂住脑袋,在床上翻来覆去了好一会儿,长长地,忧愁地叹了口气,凑过去看直哉。

      他们躺在一张床上,但今天没有一起挨着睡,两床被子隔开了身体的接触。

      对方看起来仍然睡梦中,但是纤长的睫毛下挂着泪珠,枕头都被打湿了一小片。

      她推了推对方无果之后,又捏住了他的鼻子。

      在呼吸不畅后,直哉终于醒了过来,抬头就看见一双圆溜溜的眼睛幽幽地看着他。

      “你,你看什么啊?”他吓了一跳。

      “上一次看见你哭,还是一岁的时候。”千时回答道。

      哎,他哭了吗?

      直哉擦了擦眼睛,顿时感到一阵羞恼,转移话题道:“这么久的事情你还记得啊。”

      “嗯,我记得。”千时补充道:“那个时候你穿着纸尿裤,整天——”

      “这种细节就没必要说了。”

      空气安静了一会儿。

      千时问:“一定要当咒术师吗?”

      “嗯。我是禅院家的嫡子,成为咒术师,再继承家族不是理所当然的事情吗。”

      他吞吞吐吐地补充:“何况,……如果不当咒术师的话,也不知道要做什么。”

      吐露真心话之后,他感到有些不好意思,但是等了半天都没等到对方的反应,转过身一看,对方的眼睛已经闭上了。

      “……”直哉沉默半晌,捏了捏她的脸,“千时,你想当什么?……千时,千时!”

      “植物。”睁开眼睛的幼小女孩,眼里有一股超出年龄的深深疲惫。

      多亏了直哉,她终于决定好未来的出路了。

      “我想当一株植物。”

      一株就算在噪音的打扰下也可以好好休息的植物。

      她充满怨气的眼神,让直哉难得的有些不好意思,但是在床上躺了一会儿之后,他还是忍不住开口道:“……可是,我还是有点害怕哎。”

      意料之中的,是一片安静。

      她应该已经睡着了吧。

      直哉望着她安静的睡颜,心里这么想着。

      然后没过一会儿,就见对方闭着眼睛伸出手:“哥哥握住我的手。”

      这样的行为,是不是很软弱啊。

      直哉犹豫着,但是看着她呼吸渐渐平稳,手也渐渐垂了下去。

      算了,反正是妹妹嘛。

      所以在她面前软弱一点也没事,因为等到白天睡醒,他还是会站在她的面前,成为保护她的人。

      “我和你一起。”

      睡着前,似乎有谁低声说了这么一句话。

      似乎是因为接受了内心的软弱和恐惧,他难得感到身心放松,结果就是睡过了头。

      *
      “哎呀,这也太可爱了。”

      “少爷也有这样的一面啊。”

      “怎么办,要喊起来吗?”

      侍女们聚在床边,看见床上依偎睡着的两个孩子,捂嘴小声感叹着。

      “哎,家主大人来了吗?”

      ……

      遭,糟糕了。

      醒来的时候发现天已经亮了,直哉立马暗道不妙。

      很奇怪,今天居然没有人喊他。

      等到回头看到身边的人影时,不由愣住了。

      睡在他的枕头上,和他贴的很近,握着他的手贴着脸颊,似乎深陷梦境之中,长长的乌发散落在床上,在朦胧的晨光看起来就像是天使一样。

      他已经明白了,她并不是六眼的替身,他们两者截然不同。

      在不理解人类上,他们或许是相同的。

      可是同样不畏惧诅咒,同样不会害怕,没有力量,是会死的。

      她的漠然可以打破吗?她会一直像现在这样,不在乎一切吗?

      大概,他是一个很糟糕的人,否则为什么会产生这样的想法?

      想要更了解她,想要破坏她的静谧沉睡,让她从恍惚朦胧中苏醒,来到这个真实残酷的世界里——以此,来验证究竟谁对她更加重要,以及,他对她的重要性,又有多少。

      但奇异地,看着她的睡颜,焦躁的心就渐渐平静了下来。

      更害怕她消失的心情还是更加占据上风。

      算了,炳的训练肯定迟到了,待会儿去那里领罚吧。

      阴暗的想法转瞬即逝,换成了更加务实的举措。直哉换好衣服时,千时还在睡觉,急匆匆吃完早饭后,她还在睡觉。

      他低头捏了捏她的脸,“快起床啦,瞌睡虫!你今天不是还要上课吗?”

      不起,这次她绝对不会起来了!

      千时立马把头埋进被窝里面,连一根发丝都没露出来,俨然一副拒绝沟通的态度。

      “……”直哉见她完全没反应,犹如成熟的大人般,长长地叹了口气。

      “算了,再让她睡一会儿吧,不要吵醒她。”他和侍女吩咐道,“记得通知一下她的侍女。”

      “是,少爷。”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月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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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日更,周一开始21点更。 《直哉大少爷想让我告白》 cp直哉 《吸血鬼也可以念高专吗》 dk夹心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