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梦》自避斋

83、第三十四章《破局》 南流景从昏

　　南流景从昏迷中苏醒，脑袋昏沉得厉害。她发现自己被绑在一张破旧的椅子上，手脚被粗粝的绳索紧紧束缚。四周是毛坯大平层，阳光透过那扇没有玻璃的窗户斜射进来，扬起的灰尘在光线中肆意飞舞。

　　地上满是水泥碎块和生锈的铁钉，墙角处，还散落着一些曾经用于装饰的高档马赛克瓷砖碎片，依稀还能辨认曾经规划的豪华装饰线条痕迹。

　　南流景的心瞬间沉入谷底，恐惧如潮水般迅速涌上心头。

　　这是哪里？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

　　但很快，她强压下内心的恐惧，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她明白，此刻惊慌失措无济于事，必须想办法应对眼前的困境。

　　就在这时，一阵脚步声传来，南流景的心猛地一紧。

　　出现在面前的人竟是宗其成，那头绿色的头发在灰扑扑的房间里格外刺眼。他的眼神像孤狼，狠厉底下压着一层藏不住的不安。

　　“你终于醒了。”

　　电视剧里，一般绑匪露出了自己的真实面容，大概率是准备撕票了。

　　南流景深吸一口气，直视他，“为什么要绑架我？你这样做是犯法的。”

　　“犯法？”宗其成冷笑一声，“我已经被害得家破人亡，还有什么可在乎的。”

　　南流景尽量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静，“这中间是不是有什么误会？我和你们家并没有瓜葛。”

　　“误会？那你去问问郑宇清。拜他所赐，我们家才会落到这个地步。”

　　南流景沉默了几秒，“但绑架我解决不了任何问题，只会让你陷得更深。”

　　宗其成凄然一笑，“没有什么更深的了，已经到底了。等郑宇清拿来赎金，一切就结束了。”

　　“你凭什么认为他会拿赎金救我？就因为看到我和他一起吃过饭？”

　　宗其成瞬间变了脸色，死死盯住她，“别他妈把我当傻子。不想吃苦头，就按我说的做。”

　　他掏出手机，对准南流景，让她录了一段求救视频。录完后他转身离开，南流景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

　　蓦然望着窗外，南流景心中升腾起隐隐的期盼，郑宇扬是否还会像上次那样，从天而降出现在自己面前吗？

　　宗其成离开后，去了医院。他父亲还躺在病床上。

　　郑宇清的电话打进来时，他正坐在医院走廊里。得到郑宇清同意交付赎金的回复之后，他匆匆从医院出来，解锁一辆共享电动车，疾驰而去。

　　“去准备赎金，同时联系警方，我们自己的人也安排出动。”郑宇清的声音很冷，“仅凭宗其成，绝不可能从我眼皮底下把人绑走。这背后肯定还有其他人。”

　　“明白，但金额太…”

　　“立刻准备！还有安排飞机，我要马上去海城。”

　　此时的南流景，目光落在墙角，地上散落着的马赛克瓷砖碎片，边缘锋利。

　　她尝试挪动椅子，一点一点靠近墙角，手脚被磨得生疼。

　　终于靠近了墙角。她双手反绑在身后，只能用尽全力将身体后仰，让手指够到地面。一次、两次、三次，指尖终于勾住了一块碎片。她小心翼翼地把它挪到手心，握紧。

　　宗其成回来时，南流景已坐回原地，闭着眼靠在椅子上，看起来像是睡着了。他没有注意到她被汗水浸湿的后背，也没有注意到她手心里那块瓷砖碎片。

　　“郑宇清同意了交赎金。”宗其成的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你我都得祈祷他别耍花样，要不然，就只能让你陪葬。”

　　“就算拿到赎金又怎么样？”南流景睁开眼，“你一旦走上这条路，你父亲怎么能安心养病？”

　　宗其成猛地转头，“你怎么知道我爸爸病了？”

　　“上次去医院看同事，刚好听到有人在说。”

　　他别过脸去，扯出一个满不在乎的笑，“他们的事让他们自己处理。我只要拿到钱，就可以立马去国外，尽情快活。”

　　“这是你的真实想法？”南流景静静看着他，试图分辨出这番话的真实性。

　　“少废话。”宗其成恶狠狠地掏出手机，“郑宇清要确认你还活着。等会拨通电话，你好好配合，别耍花样。只要我顺利拿到钱，我保证你能活命，听清楚了吗？”

　　电话拨通了，他把它贴到南流景耳边。

　　“流景，是你吗？你还好吗？”郑宇清的声音很急。

　　“还好。但这里很大很空，还没装窗户，我有点怕。”

　　“别怕，我马上救你出来。他没有伤害你吧？”

　　“没有。只是这里很潮湿，轮船汽笛声很吵…”

　　宗其成一把夺过手机，“别废话了，赶紧准备赎金，不然等着收尸！”他挂断电话，在空旷的房间里来回踱步，像一只困兽。

　　南流景的手在背后慢慢割着绳子。

　　警方迅速根据通话内容分析：空间大、没窗户，极可能是江边的烂尾楼。排查随即展开。

　　就在警方逐步靠近目标烂尾楼时，两股地下势力也在暗中展开了激烈地周旋。

　　天色渐渐暗沉了下来，如墨般的黑暗逐渐吞噬了整个世界。

　　突然，一声枪响撕裂黑暗。宗其成脸色大变，冲了出去。

　　南流景趁这个间隙奋力挣断最后一根绳索。她顾不上手腕的酸痛，迅速解开脚上的绳子，快速隐匿在黑暗里。

　　听到枪声，警方迅速做出了行动。

　　警方指挥官通过对讲机下达命令，“各小组注意，有枪声响起，情况有变，加快行动速度，务必保证人质安全。”

　　指挥车内，技术人员紧张地操作着各种设备，试图获取更多关于楼内的信息。

　　“报告，暂时无法确定枪声的具体来源和情况。”

　　“继续搜索，保持警惕！”指挥官喊道。

　　与此同时，南流景正沿着走廊往外摸，走到楼梯口时，脚步停住了。

　　整层楼密密麻麻地布满了炸弹。数量之多，足以把整栋楼炸成废墟。

　　扩音机骤然响起，宗其成愤怒而绝望的声音在空旷的楼里回荡，“这栋楼我装满了炸弹！南流景，你来不及跑出去的！限你半分钟内出现在我面前，否则咱们同归于尽！这栋楼里的警察也都得跟着陪葬！”

　　南流景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然后转身往回跑。

　　她气喘吁吁地出现在宗其成面前。他坐在椅子上，一只手紧紧握着遥控器，脸上挂着狰狞的笑。

　　“看样子郑宇清也没那么在乎你嘛，居然报警。”

　　“你跑不掉的。别一错再错了。”

　　“我本来就没有退路。”宗其成拿起手机，“我帮你再试试郑宇清怎么样？”他拨通电话，声音狠厉，“郑宇清，五分钟内到账，否则南流景尸骨无存。”

　　“就算拿到钱，你能跑得掉吗？”南流景看着他，“其实从一开始，你就没打算活着离开这里吧。”

　　宗其成眼里闪过一丝泪光，极力隐忍着，“我为什么跑不掉？你很爱自作聪明。如果我后面没人，你以为我会知道你有这么重的分量？”他笑了一声，笑得很难看，“一开始跟踪你，只是想了解郑宇清的动向。没想到捡到宝了。你以为这整层楼的炸弹，凭我一个人能布置？我这么没用的人，除了花钱一无是处。就算去跪在一帮孙子面前学狗叫，被染这一头绿毛，最后也只是被人戏弄。靠这条贱命能换这么大一笔钱，我觉得挺划算。怎么说我也能赚到钱了，不是吗？”

　　“你凭什么相信你背后的人会把钱给到你父母？他们想让你做的事已经做完了，还需要向你交代吗？”

　　宗其成沉默了。脸色变了几变，最后狠狠摇了摇头，“那就赌一把。我也没什么损失，我这条命留在这世上又有什么用…”

　　“你是没什么损失。那你父母呢？”南流景看着他，“你要是没了，你觉得他们往后的人生能快乐幸福吗？”

　　宗其成喃喃道，“可是我活下来又能做什么？”

　　一声信息提示音打破了沉寂。宗其成看了一眼手机，脸上露出复杂的笑，“看来你在郑宇清心里真的很重。重到我都想杀了你来报复他了。”

　　南流景盯着他手里的遥控器。整层楼安静得能听见呼吸声。

　　“你走吧。”

　　宗其成的声音很轻，轻到南流景以为自己听错了。

　　“我放你走。但我想拜托你一件事。如果有时间，麻烦偶尔也帮我看一下我爸妈。”

　　南流景没有动，“我拒绝。这是你为人子的义务，你应该自己完成。”

　　宗其成惨然一笑，眼泪顺着脸颊滑下来。他咬紧牙关，挤出几个字，“你走吧。快走！”

　　南流景转身走了几步，还是停了下来。

　　昏暗中，她的背影愈发坚定。

　　“我们能不能，都再努力一下。”

　　宗其成抬起头。

　　南流景转过身，看着他，“你为什么觉得你不能照顾好父母？不能过好自己的生活？”

　　“我试过了。”宗其成的声音带着无尽的绝望，“我一无是处。现在还犯罪了。没有未来了。”

　　“现在还没造成人员伤亡。自首可以减轻处罚，我可以向司法机关出具谅解书。活着就有无限可能。”南流景眼神锐利，“你若选择死，是想把所有重负都让你父母去承担吗？”

　　宗其成泪流不止，哽咽着说，“我不想…可是我活着帮不了他们任何事情。”

　　“你们家以前是海城首富。信息资源比别人多，你学的东西比别人多，起点比一般人高。你就没有自己喜欢的事吗？”

　　宗其成凄然一笑，“喜欢花钱算吗？喜欢车算吗？但它不能帮我赚钱。我成不了赛车手。”

　　南流景沉默了几秒，“至少你对车的构造应该很了解吧。”

　　宗其成看着她，不知道她什么意思。

　　“你认识很多有钱人。他们买新款，淘汰旧款。你有这方面的信息资源，可以联系别人淘汰的豪车，开到二三线城市去卖。有人讲究面子，想买豪车但付不起高价。你正好可以满足这部分需求。”

　　宗其成眼里渐渐有了一点光。

　　“如果随便想想就能找到一个点子。那认真去想呢？你可以回去和你爸妈商量，一定会有更多办法。他们有商业头脑，也经历过大风大浪。只要你们一家人齐心协力，一定能够东山再起。”南流景的声音不急不缓，“你父母那么爱你。你怎么忍心让他们白发人送黑发人？”

　　宗其成终于撑不住了，掩面痛哭。

　　一直待命的警察迅速出动，以雷霆之势控制了局面。

　　南流景做完笔录，不知不觉走到附近的江边。

　　远处的灯塔亮着。

　　江风吹乱了她的头发。她默默地望着灯塔，思绪翻涌。郑宇扬，你到底在哪里？如果这次你也知道我有危险，还会像从前那样，奋不顾身地赶过来吗？

　　郑宇清走过来，把西装外套披在她肩上，“别想太多，一切都过去了。”

　　南流景没有回头，只是看着远处的灯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