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梦》自避斋

56、第七章《夜的秘密》 南流景心一

　　南流景心一惊，后背一阵冷汗，突然有种想逃出这个书店的冲动。

　　要不是向姨面相温和，并且店里还有几个顾客，南流景肯定会把这个想法付诸行动。

　　“为什么…会这么说呀？”南流景嗫嚅道。

　　向姨却没有回答，而是又一连问了好几个让人摸不着头脑的问题。

　　“你是因为什么回去的？比如说什么情绪或由头。”

　　南流景呆立原地，一脸茫然。

　　向姨看到南流景一副惊慌无措的样子，便不再追问，释然笑了笑。

　　“因为我也曾回去过，是通过一盒旧烟，但当时我执念太深，太想改变过去，所以并没有好好感受梦境想要传达给我的信息，当最后醒悟时，那盒烟已经抽完了，再也回不去了，后来我也就戒烟了。”

　　“我不知道，就躺在床上做了个梦，只是比平时的梦要真实，梦里面就是想和一个人说声对不起和谢谢…”

　　“愧疚和感激…通常是要有很强烈的情绪，才会打开那道门，如果你再有机会回去，请帮我找到答案。”

　　南流景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正好有位年轻女生走过来询问，“请问你们这里有《奇梦逸谈》这本书吗？”

　　南流景若有所思地在电脑里查询着，“有，在心理学A架。”

　　向姨带着顾客走开后，南流景陷入沉思，等朱凌回来要不要和她说说向姨的情况？

　　想不出个结论，但以现在这种情形，自己应该也是要看看心理方面的书了。

　　下午非常忙碌，由不得南流景再胡思乱想。充实的时间总过得很快，转眼就已经天黑了，南流景和向姨道完别，带着小七回家，顺便还带上了一本《奇梦逸谈》，享用员工内部折扣。

　　放小七自己在客厅玩，南流景回房间放书。这是一个城中村一室一厅的房子，在顶层，房租不算贵，视野很好。但天气炎热的时候，就像是在蒸笼里热烤。

　　“朱小七！！”

　　房间里传出南流景的怒吼。

　　南流景蹲在地上，托住小七的咯吱窝，把它举起来，直视它蓝宝石般的眼睛，“是不是你弄的？”

　　在她们旁边，一页纸孤零零地躺在地上，面目全非。从桌上摊开的诗集里可以追溯到纸页出处，而它身上残留的尖利牙印和利落爪痕则明确指向了凶手。

　　“喵~”小七不屑地瞟了受害者一眼。

　　“知道错了没？”

　　小七默不作声。

　　南流景加大音量，“回答，以后再也不这样了，好不好？”

　　小七避开视线，倔强地反抗。

　　“不要逼我以暴制暴，小七。”南流景放下小七，作势要打它的屁股。

　　小七挣脱开来，一跃跳上了书桌，站在那本受伤的诗集旁回头看着南流景。

　　“下来。”

　　小七不以为意，凑近诗集，歪着小脑袋张开嘴巴，企图再次行凶。

　　“你敢？！”南流景挺直身体，指着小七严厉地威胁。

　　小七果然吓住了，一人一猫对峙了数十秒，还是弱小者先妥协。小七慢悠悠走开，走出几步又折返。

　　南流景一声不吭地站起来，盯着它闲庭散步似的踩着诗集来到书桌边缘。

　　“嘶拉——”

　　小七不经意地一抬后腿，一页纸飞向空中，晃晃悠悠地划着弧线朝地面落去。小七则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冲出房门，和赶飞机那天的朱凌如出一辙。

　　“小七，你绝对是故意的！！！”

　　关了小七禁闭后，南流景气呼呼地回到房间，无奈地捡起了地上新的受害者，喃喃道，“还挺应景，哼，黑猫漫不经心。”

　　《夜》

　　黑猫漫不经心
　　在新铺的水泥地面
　　留下足印
　　路灯闪烁其词
　　不敢正视
　　严肃的影子
　　天上已经没有了星辰
　　沉睡中的灵魂
　　要用什么
　　来点缀梦境
　　在这个奇异世界里
　　充满着各色隐喻
　　而我停在原地
　　思绪抽离
　　只有
　　缄默的空气
　　知道了太多秘密
　　而人们却对他
　　一无所知

　　南流景把诗集放在枕边，关了灯。黑暗中，她还在想向姨的话。然后，她睡着了。

　　好冷！南流景在无尽的黑暗里打了个寒颤，忍不住睁开了眼睛。

　　睁开眼的一瞬间又被吓了一哆嗦，双手紧紧地抓住了栏杆。

　　南流景发现自己正坐在教学楼栏杆上，灰蒙蒙的天空纷纷扬扬地落着细碎的雪花。

　　世界万籁俱寂，只有自己孤零零地游离在世俗之外。心情如此时的天空，深沉得令人难以呼吸，看不清前路，也挣不开束缚。

　　突然想，如果此时坠落下去，至少会拥有片刻自由吧。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南流景吓了一跳。这不可能是她的想法。她赶忙小心翼翼地爬下栏杆。

　　抖动的双腿定在原地动弹不得，只有牙齿在寂静的时空里发出高频率的嗒嗒声。

　　她往手上哈着气，这双手不是她的。她伸手摸了摸脸，这也不是她的脸。

　　天色微亮了一些，南流景扭头看到了窗户玻璃上显露的面容，一个纤瘦的男生，她仔细端详了很久，完全不认识。

　　他难道就是那本无名诗集的作者吗？

　　但按朱凌的意思我应该认识作者，是不是哪里搞错了？

　　天天做这种感受真切的梦，简直太痛苦了。

　　梦！如果是梦，那我跳下去是不是就会醒来？

　　上次是听到噪声醒来的，那极致的疼痛是不是也能醒来？南流景怔怔地盯着雪白的地面。

　　右边不远处悉悉索索的声音打断了南流景的计划，是学生宿舍的方向。南流景迈着僵硬的步伐，走向走廊尽头。

　　教学楼是L形建筑，短边走廊正对着宿舍门口。一个穿着黑白相间羽绒服的挺拔男生正在女生宿舍门口，默默堆着雪人。

　　雪人圆滚滚，憨态可掬，像门神一样立在铁门两旁，男生仍在继续堆着。小雪人排成了两列，每个雪人身上都点缀着不同的颜色。

　　南流景觉得此时心情也变得活泼起来，犹如走进了童话世界。

　　自己的生日那天也见到过这些雪人，久远的记忆浮现出来……

　　“哇，也太可爱了吧！”一早出门口就看到这么可爱的雪人，南流景原本就不错的心情瞬间冲上了云霄。

　　早起的女生们都在围观。聂岚碰了碰南流景胳膊，“喂，你昨天晚会才说期待的是童话般的爱情，今天就看到这种梦幻的场面，怎么样？够童话吧？”

　　“嗯，虽然不知道是为谁布置的，但这种场景确实太美好了，让人心情愉悦！”

　　“怎么就不能是为你呢？不要忘了，今天你生日哦。”

　　沈思积极地凑上来，“那肯定是郑宇清，用脚趾头都能猜到。”

　　聂岚不屑地说，“郑宇清不太可能有这么清新的创意，而且要是他，此时就会站在这里，怎么会让功劳旁落他人。”

　　事实证明，聂岚的推测没有错。后来沈思有问郑宇清，他却说这么冷自己怎么可能那么早起来，但他准备的礼物不会比那个没胆的小子逊色。

　　从回忆中抽离，南流景此刻很是好奇，造出如此可爱雪人的到底是谁呢？

　　她哆哆嗦嗦地走下楼梯，蹑手蹑脚地走到教学楼边缘，躲在墙后偷偷地观望着。

　　可是宿舍门口已经没有那个男生的身影了。南流景四处看了看，都没有人影。只有几间宿舍亮起了灯，传来一两声朦胧的咳嗽声和悠远的低语声。

　　南流景走向宿舍门口，蓦然停住了脚步。

　　洁白的雪地上写下了苍劲俊逸的一行字——南流景，生日快乐！

　　原来这个由雪人营造的童话世界真的是为自己准备的。

　　南流景站在那行字前面，很久没有动。

　　究竟是谁呢？她努力回想，觉得也没有谁表现出很喜欢自己。

　　雪花纷纷扬扬落下，渐渐覆盖了雪地上的字迹。

　　南流景突然闪过一个猜测，这个神秘的暗恋者和那次绑架会不会有关系呢？

　　自己是在刚升上高二，生日后不久答应了郑宇清的追求，高二下学期遭遇的绑架。如果现在能找机会提前告诉这个时空的自己或者其他任何人，提早防范，是不是就能避免绑架事件的发生？

　　南流景凭着自己对学校的熟悉和纤瘦男生本能的身体记忆，找到了教室，翻了翻他的课本，封面上写着：K502班，吴明权。

　　一天就这么颤颤巍巍地挨到了尽头。下了晚自习，南流景却不想回男生宿舍，也看不进书，就只想这么坐着发呆。但突然想到今天轮到自己去开水房打开水，只好拖着沉重的步伐走出教室。

　　麻木地走着，如同行尸走肉，好想快点离开这个地方，不然会死。

　　南流景不知道这究竟是自己的想法还是吴明权的，只是来到吴明权身体后，每天的心情都很坏。

　　开水房的灯还没开，但借着外面明亮的路灯，也能大致看清。

　　南流景同时接着两个保温瓶，茫然地看着滚烫的水源源不断地落入开水瓶中，似乎没有尽头，就像漫长的冬季。

　　水突然溢了出来，慌忙关了水龙头，原来一切都是有尽头的。

　　这时听到了欢快而熟悉的谈话声，南流景激动得心砰砰直跳，却不敢转过头去看。她知道旁边的人是聂岚和这个时空的南流景，很想向她们靠近，但又迟迟挪不动脚步。

　　眼看着她们接好水，盖好盖子，说笑着走出了开水房，走进了明亮的路灯里，而自己却仍困在黑暗里。

　　只有她们两个人，是个好机会，可以尝试把绑架的事情告诉她们。

　　想到这，南流景冲出黑暗，鼓足勇气叫道，“南流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