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梦》自避斋

100、第五十一章《猎杀》 “现在郑宇

　　“现在郑宇清已经到了原国，雷影帮确定有行动，但还探查不到雷弈的踪迹，安全起见，你们这段时间尽量待在农场里，不要走动。”何冲的声音透露出焦急与疲惫。

　　“只能这样继续等待吗？”南流景呢喃。

　　“没办法，雷弈这只老狐狸实在太难揣度，必须格外小心。”

　　南流景坐在小院顶楼，看着远处平静的天际线，不知过了多久。

　　手机振动，是那部旧手机，她低头看去手机屏幕，是广告消息。

　　何冲的人在盯，雷影帮的线人在等，持久的拉锯，全部没有进展。雷弈就像消失了一样。他在哪里，什么时候会动手，从哪个方向来——没有人知道。

　　这种“不知道”比任何确定的危险都更折磨人。

　　她抬头看了一眼天空，灰蓝色的云层压得很低。如果是郑宇扬，他会怎么做？他从来不把危险告诉别人，他只是一个人做完所有的事，然后消失。

　　南流景苦笑了一下，回拨何冲电话，说完后起身回到屋里，她给郑宇婉留下一条信息。

　　“有工作上的急事，需要离开几天，代为向伯父伯母转达。”

　　而此时农场外围的小路上，两辆不起眼的老旧轿车停在树影里。副驾驶座上的人手里拿着望远镜，对着农场的方向。

　　“郑宇清的女朋友看样子是要离开，怎么样？要动手吗？”

　　“等指令，雷爷要的是郑家的人，先把这个情况上报。”

　　“这指令到底什么时候下呀，现在正是好时机，大部队走了，只留了几个小组跟拍，到时人又多了，可就不好绑了。”

　　“上头的要求是，能绑就绑，不能就杀。”

　　“明白。”

　　车里的人继续盯着农场的方向。日影渐渐西斜，旷野被斜阳浸出一层温软的色调，那片院落如一汪平静的湖面。没有人知道，湖面下已经暗流涌动。

　　郑宇清坐在颠簸的车上，已感觉周身酸痛。四虎山之行比预想的要艰辛，山路蜿蜒崎岖，地界广袤，即便到了四虎山，要去到乡村教师所在地也还要五六个小时。车窗外是连绵起伏的山脉，灰褐色的山体被薄雾笼着，看不出尽头在哪里。

　　他在想一件事——如果那个乡村教师真的是郑宇扬，那他这些年为什么不联系任何人？为什么不回家？为什么选择待在这个偏远的地方？

　　车晃了一下，他的头撞在车窗上。他揉了揉额角，没有抱怨。

　　“老大，南小姐那边有新情况。”

　　郑宇清凌厉地看向Rook，“发生了什么事？”

　　Rook一惊，马上回道，“南小姐没危险，只是监听到南小姐与原国科学院海外人才办公室的电话，他们正赶来四虎山…”

　　“四虎山？！”

　　“对，大意是原国要招纳那个乡村教师，但他要求先见南小姐，因为有一张银行卡他要亲手交给南小姐本人。还要南小姐带上一本手写的诗集。目前不太清楚确切的意思。”

　　Rook说完，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屏幕暗着，但他还是看了一眼。像是习惯。

　　郑宇清的脸色沉了下去。他的手指在膝盖上慢慢收紧。海外人才办公室——原国政府介入了。而且还把南流景也带来了，郑宇扬为什么要先见南流景？他必须在南流景之前见到郑宇扬。

　　“加快速度。”他命令道。

　　车再次颠了一下，然后开始加速。窗外的山影快速向后掠去，像一片片倒下的剪影。

　　白发男走进一个简陋的帐篷。帐篷里只有一张桌子、一把椅子、一盏充电台灯。雷弈坐在椅子上，手里拿着一张地图。

　　“灰蛇的消息。原国科学院海外人才办公室在招纳那个乡村老师，现在正派人来四虎山，带着南流景，似乎是交换一张银行卡和一本手写诗集，具体含义不清楚。郑宇清已加速赶往目的地。”

　　“海外人才办公室？消息可靠吗？”雷弈问。

　　“确认过电话，是原国政府部门。或许是那个乡村教师手里有原国感兴趣的技术。”白发男沉吟片刻，“他们所说的银行卡，会不会是当年军火交易的钱款？”

　　帐篷里安静了几秒。台灯的光照着雷弈的脸，一半亮，一半暗。

　　然后他笑了。那种笑很轻，嘴角只扬了一下，但白发男觉得后背发凉。

　　“都在往那边赶。郑宇清、南流景、原国政府。”雷弈站起来，把地图折好，放进外套内袋。

　　“如果我不快点，等他进入原国政府的羽翼之下，恐怕就再也见不到他喽。”

　　“马上行动。所有人。通知石城那边，不等了。”

　　南流景坐在前往四虎山的直升机上，这是她第二次坐直升机，还是军用直升机，不禁感慨人生际遇的奇妙，无法预测和推演，她看着外面的天光渐渐暗下来。

　　手里紧紧握着手机。屏幕亮了，何冲的消息。

　　“雷弈动了。”

　　她赶紧拿出旧手机，给郑宇清发了一条信息，信号断断续续。

　　默默地把手机放下，靠在座椅上。风从机舱缝隙里钻进来，带着高空的凉意，她闭上了眼。

　　不知道郑宇清是否看到了那条信息。

　　等待着，直到夜色把一切吞没。

　　夜色下，农场外围小路上那两辆老旧轿车，依旧安静地停在那，一阵轻微的拉链声淹没在虫鸣声中，接着是清脆的金属声，几把短管步枪在月光下泛着冷光，车里的人面无表情，熟练的拉了一下枪机，又推回去。

　　车门打开，又合上。七八个人贴着树影向农场后侧移动，脚步踩在松软的泥土上，没有声音。他们绕开了正门，绕开了路灯，绕开了固定摄影机位。正一寸寸靠近小楼。

　　农场小楼里亮着灯。一楼的餐厅窗户半掩着，能听到碗筷碰撞的声音，和细微的说话声。

　　窗户外，黑影已经贴近了正门。领头的人抬起手，握住了门把手。门没有锁。

　　他缓缓转动把手。

　　门无声地开了一条缝。

　　四虎山的山路上，一排小车在疾驰。

　　“多久到？”雷弈问。

　　“四十分钟。”

　　雷弈看了一眼手表。四十公里，四十分钟。如果郑宇清的车再快一点，如果原国政府的直升机再早一点，如果他晚到一步——他攥了攥拳头，没有说下去。

　　“再快一点。”雷弈说。

　　驾驶员没有回话，但引擎的声音大了一度。

　　白发男坐在对面，手里拿着平板，不停地刷新消息。

　　“灰蛇说郑宇清的车预计还有五十分钟到。”

　　“原国的直升机呢？”

　　“预估也要五十分钟。”

　　雷弈闭上眼，比他们快十分钟。

　　十分钟，够了。

　　“到了之后留两辆车伏击郑宇清。让灰蛇配合，郑宇清这次必须死。”

　　“是，马上安排。”

　　雷弈猛然睁开眼，看着窗外那片越来越近的黑色山影。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

　　同一片天空下，郑宇清的车在路上。南流景的直升机在云层里。农场的门，正在被推开。

　　夜色已经把一切吞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