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冷师尊竟是偏执狂》簪花人

23、生异象 水火在此刻

　　瑶池边，江游吃饱茶点，便觉有些困意，与无字山的道友告别后，打着哈欠往玉楼走。

　　由真君真人们圈定的阵法，尚未激发，仅散着朦胧微光，遥遥望去，玉楼似是矗立于晨间薄雾之中。

　　这场景看着就叫人心安，江游不由加快步伐，打算进去好好睡上一觉。

　　突然，一股威压如骤雨冲击而来，刹那间，她仿佛被神魂被摄住般，不得动弹，只能僵直着头，望着远方骤然腾起的两道清气。

　　一道化为青鸾盘旋而上，一道变作毕方直冲云霄，青碧与朱红交织于天际，犹如水火在此刻相争、相融。

　　胸前传来的凉意唤醒她的神识，江游方才从地上站起，稳住身形，感受着那枚“不染心”正徐徐运转，抚平她此刻震撼躁动的心境。

　　她不由喃喃道：“那究竟是……”

　　“道心圆满，相碰而生的天地异象。”清脆的少女嗓音，忽地在她身侧响起，“瞧这势头，若没个三年五载，怕是辩不出个高下。”

　　“这位道友……”江游当即收回视线，紧盯着不知从何而来的少女。

　　“在下贺书玉，万灵宗门人。”少女抱拳行礼，笑嘻嘻道，“道友可是清河谷修士？”

　　江游回礼，“清河谷，轮转山门下，江游。”

　　“轮转山？”少女眸光微动，“哦，原来你与我一般，也是个灵修？”

　　江游敷衍道：“不巧，同门还在等我，先走一步，贺道友。”

　　这少女貌似与她年龄相仿，又生得可爱活泼，但江游怎么瞧都觉着此人怪异，便不再逗留，化作遁光纵入玉楼。

　　可下一瞬，少女又再度拦在她身前，“江道友这么急着走吗？我心道既然有缘，还想与你多亲近些。”

　　她笑靥如花，情态纯真，倒真像个无邪少女，发出不解困惑。

　　“我与道友素不相识，又何来亲近之说？”这少女修为定然在她之上，不知高了多少，只怕法器无用。

　　江游正思索如何应对，又听少女慢条斯理道：“可我方才分明瞧见，你与那黑大块却很是熟稔，怎么轮着我，便不亲近了？”

　　声音中的笑意退去，显出几分阴狠。江游也不再犹豫，指尖灵符甩出，浩然清气骤然倾泻，须臾间，瓢泼大雨奔流直下，少女猝不及防被浇了满身，顿时定在原地不动。

　　江游头也不回，转瞬遁入玉楼之中。那并非是攻击类的符宝，而是师父前几日教她画符时，随手而为的一张“化雨符”，本是毫无攻击性的低阶符箓，但暗藏着一位真君的些微灵力，其中威压也足以震慑宵小。

　　待她的遁光消失，少女才缓缓回过神来，定睛一看，竟只是张入门的化雨符？

　　她双瞳化为一片混沌，“借一位真君的灵压，真是好大威风！”

　　“姐姐，还是莫要自取其辱了。”轻灵童音杳杳而落，朱红披帛犹如腾蛇环绕其间，粉雕玉琢的脸上，尽是眼藏不住的兴味，不知已在暗地窥视多久。

　　“以你如今的修为，都未必是那黑大块的对手。更何况，她还是轮转山的人，那林震风有多护短，谁人不知？你如此，是急着做她雷下亡魂么？”

　　见童子现身，少女不由冷笑，“我的好妹妹，我尚且有做亡魂的机会，而你嘛，就未必了。”

　　童子笑颜僵住，“逞一时口舌之快，你我日后道途长短，必不可相提并论。”

　　两人针锋相对之际，忽而有所感应，一齐望向远方相争的神兽异象，竟已化为两缕道意，将整座洞天划为一碧一朱、一静一动、一清一浊，两方截然不同，却又彼此交融的世界。

　　而在这两方世界的末端，似有一抹青莲之色，若隐若现。

　　“休要误了主君大事！走！”

　　…………

　　“唉。”及时逃回玉楼剑阵中的江游，长舒一口气。外面自然比不得清河谷安全，尤其在这大佬云集的论道会上，神游期的高手也就是路人水准，大乘期的真人偶尔也能见到。

　　“世间人心，外魔所不能及。”保护欲过头的师父为她备了好些法宝，并再三叮嘱，“一击毙命，勿要留手。”

　　师父的好意她心领了，但江游并不认为那少女想杀她，对方更像是想从她这里打探些什么。

　　“诶，师妹！”江游正思索着，肩上忽然一沉，扭头撞见张笑吟吟的脸，“怎么愁眉苦脸的，跟师姐说说？”

　　“廖师叔这句师妹，我一个筑基弟子可不敢接。”江游忍住白眼，以及无良师叔的调侃，“只是方才撞见一人……”

　　这位师叔与她一般，都是轮转山的人，听说有人欺负到自家人头上，当即脸色一沉，“好大的狗胆！既知是我轮转山的人，竟还敢下手？”

　　人的名树的影，有时候自报家门，本身就是一种威慑。知道她的门派，还敢动手，可以视作挑衅。

　　“你先去打坐歇息，我与几位师叔师伯相商此事。”廖师叔塞给她一瓶静心丹，半推着她进了玉楼。

　　两位真君的论道千年难遇，有资格见证者均已入殿，留在玉楼里的，都是大乘期以下的修士，四派加起来只有十几人，且至少也有元婴修为，她这个筑基，只此一位。

　　廖师叔将她带入一间静室，里面有几张轮转山的熟面孔，“你们几个，照顾好小师妹。”

　　无良的师兄师姐笑着应道，“是是，我等必看顾好江师叔。”“江师叔，来我这坐！”

　　江游没搭理他们，寻到角落里的蒲团，挨着铸秋盘腿落坐。

　　铸秋一双无神的眼，似含笑意，“我今日运道好，与轮转山的大红人坐一块了。”

　　“连你也取笑我，铸秋师伯。”江游气得往嘴里连塞了三颗丹药，一股沁人心脾的清甜顿时盈满唇齿，神志为之一清，郁气也随之散开。

　　竟然是西瓜味的，自前几年碧波瓜推广后，门派里就掀起了这股热潮，大约是想沾沾那“道意之果”的彩头，许多丹药都是西瓜味的。相比其他人空有其味的模仿，廖师叔这瓶静心丹已有几分香与味的神似。廖师叔不擅炼丹，赶明得跟她打听一番这丹药的出处。

　　见她唇角带笑，已是转怒为喜，眼睛滴溜溜地转，不由令人好奇那丹药的滋味。

　　铸秋随心伸出手来，“也与我尝尝？”

　　江游给他倒了三粒，这静心丹药性温和平缓，能助人固神定心，许多修士打坐前都会来上一颗。

　　又有更多的手伸来，“我也尝尝！”“小师妹给我一粒！”

　　一瓶丹药到手还没捂热，全喂给这帮师姐师兄了。

　　还有人意犹未尽，“这丹药倒是得了几分碧波瓜的精髓，不知是谁炼制的？”

　　“像是柳师叔的手艺，前些日我从她那讨到些涌灵丹，与这颗丹的味道相似。”

　　“那涌灵丹拿来给我尝尝！”

　　“哪还有呢，早分完了！”

　　听着众人的吵嚷声，江游仿佛回到了那处永远热闹的山谷，才终于静下心来，缓缓吐纳。

　　纹理分明的掌心却再度展开，“回礼。”

　　江游抬眼一瞧，是一枚浅金的绣囊，解开里面是两颗叮铃作响的宝珠，透出温润柔和的水色。

　　“这是……”她觉得有点眼熟。

　　“摇梦铃。没甚大用处，但能让你睡个好觉。”

　　摇梦铃，与晨钟木伴生的幽梦藤所结果实，通常成双而生，两百年一熟，成熟后便会飘出铃铛般的清响，从藤蔓间坠落，化作一场美梦，将方圆百里内的生灵捕获其中。
　　若想得到这对摇梦铃，须得在它成熟之际，以身入梦，不受美梦的诱惑，寻得它的真身所在。这也正是它的稀有之处，若非意志坚定之人，无法从它编织的梦中脱身，而会在一场美梦后，发觉它已不知去向。

　　“谢铸秋师伯赐宝！”江游欣然收下，这几年来她没少去藏珍园玩，因此与这位洞虚巅峰，半步真人的傀儡也算是相熟。作为多宝师祖得意之作，他并非是修为最高的傀儡，却是最像人的那位，几乎令人疑心他本就是人，不过寄居在傀儡的躯壳中。

　　但她也听过一个谣言：铸秋原本有望突破至大乘期，只是他拒绝了多宝师祖。

　　至于真相究竟如何，大约没人知晓。谷中最大胆的弟子，也不敢去触怒铸秋——万一再也进不去藏珍园可如何是好？

　　见她定定瞧着自己，铸秋问道：“想什么呢？”

　　“嗯……我在想，要如何炼制这两颗宝珠？”

　　“哦？你才筑基，竟已会炼器？”

　　“只会一点入门的皮毛。”一开始只是被狗师叔逼得自学，后来她也从炼器的过程中习得些乐趣。也明白为何历来的炼器大师，往往能独占鳌头。皆因炼器这一门，涉猎之广袤、复杂，堪称术修之最，大多炼器师都要兼修符箓、阵法等。

　　以她的能力，也就炼制些玩耍的小玩意，比如会狗叫的闹钟，能调节档速的摇扇……即便有些失败出糗，轮转山的同门也从未嘲笑她，有能力都会来指点两手，但因境界差距，大多都听不懂。

　　铸秋笑道：“你师父于炼器一道，算是有所小成，如有困惑，向他请教便是。”

　　江游并不意外，“这天底下还有师父不会的事吗？”

　　“自然是有的。”铸秋不知是想起些什么，笑意更深几分，“待你与他相处日久，便能发觉。”

　　日后吗？江游幻想着师父那张冰雪般的面容上，若露出彷徨无措的神态，该是何等……

　　打住！她试图屏除脑中杂念，却见铸秋正含笑看着她，似是猜透她的想法。江游连忙咽下最后一颗静心丹，背过身去，假装打坐入定。

　　铸秋这才移开目光，眺望窗外正交锋的两缕道意，初看时两者相互交融、难解难分，但再细看，青流如天光倾覆、百川归海，已呈围拢之势，将赤焰困于其中。

　　这场论道，或许不出一月，便能得见结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