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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这世界陆离光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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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光再次照进洞口。
东方晓醒来时就看到孙芳芳跪在地上保持猫式抬头姿势,打个哈欠问:“这么早练瑜伽啊。”
孙芳芳向后蜷缩身体,退到东方晓身旁,贴近她的耳朵悄悄说:“小声点,外面有只松鼠在吃坚果,我第一次看到野生的松鼠。”
东方晓点点头,随即惊讶:“松鼠?活的?会动的?”
二人反应过来,跑出洞口寻找松鼠的身影。
“哪呢?我看看?”
“刚刚还在,一转眼就不见了。”
被聊天声吵醒的钟森和刘医生也睡眼惺忪地走出来凑热闹。
孙芳芳忽然伸手一指:“刘医生,你出来了!”
刘医生此时正站在洞外,看向竹林,愣了良久,伸手摸向洞外的竹子,扯起嘴角:“我胡汉,不对,我刘易寿活过来啦!”
“恭喜‘休假结束’。”众人凑热闹地开始鼓掌。
“我发誓下次再也不随便开玩笑了。”回想这“一年”刘医生痛苦扶额。
这几分玩笑几分认真的誓言,仿佛山风也赞同,清风扫过竹林,竹叶沙沙奏鸣,远处传来叽叽喳喳的鸟叫声。
世界,动起来了。
“漂亮,手机依然没信号,时钟也不动。”孙芳芳看了眼手机。
钟森环顾四周:“既然都出来了,我们下山看看吧。”
一行人盘算着往哪个方向走,不知不觉间已行至山脚。
一条小路环着山脚向前伸展,突然后方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还没等众人回头,便瞧见一人扛着锄头,擦肩而过。
那人一边飞奔前行,一边碎碎念:“要下雨了,芋头好吃,吃饱了能生孩子。”
孙芳芳哈哈大笑问东方晓,听懂了吗。
一旁的刘医生微微皱眉,似乎察觉到些许异样。
钟森则是追上那人问:“大哥,跟您打听下,这里是哪啊?最近的城市怎么走?”
那人停下来,反复打量钟森,又回头看向刘医生他们,语速飞快:“这里就是这里,这里哪里都不是,又哪里都是。城市是什么,我不知道,没听过这个地名。我还要去参加诞生仪式。”
说着头也不回地跑了。
众人没有得到任何有用的信息,听到诞生仪式,猜测现场可能会有更多人。于是大家撒开腿,追着那人向前跑。
孙芳芳只觉得这场景又紧张又好笑,“噗嗤”一声笑出声来。随后大家抑制不住地跟着笑出来,一边跑一边笑,直到笑得跑不动,瘫坐在地上。
刘医生看着那人远去的背影,擦擦一脑门的汗:“反正就这一条路,只要不是路痴,都不会走错。”
钟森闻言心虚地摸摸鼻子,没有搭话茬。
向前走了一会,忽见前面突兀地出现一条街道,矗立在荒草大树之中,让人摸不着头脑。它是那么杂乱,仿佛一群无序的乱码,出现在整齐列队的0和1之间。
街头的一幢没有墙壁的建筑,三个圆形柱子歪歪斜斜地支撑着屋顶,像是随意堆砌的积木,现代风格的玻璃屋顶,随时都有坍塌的可能。它的旁边是一栋完全颠倒的木屋,屋顶朝下,地板朝天,倾斜的窗户看上去让人眩晕不已。
隔壁这栋带院门的建筑虽然是正着的,却仿佛被一把无形的刀从中劈成两半,一半是明清时期徽派二层木雕小楼,另一半却是90年代钢筋混凝土的材质,白森森的,让人不敢轻易靠近。
可这至少还能称之为房屋。
它的对面是一栋浮在空中的阁楼,阁楼连着阳台,一个稻草人站在正中央死死盯着前方,阁楼的下方居然是用铁链吊着的一座石桥。在这片死寂的环境中,仿佛任何一丝风都会吹动铁链发出回声,引起稻草人的注意,让人不由得心惊胆战。
再往前是一个大型库房,大门敞开,里面食品饮料货架林立,看似是个超市,门上的招牌却是用白色纸花拼成的三个大字“五金店”,纸花在风中轻慢地摇动,看似等待猎物靠近。
店门口停了一辆倒挂在空中的洋车,铃铛随风摇动,发出“叮叮”的声响。洋车前方是一辆充满未来感的太阳能飞车,四个轮子腾空,大概有阵风就能快速逃跑。
街道两侧是并排的灯火。
左边是一排一人高的巨大蜡烛,蓝紫色的烛火摇曳不定,在不知何时暗下的夕阳中显得妖艳异常。
右边是一排极具现代感的LED路灯忽明忽暗,细长的灯杆像是蹲着的野兽,冷眼俯瞰街道上的众生。
灯下是青石板、石子、柏油、玻璃混搭成的地面,一个个方块犹如儿童拼错的拼图,又像老人家不知哪里淘换的碎布缝制的百衲衣,踏错一步可能就会坠入万丈深渊。
街道的尽头是一座破败的寺庙。墙面斑驳,大门红漆剥落,山门上挂着蛛网纵横的霓虹灯,上书“众生平等”四个大字,灯管闪闪烁烁,时不时发出噼里啪啦的电流声。庙内杂草遍地,佛塔倒塌,塔内塑像已残缺不全。只有一棵菩提树倚着半边墙壁,显得硕大无比。
东方晓和孙芳芳拉着手不由自主地靠在一起,刘医生和钟森对望一眼,只觉手心冒汗,心跳如同疯狂的鼓点,在胸膛中砰砰作响。
正在众人踌躇不前之时,一声高昂粗犷的嘶鸣声响彻云霄,打破几乎凝固的空气。
越来越近的马蹄声犹如天外传来的巨雷,一步一步坚定地踏在众人的心上。刚刚还在狂跳不止的心脏,慢慢恢复正常的节奏。
众人回过头去,只见一个矫健的身姿,稳稳地驾驭着马匹,逆着夕阳,缓缓而来。他的身体随着马儿的步伐晃动,手指轻轻勾着缰绳,走近之后潇洒地翻身下马。
这人大约40岁,天庭饱满地阁方圆。一头干练的短发,弯弯的眉毛下藏着一双闪着睿智光芒的明眸。微笑的薄唇,透着精明却不刻薄。只是这穿着打扮嘛……
头戴一顶精致的黑丝绒礼帽,侧面点缀一根硕大的白色羽毛。深蓝色的燕尾服,优雅地向下展开。内穿棉质蓝白色竖条纹套装,不知是睡衣还是病号服。腰间束着一条黄色宽边锦带,上绣丹凤朝阳,脚下穿一双中筒流苏骑士靴。
他的手中牵着一条黑色皮革缰绳,拴着的马匹线条流畅,只是形态像一枚拼错的虎符。左侧是半透明的玻璃机理,内部运转的数百个机械齿轮瞧得分明;右侧是木质连杆结构,长短撑杆联动前后肢自由转动,犹如一件精雕细琢的装置艺术品。
这人一挑眉:“你们,是新造的。”
刘医生皱眉:“谁?什么新造的,我们吗?你又是谁?”
“她,创造了一切。”这人自我介绍,“我现在是骑士。”
见众人一头雾水,骑士解释说:“一切源于她的创造,我现在是骑士,下一秒可能会是卖花人,全都在她一念之间。”
东方晓愣了半晌,慢慢问:“我听不明白。”
骑士微笑不语。
孙芳芳举手提问:“所以我们是死了吗?”
骑士:“我只知道什么是生,不知什么是死。”
刘医生思索片刻问:“她是谁?你是多久之前被创造的,这个世界有多大,有边界吗?边界之外的世界是什么样?”
骑士回答:“她就是整个世界。我不记得自己是何时被创造的,我认得她创造的一切。世界就是世界,没有世界之外。”
钟森不解:“那你怎么确定我们新造的?而不是外来的?”
“我不认得的,就是新造的。”骑士非常笃定地回答。
“更糊涂了。”东方晓看向钟森。
“那你接下来要去做什么?”刘医生摸摸下巴。
“去参加诞生仪式。”骑士说。
“诞生仪式顾名思义是有孕妇要分娩,还是‘她’要为这个世界新造什么?”刘医生继续问。
骑士的目光微微有些复杂,他并未回答刘医生的问题,而是看向街道尽头的寺庙:“明天,诞生仪式在那里举行。”
众人还想再问点什么,骑士已不愿开口。他牵着马儿,慢慢走进寺庙,消失在众人的视野中。
刘医生一言不发地盯着骑士远去的背影,若有所思。
东方晓见今晚已得不到进一步线索,提议找间屋子休息。她拉着孙芳芳回顾四周诡异的建筑,也就这栋刀劈的拼接建筑带来的阴影小些。
钟森双手推开吱吱呀呀的半扇木门半扇铁门,出乎意料,院内是规整的四水归堂格局。如果不是这左右拼接的不同建筑材料,会误以为身在徽州古民居。
左侧木结构建筑保存得相当完好,堂前屋后干净整洁,二楼两间卧室铺盖齐全,仿佛还留存主人生活的烟火气。
右侧钢筋混凝土结构内的陈设却是一片狼藉。破损的窗户、推倒的桌椅板凳、掀翻的床铺,沙发垫、杂志、书本等各种物品随手扔得到处都是,不知是主人在这里大吵过一架,还是被盗贼洗劫过,总之让人难以找到下脚的地方。
四人只好分别在左侧房间内休息,等待诞生仪式的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