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晚不失眠》王沅也

24、一起吃饭吧 许矜晚那天

　　许矜晚那天在系里一直开会到下午才抽出一个小时出来吃饭。

　　学校有学生发生意外本就是一件社会舆论影响极大的事情，再加上现在互联网人传人的风气，一件事情被拼拼凑凑添油加醋成无数种不同版本传播，于受害者本身来说就已经是雪上加霜。

　　更何况，以京北大学这样的学校地位和影响力，任何一件小事都能引起舆论的哗然。学校领导班子对这事儿看重的很，但又做不出什么实际的名堂，只能给心理系施压，叫他们“尽力安抚，积极挖掘。”

　　安抚谁？挖掘什么？
　　现在最该关心的不是那位躺在医院的学姐吗。
　　许矜晚不理解，但又没办法反驳。

　　这个点儿学校食堂已经关了，几个人商量去学校门口吃馄饨。

　　洪小宝怕许矜晚低血糖，递给她一包饼干让她先垫垫肚子，许矜晚摆摆手说早上吃饭了，没事。

　　“我是真不理解，学校每次都逮着心理系一个系薅羊毛，”穆好手揣兜里，咬牙切齿的：“费力不讨好的事情全让我们干了。”

　　洪小宝：“就是就是，说什么举办晚会缓解师生压力，举办晚会交给我们系干嘛，怎么不去艺术系。”

　　许矜晚跟着叹了口气，她现在也是一个头两个大。

　　“你说为什么？”宋笑笑弹了下她脑门儿，示意许矜晚看学校门口，嘴上也没停，“谁不知道咱学校艺术系富家子弟占了一大半，你认为谁能请得动这些大佛？”

　　洪小宝：“只许州官放火”
　　穆好：“不许百姓点灯！！！”

　　….
　　后面说什么许矜晚没听清，只顺着宋笑笑的目光，看到眼前的一群人。

　　树荫攒动，风刮的影子晃晃悠悠的，卷起大片的叶子落在他的肩膀上，又掉在地面。
　　男生们勾肩搭背的不知道聊什么，然后就看见为首的那个男生被人叫住，几个人都回头去看。

　　女生穿着小香风连衣裙，走路缓而婉的，高跟鞋踩在枯叶上发出咔嚓的响声，她没急着跑过来，身后是辆迈巴赫，穿着华贵的一对夫妻站在车旁，就这么看过来。

　　她认出来了，女生是宋茵，如果没猜错的话身后应该是她的父母。

　　隔着些距离，许矜晚不知道他们在说些什么，只是隐约看见，祁安在偏头看到她父母以后，脸色不是很好看。

　　隔着老远，他的视线忽然落在她身上。

　　她想起昨天，同样的场景，同样的三个人。
　　事情再次重演。

　　就这一个眼神，许矜晚就猜到了祁安的心思。

　　她低眸，拿出手机，拨通电话。

　　听筒里嘟嘟的接线声不过两秒，许矜晚握着手机的手慢慢收紧，视线再次落在远处的身影上，模糊的侧影里，他拿起手机的笑逐渐清晰。

　　电话很快被接起。

　　“喂”

　　“祁安，”许矜晚声音很轻，“一起去吃饭吧。”
　　没有询问，也不是请求。
　　而是替他决定好，说一起去吃饭吧。

　　“好。”

　　昨晚成为了闭口不谈，心照不宣的秘密。
　　所以显得现在这样的状况就像是当众调情，模糊，暧昧，让其他人反应不过来。

　　“有必要在我饥肠辘辘的时候这么虐狗吗！”宋笑笑凑她耳边，“苍天啊！！”

　　许矜晚拉着她，催促快点走。

　　宋茵还在祁安面前站着，也跟着他的视线看到了许矜晚。

　　“祁安，我爸妈晚上想约你见一面，”宋茵拉他的卫衣袖子，“你不会连这个面子都不给吧。”

　　祁安的视线依然千丝万缕的黏在路的那边，直到小小的人影开始移动，他才垂下眼，“没空。”

　　“他们有事情和你谈。”

　　“和我有什么可谈的？”他看向那对站在车前的父母。

　　端庄，审视，用这样的方式押着他，以为他会在乎什么豪门礼仪面子？
　　在乎那些的是他老子，可不是他。

　　“你就不怕祁伯伯生气吗？”宋茵见不管用，又把他爸搬出来说事儿。

　　祁安顶了顶后槽牙，眼里的不耐烦像是忍到了头，“宋茵，你这人特没劲。”

　　说话间，视线里盈进来一团粉色的身影，毛茸茸的，安安静静的站在他斜前方，三四米的距离。
　　紧皱的眉头忽然就放松下来，带着笑。

　　昨晚上祁安几乎是一宿没睡，人亢奋的不行，知道是自己老毛病又犯了但是出来又没带画板，在包里翻了半天也没找见一根笔，难受的要命，想到罪魁祸首这会儿睡的正香呢，他那股劣根劲儿就大起。

　　想在凌晨三点把她叫醒，问她要不要出来看星星。
　　又怕她觉得自己真病了。

　　忍了又忍的后果就是今天头疼的紧，宋茵叽叽咕咕的说了一通，那股烦躁劲儿从心口涌上来，弄的他现在特想指着宋茵大骂一通。
　　这人跟傻子一样，还想拿长辈压他。
　　怎么不把他祖宗抬出来压他呢。

　　祁安其实一眼就看到许矜晚，上面裹的厚，粉粉的像个奶团子，然后大冷天露个腿。他又想起来昨天晚上她说的话，她说她得讲礼貌。

　　结果，看到她举起手机，下一秒，自己的手机震动就响了。

　　祁安想到这儿就想笑，觉得小姑娘挺上道儿的，昨天他还得教呢。

　　“这兔子学姐就是牛，”沈荆晔皮笑肉不笑，“瞧瞧给我们祁大少爷都调成啥了。”

　　芙江黎顺路和他们回来学校找老师拿些资料，正巧还能看出好戏，觉得蛮有意思，一边摇头一边笑，“我真想把他这狗样子拍下来。”

　　她是这么说的，也就这么做了。

　　俩人说话的功夫，几个女生已经走到身边，人家许矜晚一句话都没说，祁安就晃悠到人家身后站着，跟保镖似的，任谁都看不出是女追男的好吧？

　　“我们要去吃饭，小福你去不去？”许矜晚问芙江黎。

　　芙江黎摆摆手：“不去了，我回来拿趟东西。”

　　“祁安，”沈荆晔嘴巴没把门的，嬉皮笑脸问他不是刚刚吃完饭吗。

　　“我饿了不行？”话音刚落，视线里的身影刚好回头看向他。

　　“确实，秀色可餐。”他使劲朝许矜晚挤眉弄眼，祁安看不下去，抬腿对着他屁股就是一脚，沈荆晔这张狗嘴就吐不出象牙。
　　许矜晚听到沈荆晔的话脸“噌”的就红了。
　　几个人走出校门口的时候，那辆黑色迈巴赫启动，缓缓消失在车流里。

　　宋茵看着那群人的背影，倔强的不肯偏过头。

　　“茵茵，别看了。”宋茵妈抱怨，“祁安这小子现在真是越来越过分，老祁也不管管，再这样下去不得翻了天。”

　　宋茵爸坐在副驾，回头看自己的女儿脆弱的神情，不忍打击她，欲言又止：“茵茵，这世界上好的男孩子一大把，我宋兆山的女儿还怕找不到男朋友吗？干嘛非得在这一棵树上吊死。”

　　“我就是要在这一棵树上吊死。”宋茵反驳，声音都扬高了几度。

　　“你这孩子简直是要气死我！”宋茵妈说，“从小到大教你的礼义廉耻全都忘干净了！一天只会围着个男人转！”

　　“我就是喜欢他我有什么错！！”宋茵说着说着眼泪断了线似的往下落，她想不明白这么多年，跟个尾巴似的跟在人家后面，怎么就还是换不来他看自己一眼呢，“我就算绑也得把他绑在我身边。”

　　想到祁安接到电话之后的笑，她就觉得心被剜下去一样生疼。
　　为什么，她想不明白。

　　….

　　/

　　几个人到学校门口的馄饨店。
　　“老板，五碗馄饨，一碗不要紫菜。”许矜晚声音不大，在吵闹的小吃摊里声音立刻被盖过去，许矜晚又说了一遍。

　　“哎呀，是谁不吃紫菜啊。”穆好肩膀轻轻撞一下许矜晚，故意问她。
　　许矜晚努嘴，上下打量她两眼没有说话，心理默默数着三二一。

　　还没数完，宋佳佳的锁喉功就开始施展，穆好踉跄的被她拖到座位上，“穆小好我打死你！！！我不吃紫菜你都不记得！！！！”

　　这下许矜晚才开始笑，肩膀都跟着笑声一颤一颤的，露出整齐的她一猜穆好就把不吃香菜的人当成了祁安，这小妮子一天天只会八卦。

　　中途许矜晚怕祁安一个人尴尬，让宋笑笑把沈荆晔叫来。
　　祁安吃饭快，一碗小馄饨几口下去就见了底，俩人就跑去门口抽烟。

　　祁安指尖夹着支燃到半截的烟，烟丝燃灭的灰烬要掉不掉的悬着，利落的下颌线绷得紧，额前的碎发被发胶抓起，露出冷硬的眉骨，凌厉，锋俊。

　　“你好，我能加你个微信吗？”
　　祁安和沈荆晔闻声回头扫过去，视线先落在女生坐着微微弓着身子，显然是嘴里还在吃东西吃到一半抬头，有些手足无措的抬手摆了摆，指尖微红。

　　喉结没起伏的动了下，他没说话，含着烟吸了一口，看热闹似的等着下文。
　　风吹的烟头那点猩红更艳了些，男生还是契而不舍的，像是加不到微信今天就不准备离开。

　　最后一截烟灰簌簌飘落的时候，他的声音也刚好不大不小的刚刚好传到她们那桌。

　　“看不出人家小姑娘不想搭理你？”声音懒懒散散的，甚至嘴角勾了点似笑非笑的弧度，他将烟头扔进垃圾桶，进了屋。

　　“关你什么事？”男生说话语气很冲，压根没理祁安这茬，他身后那桌朋友有人认出来是谁，说算了吧，想要拉着他走。

　　血气方刚的年纪都怕“激”，祁安喉咙里发出一声呵笑，他甚至都没正眼看过去，只是问了许矜晚一句话：“那你是想泡我还是泡他？”

　　许矜晚无声的伸手指了指祁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