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南宫北嫁39 ...
-
临华殿，潇音住的还是她以前的房间，里面的摆设都没有变。那让潇音有种错觉，仿佛一切都没有发生过。
物是人非，大概就是这种感觉。临华殿依旧，可人却变了。母后不再温情，郁启很冷漠，冉怡不在，只有长宁了。可想想长宁这些年的经历，只怕她心境也早就变了。
此时，潇音才觉得，来这个时空这么多年，她还是孤独的。有父母姐妹，有丈夫，可最终还是一人。想要离开，离开所有和以前有关的东西。既然再世为人，就应该好好珍惜，但现在不是时候。
有宫女来，说长宁在前厅等她，潇音跟着宫女过去，路过以前郁启住的院子，停下了脚。
院子里，一个明黄色的身影，伫立在树下。
听见脚步声，郁启转过头，看着潇音。
“你回来了，二姐。”很轻很轻的声音。他叫的是二姐，终于不是那生疏的皇姐。
“恩，回来了。”潇音也很轻的回答，但声音不是太稳。郁启年轻的面容，已经带上哀愁，本该是无忧的少年，现在却担负起家国重任。
“不要难过。”郁启缓缓的走到潇音面前，抬手拭去她的眼泪。
原来自己流泪了啊，潇音转头，努力的不要让眼泪再流出来。“你刚在那里看什么？”
郁启微笑，“想起了小时候，二姐你经常在树下给我讲故事呢。”
潇音也笑了，“那些故事都是骗小孩子的，你现在长大了，自然不能再讲了。”
“可我不想长大，二姐，长大好累的。”郁启秀气的眉毛皱在一起，身影分外寂寞。
“启，总会想到办法的，你是皇帝，不可以气馁。”潇音安慰他，郁启已经比她高出一个头了，皇家教诲，让他脱掉了少年的稚气，变得很成熟。但终究是年少，刚刚登基，权利都还没掌握稳固，敌国大军就在京城外，随时会攻进来。
“二姐，你说，我会不会是焱朝最后一个皇帝？”郁启眼里没有恐慌，只是淡淡的问道。
“瞎说什么呢？”潇音瞪着他。
“呵，我倒没什么，就是怕到了地底下，见到列祖列宗有点惭愧。要不，我死的时候，把自己的面容毁了吧，那样他们就不认识我了。”
潇音听到他这么一段话，翻翻白眼，他有心情说笑，就是没事了。“启，这样好多了。”潇音没头没尾的说道，但郁启还是听懂了。
“二姐，和你生疏了，我比谁都难受。”
“那你上次还那样？”潇音还记得郁启上次生疏的语气，想想就寒冷。
“呵，”郁启低头苦笑，“我那时在生气啊，想着你回京城了都不告诉我。本来打算过几日再来找你，没想到你又走了。”
想想也是自己的不对，潇音有点惭愧，“好了，不说这些了。”
“那二姐你还会不会离开？”郁启不确定的问道。
“焱朝现在的形势，我能去哪呢？”就算要离开，那也要确定你们都安全，才能走。
“不走就好，”郁启松了一口气，“我一定会保护你的，二姐。”
“当然了，”潇音笑笑，“你是皇帝，不只要保护我，还要保护整个焱朝的子民呢。”郁启想再说什么，潇音没给他机会，继续说道：“启，我知道现在的境况很艰难，但是，那并不是说你的能力不行。”
“我知道，以前，我觉得当不当皇帝都没关系，但现在不一样，那么多的事实告诉我，只有自己手里握着的权利，才能保护自己想要保护的人。”
“启，你真的长大了，也有了自己要保护的人。”
“你真的不知道我想要保护的人是谁吗？”郁启低低的说道，在询问，但也没有一定要个答案。
潇音也知道，这个问题是不能回答的，于是说道：“长宁在前厅，我们一起过去吧，好久没有坐在一起吃饭了。”
“好啊。”郁启笑笑，跟上潇音。
虽说是一起吃个便饭，但郁启是皇帝，自然不能随便了事。御膳房的人按照皇帝用餐的档次，准备了满满的一桌子。都是精致的食物，潇音看着这些，很有感慨。看这样子就知道，京城里真的不缺食物。
那么，百里臣这么围困京城是什么意思？
“潇音，怎么不吃？不合口味吗？”长宁见潇音拿着筷子，久久没有动，问道。
“不是，”潇音回过神，问郁启：“启，你有什么打算吗？”郁启虽然年纪轻，但很有自己的见解，潇音相信，他一定有办法。
果然，郁启放下筷子，思索着，才回答道：“办法倒是有，就是不知道该不该。”
“什么法子？”长宁也放下筷子，看着郁启。围城这么久，能有法子解决，最好不过。
“逃走，到南城。”郁启平淡的说道。
听完他的话，潇音和长宁都怔住了。南城？逃到了南城的话，就表示郁启他要放弃焱朝的半壁江山。
“启，你这样做……有失民心。”长宁想了好久，才找到合适的话。
“还好，比我想象中的要好很多。我以为你会说出跟更难听的话。”郁启轻笑，很轻易的接受了长宁的话。
“你是皇帝，我敢骂你吗？”长宁等着他。继而问潇音：“潇音，你怎么不说话？”
“其实，那也是个办法。”潇音，想想，认真的回答道，郁启要想保住根基，南城是唯一的选择。再说，有南江的天然防护，可以赢得整顿的时间。
“潇音……”长宁皱眉，“我们怎么可以丢下祖宗的基业？再说，太皇太后和母后也不会同意的。”
“可那是唯一的办法，百里臣现在不攻城，不代表他会一直这么等下去。”说起百里臣，潇音有点心痛，但还是有理有据的分析，“俗话说，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郁启现在根基不稳，到了南城，增强自己的力量，才有一线希望的。再说，南城太守不是叶凌空吗？”
“叶凌空？”长宁讶异：“叶凌空是叶家的人？”叶家，就是太皇太后的娘家，现在是焱朝最大的家族，只是，叶家的人不是在京城做官，就是在边疆带兵，怎么叶凌空会被派到南城去？还是说，他不是叶家的人？
“他是叶家的人。”潇音回答，“他对太皇太后很忠心，换句话说，也就是对皇室很忠心。”前提是，太皇太后支持郁启迁都南城。
“既然忠心，为什么不来解救京城之围？”长宁不相信，焱朝的兵权大都握在各地的侯爷手里，现在居然没有一个出兵。
“这个我也不知道，只有问太皇太后。其实，很多问题都能在太皇太后那里找到答案。”潇音解释道，她只是无意间知道的，当然没有了解的很仔细，再说，她那时以为，这些宫廷政治之类的，跟她没有任何关系。但她知道一点，他们的皇祖母，很有能耐。
郁启沉默，长宁也沉默。
百里臣睁开眼睛，就感觉到潇音不在了。宿醉醒来，疼的不是头，是心。他最终还是伤到了潇音，犹记得她昨夜的冷漠。那种冷，不是面上的，是心里的，他失去潇音了？不，怎么可以？百里臣马上召集人马，要去把潇音找回来。
“臣，你在做什么？”永华一晚上都没有找到百里臣，心里着急，现在见到他像是要出兵的样子，很不解？
“你不用管我，先回去休息吧，注意身子。”百里臣面无表情的说道，永华却觉得分外动听，百里臣在关心她？“我不累，你昨晚上去哪了？”永华上前，要给百里臣拭去额头上的汗滴，却被百里臣挡开了。
“臣？”永华的手停留在半空中，眼里带着疑惑。他刚刚不是关心她吗。怎么转眼间就变了呢？
“我说过，不许那样叫我。”百里臣皱眉，推开永华，跨上马。能那样叫他的只有潇音，也只有潇音叫他，他才会觉得那个字是世间最美好的。
“你要去找谁？”永华哀戚的问道。明知道答案，却还是忍不住的要问。
“你知道答案的，永华，当初我就说过，除了孩子，我什么也无法给你。你不要逼我收回，那样，你会一无所有。”
夏日里，百里臣的话却像是千年寒冰，冻得永华全身一颤，收回？不会的，永华摇头，不相信自己的猜想。
“永华，我什么都做得出来的。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私底下做了些什么？再有下次，我一定让你后悔活在这个世上。”他知道是永华给潇音传的信，本来可以阻止，但想着潇音早晚会知道，也就没有制止。
可是，早知今日，还不如永远不要让潇音知道。
知道潇音就在京城，就好办多了。
永华颤抖着身子后退，看着马背上那个男人的身影渐渐远去，他的心真的是铁做的吗？陪在他身边这么久，付出她的所有，却还是无法得到他的心。孩子？抚摸上自己的肚子，她不能失去这个孩子。这是她唯一的机会，说不定，等孩子出世，百里臣就会爱上她呢。
“陛下，我们回去吧。”小月上前扶着永华，低声安稳她。她是永华的贴身婢女，本来陛下这次没带婢女上战场的，可因为怀有身孕，才让她来照顾。在灵国，女王陛下就是天，谁敢如此待女王？可这个戎国的国主，居然如此对待陛下，她看不下去。
“小月，你说，他会是个男孩吗？”永华摸着肚子，脸上带着笑意，虽然有点苦涩。
“陛下，你何苦呢？”小月实在看不下去，“你是灵国的女王，何苦在这里受这个戎国国主的气呢？你把一切都交了出去，现在得到了什么？”
“小月！”永华不悦的叫了声，要她闭嘴。
“本来就是，”小月不服气，“陛下你怎么能让我们灵国臣服于戎国呢？国内很多人都不满，先皇要是在世的话，绝不会这么做的。”
“小月！不许再说了！”永华恼怒，随即独自一阵疼痛，弯下身子，难受的捂着肚子。
“陛下！”小月连忙扶着永华，大声叫叫人去找军医。要是女王陛下出了什么事，她真是死不足惜。为什么她们的陛下要这么傻呢？为了个不爱她的男人，做到这个地步，还得不到那个男人的一点怜惜。要是在灵国，那个男人不对陛下俯首，何苦这么委屈？
“国主，太好了，我们早就憋着呢，这下可放开了手脚打一仗了。”阿史随军，跟在百里臣旁边，兴奋的叫道。焱朝京城，想想就兴奋，等攻下了京城，就可以直取皇宫，到时，让焱朝的皇帝小儿给他们国主下跪，那多威风。
“没有我的命令，不许轻举妄动。”百里臣看着前面，面无表情的说道。
“是。”阿史不解，都到这个份上了，还等什么？拿出他们的武器，直接毁了京城城门不就好了。别说是城门，就算是皇宫，也可以毁了。虽然不解，但阿史还是听命。军人，服从是天职。尤其是，眼前的主子，心情很不好，千万不能在这时候惹到他。
“皇祖母，请您告诉孙儿，到底怎样才能渡过难关？”郁启跪在佛堂前，问专注念佛的太皇太后，长宁和潇音也跪在那里。
“回去吧，我一个老太婆，能有什么法子？”太皇太后看也没看他们一眼，专注的数着手上的佛珠。
“皇祖母，是孙儿哪里做错了吗？孙儿年纪轻不懂事，哪里做错了，还请皇祖母指出，孙儿定当改正。”郁启再拜，诚恳的说道。
“你是皇帝，记住，皇帝是不会做错事的。”太皇太后停下，起身说道。郁启连忙上前扶起她，“是，孙儿受教。”
“启，你当了多久的皇帝？”
“半年。”
“半年啊，你就那么急着清理叶家吗？”
“孙儿知错。”
“刚跟你说了，皇帝是没有错的。”
“是。”
郁启不解皇祖母是什么意思，现在有求于人，只得事事顺着她。
“你有雄心没错，但要看时机。眼下，你需要依靠他们，而不是拔出。”
“皇祖母？”
“去吧，去跟那些大家族的当家示好，表明你的诚意。”太皇太后挥挥手，示意他们出去。
“那皇祖母认为迁都南城一事？”郁启最想问的，还是这一点。
“只要焱朝皇室还在，都城在哪里，又有什么区别呢？”
出了佛堂，郁启还是愁眉不展，“二姐，你说在皇祖母这里能知道答案，什么答案？她要我去讨好那些老顽固。”显然，郁启很不甘愿。
“启，你为什么想要除去那些家族的势力？”潇音不答反问。
“当然是为了使焱朝强大起来。边疆各地镇守的诸侯，都是那几个家族里的人，他们不知掌握着政权，更重要的，是他们握着兵权。要是把焱朝的所有兵力全都集中到皇帝的手里，害怕什么戎国吗？”郁启愤愤的说道，他可以描绘出焱朝的未来，却无力实行。
“启，攘外还是安内，是要看时机的。”潇音淡淡的说道：“还有一句话，叫做大丈夫能屈能伸。”以郁启的才智，怎么会不明白这些呢，他只是一时不能接受罢了。
“陛下……”范辽宇匆匆进宫来，“戎国大军到了城下。”
“他们不一直在城下吗？”郁启倒是不慌不忙，仿佛早就习惯了。
“这次不一样，带兵的是百里臣。”
“他来得倒是快。”长宁讽刺的笑道。潇音没有多惊讶，早就料到百里臣不会轻易放弃。
“朕去会会他。”郁启轻笑，“对了，你们就不要去了，太危险。”郁启叫住长宁和潇音，笑得很神秘。
“好。”潇音没有反驳，反正她也不想要看到百里臣。
明黄色的身影出现在城楼上，百里臣盯着那一行人，寻找熟悉的身影，可惜没找到。
“焱朝的皇帝小儿，还不快快出来投降？”阿史见百里臣又不说话，于是对着城楼上的那些人叫嚣。虽然没见过皇帝，但知道在焱朝，只有皇帝可以穿那种颜色的衣服。
“放肆！”郁启身边的侍卫开口呵斥，被拦下。郁启笑着看向城下，黑压压的一片，领头的那个男人面色阴郁，一点也不像是意气风发的样子，“想必这位就是我的姐夫吧？真是为难啊，一家人何必兵戎相见呢？”郁启的表情，绝对不是惋惜。
“放了我的王后，我可以考虑撤兵。”百里臣开口，语气冰冷，目光凌厉。他身边的阿史听了，却惊了一跳，撤兵？国主开玩笑的吧？
“放？这可得好好说了，朕又没绑着她，怎么说放不放呢？”
“叫她来见我。”
“这可不是朕说了算的，皇姐她不想看见你呢。”郁启笑的非常得意，看着那男人气恼的样子，他心里说不出的舒服，连眼下的困难的形势都能暂时忘记。
“我不信。”百里臣一字一句，就算郁启说的是实话，他也不信。
隔着一条护城河，就隔着千山王水，明知道她就在里面，却不能见到。他有办法轻易的打开城门，却不能用。以前，是想要留下完整的京城，现在，是因为潇音在里面，不想要吓着她。
作者有话说
第39章 南宫北嫁39
，还差 